《烬余》每日码字小kj

8、第七章 日子在春风

　　日子在春风轻抚中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回暖，孙府的后院因为晚香的入住也变得不似从前安静，孙承禄整日泡在那儿，府里下人见风使舵，对她多有吹捧，晚香也越发觉得自己在这府里，半分委屈也受不得。
　　上一次在许知薇的院子吃了亏，她心头的火始终没消，明着不敢对孙家少奶奶如何，但一想到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阿招，便更是恨得牙痒痒，不过是个买来的妾，年纪小，还不入孙承禄的眼，凭什么仗着许知薇的势在她面前摆架子。
　　这一日，许知薇被孙秉山叫去前院商量生意，颂清也跟着一同去了，走之前，许知薇给阿招留下了练字的任务，要她抄写描写春日的诗句。
　　阿招在自己的西厢房认真写字，背挺得笔直，字也是越来越有样，手中的毛笔也比之前握得更稳了。
　　院门外忽然一阵喧哗。
　　阿招刚直起身，便看见晚香带着两个粗使嬷嬷，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脸上半点掩饰都没有，摆明了是来闹事的。
　　“苏姨娘倒是好雅兴，还在这儿写字呢。” 晚香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语气尖酸刻薄，“可惜啊，今日可没空让你清闲。”
　　阿招心里一紧，却强撑着站稳：“晚香姑娘来这儿，是有什么事？”
　　“事？” 晚香冷笑一声，抬手一指，“我丢了要紧的东西，一路寻过来，就属你这儿最可疑。今日我非得搜一搜，才能放心。”
　　阿招脸色瞬间白了。搜人、搜院子，在这府里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一旦被搜，无论搜不搜得出，她的名声先就脏了。
　　“你不能搜。”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屋门前，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退后半步，“你没有证据，不能随便闯进来搜。”
　　“证据？” 晚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上前两步，几乎要贴到她面前，“我丢了东西，便是最大的证据。你一个被卖进来的穷丫头，见过什么好东西？如今见了我的东西，动了歪心思也不奇怪。”
　　这话戳得人心尖发疼。
　　她说完，不再跟阿招废话，直接回头吩咐那两个嬷嬷：“站着做什么？给我搜！身上、屋里、箱子柜子，全都翻一遍，我倒要看看，她藏哪儿了！”
　　两个嬷嬷应了一声，便要上前。
　　阿招整个人都僵了。换做从前，她早吓得哭出来，缩在一旁任人摆布。可这一刻，看着嬷嬷伸过来的手，看着晚香一脸得意与轻蔑，她脑子里忽然想起许知薇那句：
　　“人活的不是名分，是心里的底气。”
　　她猛地往后一退，张开手臂，死死挡在嬷嬷身前。
　　“不准搜！”
　　这一声不大，却格外清晰。晚香和两个嬷嬷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着软乎乎的小丫头，竟敢拦着。
　　“你敢拦我？” 晚香脸色一沉。
　　“我没有偷你的东西。” 阿招抬着头，眼眶已经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府里有规矩，不经主母同意，不能随意搜身。你要搜，便等姐姐回来，按着规矩办。你不能凭空就说是我偷了你的东西。”
　　“规矩？” 晚香被她气得笑出声，“在这府里，少爷疼我，我便是规矩！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配跟我讲规矩？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
　　她说着伸手，就要一把推开阿招。
　　阿招被推得一个踉跄，却又立刻站稳，再次挡回去。她身子瘦小，此刻却站的格外用力，看着弱，却像一堵墙一样不肯退让。
　　“我没有心虚，没偷就是没偷。” 她声音轻轻抖着，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你若是硬要赖我，那我便只能去请老爷和少奶奶来评理，我相信，到时候，谁真谁假，自然就出来了。”
　　她不再是一味害怕，声音不大，却句句有力，即便哽咽，也没有哭闹，守护了自己。晚香看着她这副模样，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她本就是随口诬陷，想欺负阿招胆小懦弱，随便吓一吓便能让她百口莫辩，出一出上回的恶气。没想到这小丫头看着柔柔弱弱，骨子倒是硬气。
　　就在僵持之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知薇来了。
　　她掀帘进入，眼神冰冷，面带怒气，又带着一丝担忧地看着房中众人。
　　晚香一见她，立刻换上委屈神情，想先开口告状。可许知薇没给她机会，目光先落在阿招身上。小姑娘张开双臂挡着嬷嬷，衣衫有些乱，眼眶通红，但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退缩的样子。
　　许知薇心里一软，随即看向晚香，语气淡而沉：
　　“谁准你带人闯进院子，随意搜人搜屋的？”
　　晚香一噎：“少奶奶，我…… 我丢了东西……”
　　“丢了东西？什么东西总不会说不出来吧。既然有东西丢了，就该去找管家，而不是在后院里撒野。” 许知薇一步步走近，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阿招是什么性子，我清楚。你今日这般，是觉得我不在，便能随意作践她？”
　　晚香被她说得脸色青白交错。
　　许知薇没再看她，只轻轻拉过阿招，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别怕，你做得好。”
　　只这一句，便足够。
　　“阿招性子软，是断不会行偷窃之事。” 许知薇声音不高，却极有分量，“你若还是要不依不饶地胡搅蛮缠，便让老爷来评评理，这府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晚香脸色彻底沉了，却不敢再闹，恨恨地瞪了阿招一眼，转身带着嬷嬷离开。
　　屋子安静下来。
　　阿招紧绷的身子也松下来，手心全是冷汗。她望着许知薇，小声道：“姐姐...”
　　许知薇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今日做得很好。”
　　阿招低下头，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一次，不是怕，是真真切切，第一次觉得 ——她也能护住自己，也能不躲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