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千年换今朝》Mirakel

4、枯荣（四） 时遇的

　　时遇的住处很近，离时间管理局不过几公里的路程。小区的设计很科学，绿化也做得很好，顾栖年坐在时遇的副驾驶上，借着落日余晖看着一片绿意盎然，心情非常好。

　　打开电子锁进了门，时遇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一次性拖鞋，道：“抱歉，我家一般没什么人来做客，偶尔监察处的那帮人来也都是穿鞋套，没几个借宿的。你暂时先穿这个，我一会叫个外卖送点生活必需品来。”

　　顾栖年眼睛很亮，很真诚地道了谢。

　　从玄关往里走，一百多平的房子除了必需的家具以外没什么额外的摆设，冷色调的家装让房子显得更加空旷冷清。

　　很符合他这个人，顾栖年想。

　　“喵——”一只毛色干净的猫走了出来，在离顾栖年几米的地方站定，高傲地舔了舔爪子，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顾栖年这个不速之客。

　　“蓝莓，不要对客人没礼貌，我先给你添猫粮，你乖乖的，吃完饭就自己玩去，行吗？”时遇走上前，动作温和地捞起猫，往一小片满是宠物用品的区域走过去。

　　他一边动作娴熟地添粮添水、清猫砂，一边对顾栖年说：“这猫不怕人，但有点认生，你先坐，我一会就来。要喝水的话去冰箱里拿瓶装的，暂时还没烧水。”

　　你也不怕人，但是认生，顾栖年默默地想，脸上不自觉地勾出点笑。自顾自地踱步到冰箱前，拿了两瓶水出来搁在茶几上，又在沙发坐下，四处打量着这间实在是空旷的屋子。

　　时遇洗了手，很认真负责地问：“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家里好像没什么菜了，要不点外卖吧。”

　　“现在才六点刚过，时处长家地段这么好，附近一定有超市吧，我们直接去买菜，顺便把生活用品一起买了，不好吗？”顾栖年眨了眨眼。

　　“我不是很想出门……那也行吧，你这衣服太薄了，我给你拿一件我的先穿着。”

　　正是乍暖还寒的初春，顾栖年很小心地换上了时遇拿给他的那件大衣，这才出了门。

　　等电梯的空档，时遇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那句话有点太亲近了，不像是刚刚认识的人会说的话。

　　时遇虽然看上去冷心冷面，但是监察处谁最先出问题——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他都能最先注意到。生理问题批假休息，心理问题先温和地话疗再骂几句，这个骂几句的传统是因为，大家不习惯嘴没有淬毒的时处长。久而久之，尽管时遇依然每天一副冷淡的样子，处里的人却都真心实意地拿他当老大。

　　关心同事关心成习惯了才说那么亲近的话吗？时遇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以后一定要注意分寸。

　　顾栖年并不知道在这短短两三分钟内时处长的脑子转了这么多圈，依然满含笑意地和时遇一起走路到了商场。

　　一走进超市，顾栖年简直宛若撒了欢的狗，四处看四处摸，丝毫没有任何维护神使形象的自觉。

　　时遇很是“尽职尽责”，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很妥帖地把顾栖年选的睡衣、牙刷、拖鞋之类的生活用品放得整整齐齐。

　　时遇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觉得眼睛被一车花花绿绿吵到了，再联想到早上亮瞎眼的背影，感觉这位神使大人的品味实在堪忧。

　　饶是时遇并不喜欢干涉别人的选择，也还是终于在顾栖年拿起一条荧光粉运动毛巾的时候，忍无可忍地摁住了顾栖年的爪子。

　　“你真的要把这一车花花绿绿的玩意搬到我家去用吗？不觉得眼睛疼？”

　　“不是说，看到鲜亮的颜色，心情会好？我很久没离开忘川了，你们这些高科技产品也都是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才学会得七七八八，所以我可能不是很能跟得上你们现在的审美，要不你帮我挑吧。”

　　这话听着，还挺可怜。

　　“你真喜欢这颜色吗？”时遇晃了晃手里的毛巾。

　　顾栖年：“我觉得…嗯……挺好看的。”

　　时遇：“那买吧。”

　　“你不嫌弃了？”

　　时遇：“……不嫌弃。”

　　其实还是嫌弃的，但反正不是我用，你高兴就行，时遇推着车走向蔬菜区，默默地想。

　　到了结账的时候，时遇才想起来，按照他们钟局的吩咐，自己要给这些花花绿绿的玩意买单，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算了，时遇想，一会干脆再带他去买几身衣服，买几身不吵的衣服。

　　顾栖年等着时遇给他挑衣服结账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很遥远的事情。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那人穿着一身月白的衣服，抱着猫坐在院子里，月光照耀下简直像仙人一般，抬头笑着对他说，栖年，我今天可是听到夏青这小丫头抱怨说，你每次选缎子做衣服都挑那些看了简直眼睛疼的花色配来配去的，和时家的人格格不入，像白雪里的黑点。

　　那不是因为，之前你对着院里的红梅说，鲜亮的颜色看了不觉得压抑么，顾栖年答，又有些担心地说，你会嫌弃我吗？嫌弃的话，我以后都换成素色的吧。

　　月下的仙人对他笑了笑，说，穿着吧，挺好的。

　　“走了，回去吧，再不吃饭晚饭要变宵夜了。”时遇叫他。

　　时遇的手艺很好，三下五除二就端出来三四盘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我去洗碗吧。”顾栖年说。

　　“不用，扔洗碗机就行，省事。一会休息一下就去洗漱吧，你睡那间房，我一会给你铺床，浴室在那边。”时遇给他指了指各个房间的位置。

　　“好，谢谢。”

　　时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圣时纪》翻看着，想再找找有用的信息。

　　蓝莓吃饱喝足又自己一只喵玩够了，于是优雅地走过来准备骚扰这铲屎官，它的爪子还没得手，就被时遇头也不抬地一把捞起放在一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蓝莓，不是我说你，这一招用了多少次了，好歹长进长进，不要老是这样趁我有事的时候偷袭。”

　　蓝莓显然丝毫没有愧疚心，下一秒就窜到了看上去很好欺负的顾栖年怀里。

　　顾栖年摸了摸它，正准备跟它增进一下感情的时候，蓝莓一爪子拍在了他脸上，不疼，指甲也剪过，但把顾栖年拍愣了。

　　蓝莓此猫，长相甜美，气质优雅，是时遇莫名其妙在楼下捡到的。

　　捡到的时候，蓝莓正在生病，这样的品种猫往往是被故意遗弃的。时遇虽然怕养猫麻烦，却也舍不得一只小猫就这样被别人抛弃。

　　蓝莓在医院治病的期间，时遇也四处发启事找过它的原主人，两个星期过去了依然没有音讯，他干脆就给这蓝眼睛的小猫起名叫蓝莓，养在了家里，自此开始了每天伺候国王的铲屎官生涯。

　　时遇：“……它其实是想跟你玩，这倒霉玩意就这样，想找人玩又不会撒娇，只会威逼。”

　　顾栖年随后笑出声来，觉得自己死皮赖脸求着钟局做顺水人情是个万分正确的决定，好吃好喝好住，还能顺便和猫增进感情。

　　“我去书房再查点资料，你自便就好，只要别把我房子拆了。”时遇起身往书房走去，中间像是想到什么，又转头说，“我不用加班的时候一般习惯十一点半到十二点睡，早上六点半到七点起。”

　　言下之意显然是说要顾栖年别太晚睡也别太晚起，顾栖年很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转头和蓝莓增进感情去了。

　　顾栖年一直到躺进被窝，整个人都是晕的，他在黑暗中，就着没拉严实的窗漏进的月光，举起脖子上的沙漏挂坠，目不转睛。

　　那沙漏里的一端盈满黑水，另一端只有零星几滴，中间还有一滴水将落不落地卡在半路。

　　对着月光仔细看，盈满黑水的一端，有一缕银色的东西沉浮于水中。

　　他看了一会，仿佛是终于累了，又或者是记起来明天要早起去局里，头发无意识地在灰蓝色的枕头上蹭了蹭，终于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另一边，时遇摸索着打开顾栖年上午送的木盒。床头灯下，刻着芍药纹样的玉佩很精致，安然地躺在盒子里，发出温润的光。

　　过了几秒，玉佩被它的新主人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咔哒”一声上了锁。

　　六点二十，时遇依照着生物钟缓缓睁眼，他本想再躺一会，却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他带着点起床气，抬手搓了搓脸，又撩了一把有些遮眼的头发，穿上拖鞋走到了厨房。

　　厨房里，什么东西碎了一地，顾栖年手足无措地站着，看见时遇走过来，更加慌乱了。

　　“我……我不知道这个刀它是瓷的，我赔你一个。”说着他就要蹲下捡瓷片。

　　“站着别动。”

　　时遇叹了口气，戴上一双挂在墙上的手套，把那陶瓷刀的尸体拢在一起，又拿胶带缠了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依然有点不放心似的，又洗了拖把仔仔细细地拖了一遍，这才开口问顾栖年：“你一大清早的，干什么事情要用刀？打算做早饭报答我么？”

　　顾栖年微微低了头，低低的回答说：“我就是想……我现在开始做你起来差不多能吃上了，但……”

　　“但是没想到这些玩意这么脆是吧。”

　　“嗯。”

　　“一会出去吃吧，找个便利店随便买点就行，顺便还能给那几个不吃早饭的带点吃的。该洗漱洗漱，该换衣服换衣服去吧。”时遇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那……”

　　“不用你赔钱，我下班回家买个摔不坏的回来，不会赶你出去睡大街，满意了吗？满意了就别傻站着耽误时间了。”

　　七点，两个人准时出了门，到附近的便利店一人买了一个三明治配牛奶。

　　时遇准备扫荡同样的四份早餐，想起方辰是个作息规律的，总是按时吃饭，就放下一份，按照印象里方辰的喜好买了一杯热拿铁。

　　到了办公室后，没过多久就都来齐了，时遇有点惊讶，把买的东西分了一圈，就听见舒杭嚎叫。

　　“老大！你真是我亲老大！知道我们三个基本吃不上早饭还给我们带饭！诶，神使大人怎么没有？”

　　时遇：“他吃过了，吃你的去，吃完了开会。”

　　“不用，老大，咱直接开就行。”安宁咽下一口三明治，有点含混地说。

　　“那会议室集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