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千年换今朝》Mirakel

2、枯荣（二） 时遇把

　　时遇把那本书搁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迈着长腿朝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走去。

　　一进门，就看到身穿亮色衣服的年轻背影在和钟局交谈。钟局对他的态度倒仿佛这年轻人是她的上级。

　　钟局名叫钟雁，是个快五十岁的中年女性，平时工作里严肃、生活里和蔼，局里无论男女老少都很喜欢这位局长。

　　时遇礼貌地敲响了门，两个人的交谈也随之终止，一齐看向时遇。时遇看着这亮瞎眼的衣服，忍不住对这长相明朗英俊的年轻男人的品味默默地提出质疑，腹诽归腹诽，他表面仍然涵养良好，走上前去人模人样地打了招呼。

　　“钟局。这位是……”

　　“这是顾栖年。顾大人，你这名字是念‘昔’还是‘七’？”

　　“顾栖年，栖栖惶惶的栖。”男人用很干净的声音回答。

　　时遇：“大人……？”

　　“哦，这就是那位传说中驻守忘川的神使，你们这次的案子和他的一个任务有关，正好你们不是缺人么，神使大人就说加入到你们监察处一起查案。”钟局笑眯眯地说。

　　“哪有哪有，钟局您真是说笑了，我还不是和你们一样都是干活的，怎么当得起这句大人。时遇处长。”顾栖年笑着和时遇握了握手，“既然这样，钟局长，我就直接去时处长那里报道上班了。”

　　这也太自来熟了……时遇继续腹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方才顾栖年说完时遇那两个字是微微停顿了一下才接了处长两个字的，仿佛是为了显得陌生和正式才特意加上去的——但是他们本来也就是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间的关系，不过停顿得极其短暂，叫人捉摸不透。

　　沉默间已经到了办公室。
　　“老大！我跟你说那个秘书就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估计是吓傻了……诶？怎么今天还有帅哥来我们这？”安宁看到时遇身后长相俊朗的陌生人，就闭上了一直在疯狂吐槽审讯过程的嘴，好奇地凑上来。

　　“收起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这是忘川来的神使，顾栖年，这个案子他会跟我们一起调查。”

　　“真有这么个神使啊？！我去！我还以为这是局里那破课程老师胡编乱造的呢！”舒杭大声说。

　　任和玉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们好，以后叫我顾栖年就好，希望合作愉快。哦对了，我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点见面礼，希望大家不要嫌弃。”顾栖年说。

　　时遇心里坚定了一个想法，这空降的神使说不定是忘川的关系户，虽然说受害人已经死了，他们目前的确也没什么线索，但也不能这么耽误时间吧。

　　“时遇，这是你的。”顾栖年递过来一个很精致的盒子，接着说：“具体的案件情况我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案子恐怕跟五圣物之一的枯荣戒有关。”

　　他突然转向案子，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你是说，传说中的那五件圣物？就是那个枯荣戒？”时遇不可置信地问。

　　“不错，就是你桌上那本《圣时纪》里记载的枯荣戒。我此次来就是要替神祗收回它。”顾栖年说。

　　“枯荣戒…？那是什么啊老大？”任和玉依然求知欲满满地问。

　　“让你们平时多读点书，整天就知道摸鱼混日子。”方辰拿着本书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敲了三个人的脑袋一人一下，安宁和舒杭瞪了一眼任和玉，捂着自己“殃及池鱼”的脑袋听方辰继续说下去。

　　“传说忘川的那位女神，在时间出现之初，时常乘着木舟，头戴花环，伴着油灯对镜织布裁衣，一点一点裁剪出凡人的时间与命运。后来神女隐退，将守护忘川的职责交由一个氏族世代传承，守护忘川亦是维护时间秩序，故此氏族以时为姓，那木舟、花环、油灯、镜子、梭与剪刀后来化为五件圣物，木舟为逆流舟，花环缩减为枯荣戒，油灯变作名叫覆流年的沙漏，镜子成为光阴潭，梭与剪刀变成续岁针线与断时剪，流于后世，一并由时家守护。”方辰不紧不慢地解释。

　　“小辰姐，你好厉害啊！怎么知道这么多！”安宁的眼睛放出光来，满眼星星地看着方辰。

　　“方小姐真是学识渊博，就是你说的那样，这枯荣戒有汲取人或物剩余时间的功效，只不过散佚多年，没想到现在被人利用害人。”顾栖年笑着说。

　　“他知道的更多，只不过连嘴都懒得张开，嫌我们蠢。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查？安宁那边审讯没什么有用的，社会关系我们这边排查了，目前来看，这个王健没什么仇家，还时不时做做慈善，简直是模范企业家。”方辰用下巴点了点时遇，继续说。

　　“这样，方辰，你们几个去查一下王健的企业经营内容，连同慈善一起查，工作量太大就直接找钟局签字请公安的同事来帮忙。我和这位神使大人把枯荣戒这些年的流转查仔细——这么一个物件，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无声无息。”时遇不假思索地吩咐。

　　“老大，这点信息哪里需要麻烦公安的同事，我和安宁可都是信息情报分析方面满分通过考试进来的，交给我们吧！”舒杭冲时遇眨了眨眼。

　　时遇：“别对我做这种恶心的表情，不加工资，加班。干活去。”

　　舒杭“嗷”的叫了一声，很受伤地和安宁走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时遇恢复了那铁板一块的干燥表情，有些冷淡地说：“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什么？”顾栖年依然笑着。

　　“我说，没这么简单吧，散落的神器不止枯荣戒，应该是除了我这里的沉浮漏——也就是逆流舟，还有你脖子上那个覆流年，剩下三个全都散落了，是吗？”

　　顾栖年很痛快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监察处处长，想必由沉浮漏选了你在这个职位，也是看中了你的聪明。说来惭愧，因为某件事，我最近才得以离开忘川，于是只好眼睁睁看着这三样东西不知所踪，前些天收到神谕说务必收回它们，我就来搭个便车。”

　　“你……你还挺会给我们加班的。”时遇把到嘴的那句“你这个神使还真是没用”咽了下去。

　　“我确实是挺没用的。”顾栖年摊了摊手，笑着说，“这不是有你这种人才么。”

　　　时遇：“……干活吧。”

　　他打开电脑，在检索库里键入“枯荣”“时间”这些关键词，大量的新闻报道、公告就有序地排列在页面上等待检阅。顾栖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干活，突然伸出手，越过时遇，点了点电脑。
　　“看一下这个拍卖会。”
　　时遇点进去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除了这拍卖会的名字叫做“一岁一枯荣”。

　　“老大，我们查了一圈王健的企业经营内容，他们健行集团作为一个早年间做高新技术起家的企业，现在也还是围绕这一块开展业务，无非是软硬件和各种前沿技术之类的，最近新开展的业务听上去像个噱头，广告标语说什么‘让您体验时间的奥秘’，配图是个蛋。”

　　安宁狠狠敲了舒杭的脑袋：“什么是个蛋，那个被叫做“时之茧”，据说人进到里面就可以在幻境里拥有五感，我估计他们是采用了什么新技术想让体验者可以回溯过去。慈善事业这一边，之前都是些通过协会的捐款，最近筹办了一个类似福利院的机构，叫什么“健康同行”，专门接收那些流浪的、被抛弃的或者没有亲人小孩，还开展一个副业务是假期托管。”

　　“就是这个机构。”方辰迈着大步走过来。

　　　　时遇：“有什么问题么？”

　　“刚刚我去找钟局签字——最近轮到我写处里的工作日志，就听到公安那边的同事来消息，说是又接到两起报案，尸体和我们今天早上发现的一样，只不过地点在荒郊野岭的，估计已经放了有几天了，是两个孩子的尸体。我想着安宁和舒杭汇报要几分钟，索性一并把这两个孩子的信息查了，这是公安那边来的报告，尸体他们已经帮着收了，正往这边送来。”

　　方辰有条不紊地说完，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时遇接过报告，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发现这两个孩子一个被父母寄放在“健康同行”托管，一个是孤儿。

　　按常理来说，凶手既然要干这样的勾当，当然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比较好，为什么要选择一个父母健在的孩子？难道凶手不怕孩子父母报案？

　　“我有一个猜测，你们想听吗？”顾栖年终于开了口。

　　时遇面无表情：“不是很想。”

　　“两个孩子比王健死得要早，又都是他‘收留照顾’的孩子，凶手在夺取了两个孩子的时间之后夺取了王健的……”

　　“你的意思是，凶手在夺取两个孩子的时间之后被王健发现了不对劲，于是索性把王健杀了然后逃走？”任和玉回来插嘴道。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不过不管真相如何，你们的工作量不可能小了。”顾栖年笑眯眯地补充。

　　时遇：“……”

　　“当然，我会加入你们的。”顾栖年看见时遇的脸色补充道。

　　“要出外勤了吗？这好像还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出外勤诶！哈哈哈！”舒杭非常二百五地欢呼，全然没有看到他老大只想把他踹出去扔进有害垃圾桶的表情。

　　时遇：“方辰和任和玉留在局里实时整理信息，顺便继续查枯荣戒可能的经手人，舒杭、安宁和这位神使大人跟我走，把该带的东西都带好，别发疯。”

　　王健开设的这个叫做“健康同行”的机构坐落在新城区，地理位置并不算偏僻，周围只有些技术企业的工厂，除非上下班高峰期，否则很有些荒无人烟的意思。不过这也很好理解，什么地段都是住，对这些孩子来说有地方住已经很不错了，管他是偏僻还是繁华。至于那个托管业务，时遇猜测，应当是只有这附近的居民才会过来。

　　从机构的工作人员嘴里没问到什么有用的，这些人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台词，什么王董事长很有社会责任感，很热心公益之类的，看样子是只能从孩子们入手了。

　　时遇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这张脸实在是表情太臭了，故作亲切会显得更加诡异，于是叫来了安宁和舒杭两个人。

　　安宁其人，不发疯愿意说人话的时候还是一个挺清秀可爱的姑娘，舒杭不张嘴的时候也是模样温和的，奈何这两个人混吃等死的日子过久了，简直是两根回锅了无数次的油条，时遇开口之前打量了两个人一会，摇了摇头。

　　“你们拿出那副人模狗样的嘴脸来，去问问那些孩子，看看这两个被害的孩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要引起那些孩子的恐慌。”

　　安宁：“……”

　　舒杭：“……”

　　什么叫“人模狗样的嘴脸”！两人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气质俱佳，唯独一张嘴淬了毒还手握大权的人，很想合谋篡位，想了想感觉成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于是夹着尾巴跑去干活了。

　　“小朋友们，到姐姐这边来，我们来做个游戏好不好呀？”安宁嗓子一夹，把那些孩子全都招了过来。

　　“这个游戏是这么玩的，姐姐一会让这个哥哥提几个问题，能答得上来的小朋友有小玩具奖励。”

　　时遇看着她叮铃咣啷掏出一堆崭新的小玩意，心道这次带人出来带对了，这孩子还真是个人才，就走过去准备和顾栖年一起走访其中一个孩子的父母。

　　到了地方，叩开门，出示证件，就看到门后一张形容枯槁的脸。进屋之后仿佛整个世界都灰暗了许多。环顾四周，窗帘全都拉得严严实实，只是大概那窗帘质量很一般，并不完全遮光，于是营造出一个昏黄灰暗的世界。

　　“二位，你们来，是，是我们小乐的案子有什么消息了？”

　　这个死去的孩子叫冯乐，八岁，还是上小学三年级的年纪。母亲叫冯语琴，父亲叫张康，都是这附近高新技术企业的职员，平时工作繁忙，于是暑假就把孩子放在“健康同行”，下班了才去接孩子回家。直到前几天，夫妻俩照常下班接孩子，却发现孩子不见了，当时就报了警，警方一直在留意，却没想到是已经被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