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城掐指一算》泛舟游江

2、第 2 章 阿

　　阿狗？一听就是假名字。

　　不过也无所谓，王仙女也是假名字。

　　十九岁。

　　好小啊，果真是个弟弟。

　　王盼盼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强行把思绪拽了回来。

　　阿狗……就阿狗吧。他的右手掌心虎口和指腹处都有一层厚厚的茧，左手却明显没有。

　　其实常年辛苦劳作的人，手指关节粗大，掌纹凌乱，皮糙肉厚，生出茧再正常不过。但这个阿狗的茧生的太过标准，且手指修长，皮肤虽算不上白皙，却很细腻，不像是过苦日子的人。

　　王盼盼不动声色地道：“识字么？”

　　阿狗摇摇头，收回胳膊，似乎松了口气。

　　“你的掌纹生的很好，以后也许不能大富大贵，却也能平安如愿，无疾而终。”

　　不知是不是错觉，王盼盼觉得阿狗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像是把自己方才那番忽悠人的话听进去了。

　　“多谢王仙女。”阿狗站了起来，往旁边迈了一步，“若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不用客气。”王盼盼想了想，从荷包掏了几块铜板递给阿狗，“你今天没收到破烂，拿去买几个馒头对付一顿。”

　　“不用，”阿狗忙跑开，“真不用，谢谢你。”

　　王盼盼收了摊，去这条街最大的裁缝铺做了两身衣服，又美滋滋去最有名的酒楼大吃了一顿，出来时已经过了酉时。

　　她一边慢腾腾往回走，当作散步消食，一边又忍不住琢磨怎么才能回到现代。

　　可，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又想起了那个破烂王阿狗。

　　十九岁，放在现代，正是读大二的年纪，说不定还是她的小学弟。本该是在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因生错了时代，只能早早面对生活压力，承担这个年龄不该承担的生活负担。

　　王盼盼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朝街边看了看。

　　这时好多店铺早已打烊，整条街没了白天的喧嚣，临街房屋窗棂里摇曳着暖黄色的烛光，让人觉得格外安宁。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散步，吹风，不用时刻分析别人，能彻底放空思绪，步伐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但还没放松太久，在她刚拐上回家的那条小路时，心陡然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去。

　　在离王盼盼房舍不远的路边，躺着一个人。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她租来的房屋又在城郊，沿路走来没有一丁点儿灯火，但今晚的月色很亮，照在地上的那团黑影上，显得格外惊悚诡异。

　　王盼盼强忍着大喊一嗓子的冲动，放轻步子，朝那团人影走去。

　　这个朝代的治安肯定远比不上她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她甚至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冲动，就找了个这么偏远的，远离人烟的地方租房子。

　　在这个地方，估计她就是被人马上给嘎了，也没人会知道，更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前面那个人影似乎动了一下，应该是发现有人过来，还发出一声极低的呼救。

　　还活着？

　　王盼盼松了口气，大着胆子走过去，地上的人影又咕扭了一下。

　　“王……咳咳咳……仙女。”

　　“你是？”王盼盼借着月色，将地上的人翻了个面儿，“阿狗！你怎么了？”

　　“……说来惭愧，饿、饿晕了。”阿狗哑着嗓子，“有吃的么？”

　　一直觉得这少年身上有故事，王盼盼甚至给他脑补了七八个身份，什么落魄公子灭门惨案，王权贵胄私生子，背负家门复兴重担忍辱负重成长少年……

　　但王盼盼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人物会突然饿晕在她家门前。她隐隐觉得这是个巨大的阴谋，不由得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位阿狗。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阿狗眸色闪动，吸了吸鼻子，“如果叫你为难，可以不用管我。真的，我趴会儿就走。”

　　“……”

　　这人真不简单，会装可怜。

　　王盼盼立马心软，毕竟谁能忍住对一个长得好看，又哭唧唧少年的示弱求助置之不理呢。

　　“不会，不麻烦。”王盼盼把阿狗扶起来，“我家就在附近，还能走么？”

　　“能，能！”阿狗顺势站起来，一条腿刚一落地又歪向一旁，忍不住“嘶”了一声。

　　“脚上有伤？”

　　“崴了一下，不打紧。”

　　王盼盼扶着阿狗往前走了几步，阿狗突然挣脱她的手，自己往前蹦。王盼盼只当他不好意思，便由着他去。

　　进了院子，王盼盼将他安置在槐树下的小椅上坐下，又点亮了小几上的油灯，这才瞧见阿狗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滚落，不由得紧张起来。

　　“还有哪里伤了？”

　　“无妨。”阿狗轻笑一声，歪了歪脑袋，低声道，“就是饿，仙女姐姐，能麻烦给口吃的么？”

　　“……”

　　王盼盼心觉奇怪，下午那会儿主动给阿狗钱，却被拒绝，现在他又主动讨要。

　　但即使这少年再古怪，王盼盼的心莫名动了一下，这句“仙女姐姐”叫得她竟有些心猿意马。

　　“等着。”她立马站起来往厨房去。

　　早上剩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王盼盼思忖着再煮俩鸡蛋得了，便往锅里添了水，准备朝灶膛里打火。

　　但她总觉得这阿狗全身上下都是秘密，也许旁人看不出来，但在她眼里却是漏洞百出，便有心试上一试。

　　端着冰冷的稀粥和馒头，王盼盼放轻步子，从厨房走了出去，见阿狗正闭着眼睛靠在槐树上，神色恬淡，倒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只有粥和馒头了。”王盼盼把油灯往旁边挪了挪，将托盘摆在小几上，“凑合吃吃，若是不够，我再出去买。”

　　“够了够了。”阿狗说完便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不多时便把面前碗碟吃空了，他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劳了。”

　　又冷又硬的馒头也能吃出山珍美味的效果，看来是真饿狠了。

　　王盼盼把碗碟收回托盘，故作不经意地问：“下午那会儿不是见你在朱雀街收破烂么，怎么会跑到这边儿来？”

　　“那边破烂收完了，就想着来这边人少的地方碰碰运气。”阿狗摸了摸鼻子，似乎更加不好意思，“没想到不仅没收到破烂，还突然饿晕了。”

　　“你下午没吃饭？”

　　“一天都没吃。”

　　王盼盼“哦”了一声，想了想：“那你八成低血糖犯了。”

　　“什么糖？”阿狗表情从羞赧变成了迷茫。

　　“就是突然腿脚发软，眼冒金星，浑身虚汗，吧唧一下晕过……”王盼盼挥了挥手，“大概就这意思 。”

　　阿狗弯了弯嘴角，露出一边的小梨涡：“你说话真有意思。”

　　王盼盼心道可别再使美男计了，能把你捡回来再给口饭吃，都是看在你那张脸的面子上了，她可不想惹上别的麻烦，便端了托盘站了起来：“你既无大碍，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你了，以后有空再来玩。”

　　话都说到这份上，阿狗自然明白什么意思，忙跟着站起来：“叨扰多时，我也该走了，多谢。”

　　王盼盼点点头：“出去顺手帮我把院门拉上。”

　　阿狗跛着脚没走两步，朝旁边一歪，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还真是柔弱不能自理，王盼盼叹了口气，拿着油灯走了过去：“怎么了这是，脚还是不能走么？”

　　油灯昏暗，方才一直放在小桌上，王盼盼没有注意到他的脚，只觉得他脸色白得吓人。这时拿灯靠近，才发现他左腿处隐隐有血渗出，隔着裤子都能看出小腿骨以常人所不能的形状弯曲着。

　　阿狗咬着牙，泪珠在眼眶盈盈打转：“姐姐，我实在是……走不了了。”

　　王盼盼自认倒霉：“腿怎么回事？说实话，不然就把你丢出去。”

　　“别别，我说 。”阿狗此刻似乎疼得厉害，连着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晚上去了趟香山，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踩了捕兽夹。”

　　香山在京城外二十里处，这阿狗好端端去那里做什么？

　　王盼盼轻挑了下眉，没顺着这话问下去，只是说：“既然中了捕兽夹，你是怎么挣脱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猎人就在附近，还以为有猎物踩中，结果发现是我，骂骂咧咧了好一通。也许害怕闹出人命，他便将我放了。”阿狗抽了口气，“他把我带到城郊，随手丢到了这里。”

　　“那为何开始不说实话！”

　　“我伤成这样，别人看到只会害怕，大概也不会管，还好遇到了姐姐你……”

　　“少套近乎！”王盼盼撩起裤腿，在他左腿处捏了一把，小腿骨确实断了，看伤口也是被东西夹的，“所以，你是赖上我了？”

　　“没有，我不知道你住在这里……今夜若是没被你捡到，我大概死在路边也不会有人管。”

　　这句话倒是叫王盼盼感慨颇多，她何尝不也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边世界，哪一天病了或者突然死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姐姐，我能不能在你这里住几日。”阿狗可怜巴巴地说，“就三日，等我好点儿了立马走人。

　　王盼盼在心里又叹了口气，上辈子真是欠他的了。

　　“住柴房行么？”

　　这间小院里，左侧有个小厨房，中间是王盼盼的卧室，右侧是个小杂物间。当然不能安排阿狗住厨房，只剩那个被她摆的乱七八糟的小储物间能凑合着住了。

　　“嗯，有劳姐姐了。”

　　把杂物间里的东西归置整理了一番，王盼盼往窗户边铺了厚厚一层稻草，又从自己房里取了两床被褥铺好，这才扶了阿狗进屋躺下。

　　别看这少年清瘦，其实死沉，王盼盼把他从院子弄进屋里就几步路，出了一身汗。

　　王盼盼喘了好几口，又扯了袖子在额头擦了擦：“你自己先躺会儿。”

　　说完，便往出走。

　　“仙女姐姐。”阿狗见她要走，立马叫住她，“能、能不走么？”

　　王盼盼只当他是以为自己丢他在这里不管了，解释道：“别担心，我去找个大夫回来，你那腿骨要接，伤也要……”

　　谁知阿狗挣扎着坐起来，摆手阻止：“不行，不能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