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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客观的谎言,往往是由死人说出的4 赵德的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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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的尸体还没凉透,那截断舌在暗红色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嗬……嗬……”
空气里只剩下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是从那个叫赵德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残响。他还没死透,手脚像被火燎的青蛙一样抽搐着,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死死盯着天花板。
谢烬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冷眼看着。
手腕上的数字跳得欢快。
8:10:45。
“他……他死了?”孟宇的声音颤得不成调子,他下意识地往谢烬背后缩,眼镜片后面全是惊恐,“就因为……因为他说了一句假话?”
“不是因为假话。”谢烬垂下眼帘,视线在赵德那张已经开始发青的脸上转了一圈,“是因为他‘心知故犯’地说了三次客观性的谎言。”
“三次?”沈渡推了推眼镜,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指尖的颤抖被他藏得很深,“哪三次?”
谢烬没急着回答,他走到客厅中央,靴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向缩在沙发一角的许婉清,此时的她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再也没了刚才那种精致优雅的劲儿。
“第一句,‘你刚才从主卧室出来了’。当时那个女孩一直在楼梯口,根本没进过主卧。”
谢烬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冷。
“第二句,‘你说谎’。女孩说的是真话,他却断定对方在撒谎。”
“第三句……”谢烬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赵德死不瞑目的脸,“‘真言卡在你身上’。他明明知道真言卡还没出现,却为了诈对方,强行定义了一个‘事实’。”
“三句客观违背事实的话,换一条舌头。”谢烬嘴角扯动了一下,自嘲似地笑笑,“这地狱的账,算得真他妈清。”
“可……可你刚才也撒谎了啊!”刚才还在哭的那个女孩突然尖叫起来,她指着谢烬,手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刚才对许婉清说,你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写着她名字的碎片,可我明明看见你刚才拼的那张纸上根本没有她的名字!”
谢烬侧过头,看着她。
女孩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小了下去:“你……你撒了谎,你为什么没被割舌头?”
“因为那是主观性误导。”谢烬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说‘这张上面有你的名字’,是一种战术性的欺诈。在规则判定里,这种基于推论的‘诱导’属于主观范畴。只要我打从心里认为她跟这件事有关,这就不是‘客观事实’的违背。”
他蹲下身,在赵德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啧了一声,又扔了回去。
“简单来说,”谢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少数人说谎,或者在自己的身份、认知上打马虎眼,规则只会给你点‘烧灼感’作为警告。但如果你试图利用规则去构陷他人,或者强行扭曲已经发生的客观事实……”
他踢了踢赵德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
“这就是下场。”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许婉清突然笑了一声,笑得有些神经质。她抬起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犯罪侧写师……谢烬,你真厉害。你早就看穿了赵德这种鲁莽的人会成为规则的祭品,对不对?”
谢烬没理她,也没开口问,她一个副本的角色,是怎么知道他真实的身份的。
转头看向沈渡。
沈渡还是那副八面玲珑的样子,但此时他的笑容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层廉价的墙纸,随时都会剥落。
“谢先生,既然规则弄清楚了,那接下来……”
“接下来,该聊聊你的身份了。”谢烬打断他,眼神锐利得像能剖开沈渡的西装。
沈渡愣了愣:“我?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记者……”
“沈律师。”谢烬吐出三个字,像三枚钉子,“别再挑战规则了,赵德还没凉,你想陪他吗?”
沈渡的表情僵住了,嘴角抽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喉咙一紧,那种熟悉的烧灼感瞬间在大脑皮层炸开。
“啧,看来沈大律师也感觉到规则的‘亲吻’了?”谢烬冷笑,往前逼近一步,“从刚才进门开始,你一共说了至少六句关于自己是‘资深记者’的描写。如果我没猜错,每说一句,你的舌根就疼一次吧?”
沈渡不说话,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你这种人,就算到了地狱,也改不掉那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毛病。”谢烬越过他,走向那扇贴着封条的房门,“大家听好了,这个副本叫‘拔舌地狱’,但它的核心不是‘禁言’,而是‘求真’。谁要是再想玩这种智力优越感的欺诈游戏,赵德就在这儿等着你们。”
孟宇小跑着跟在谢烬后面,压低声音问:“谢大哥,咱们现在去哪?”
“去主卧室。”
“去那干嘛?刚才赵德不是说……”
“赵德说了谎,所以他死了。”谢烬停在房门口,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但他说对了一件事——真言卡,确实就在这里面。”
他猛地推开门。
屋子里有一股浓郁的香味,混杂着腐烂的味道,像是把一千朵玫瑰塞进了一个密闭的棺材。
窗帘紧闭,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谢烬眯起眼睛,看着地板上那道长长的拖痕。
“沈律师,许女士。”谢烬没回头,声音在大大的卧室里回荡,“别在外面站着了,既然大家都是‘同车人’,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他从兜里摸出刚才在垃圾桶里翻到的那个打火机。
“咔哒”一声。
微弱的火苗跳动着,照亮了卧室中央那张巨大的双人床。
床上坐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具穿着华丽西装、脖子却呈现出诡异扭曲角度的尸体。
尸体的手里,死死捏着一张泛着幽幽蓝光的卡片。
卡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字:【真言】。
“卡!”孟宇惊叫出声,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
“别动!”谢烬猛地拽住他的衣领。
火光摇曳中,谢烬看清了那具尸体的脸。
那不是什么明星。
那是——沈渡的脸。
谢烬猛地转头,看向门外站着的那个“沈渡”。
门外的“沈渡”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眼睛里,不再是职业化的虚伪,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漆黑。
“谢侧写师,你的侧写……漏掉了一样东西。”
他缓缓开口,声音变得空灵且失真,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在地狱里,最客观的谎言,往往是由死人说出的。”
嘭!
房门在谢烬面前狠狠撞上。
谢烬立刻去拧把手,纹丝不动,锁死了。
“操。”他低骂。
手腕上血色的倒计时突然疯了一样跳动,数字飞快往下掉。
5:20:00……5:05:00……
整个房间开始摇晃,墙壁上的壁纸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东西,像剥了皮的肉。
“谢大哥!床底下!”孟宇声音都变了调。
谢烬低头,看见无数湿漉漉的、滑腻的东西从床底和地板缝里钻出来,扭动着,缠上他的脚踝,冰冷粘腻的触感顺着小腿往上爬。
寒气瞬间窜遍全身。
不对。
逻辑错了。
谢烬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三次客观性谎言。
外面那个“沈渡”,他刚才一直说自己是“记者”,如果他是鬼,是假的,这本身就是谎言,为什么规则没有立刻抹杀他?
为什么舌根灼烧的痛苦,看起来那么真实?
除非……
除非“记者”这个身份,对他而言,在某种层面是“真”的。
或者,规则判断“谎言”的标准,不是看他实际是谁,而是看说话的人自己“相信”什么?
又或者,更简单……
那个“沈渡”,从一开始就没“说谎”。
除非——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床上那具长着沈渡脸孔的尸体。
“除非,那是他提前预支付的‘代价’。”
谢烬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没去砍那些舌头,而是反手扎向了自己的掌心。
血,瞬间涌了出来。
“孟宇,帮我个忙。”谢烬疼得脸色惨白,声音却冷静得吓人。
“什……什么?”
“对着那个‘沈渡’的尸体,说一句你这辈子撒过最大的谎。”
“啊?!”
“快!不想死就快点!”
谢烬死死盯着那张蓝色的【真言卡】,卡面上的纹路正在一点点被鲜血浸染。
窗外,1-18号列车的汽笛声突然响起,悠远而低沉,像是来自深渊的叹息。
本章完。
钩子:孟宇哆嗦着嘴唇,看向那具诡异的尸体,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喜欢那个……”
咔嚓。
墙壁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后面,一只巨大的血红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