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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客观的谎言,往往是由死人说出的2 “她在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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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楼下的时候,你见过她吗?”孟宇说完,抿了抿唇,“她好像知道你是谁。”
谢烬转过身,视线直接落到孟宇脸上:“什么意思?”
“就是,”孟宇推了推眼镜,“她看见你上楼,眼神跟了你一路,然后跟章程女士说话的时候,问了一句'那个年轻人是谁'。”
谢烬没再说话,往楼下走。
楼梯转角的位置,有个人靠着墙站着,是沈渡。
他手里夹着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转。
看见谢烬下来,他把烟收了,站直身体:“楼上找到什么了?”
“没有。”
“真没有?”沈渡笑了一下,“你刚才上来的时候,垃圾桶里有碎纸,现在没了。”
谢烬停住,手腕上的倒计时在衣袖下跳了一下,8:43:12。
他没看沈渡,往下走了一步,侧过身的时候说:“掉地上踩碎了,你想捡回来吗?”
沈渡没拦他,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低声说:“你的手,动得太快了。”
谢烬脚步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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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客厅。
章程女士还坐在沙发上,但她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卡其色风衣,黑色长发扎在脑后,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杯茶,茶杯是客厅茶几上的那套,她很自然地倒了水,像在自己家。
谢烬走过去的时候,女人抬起头。
“你是?”她说话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点试探,但眼神很稳,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华声周刊,谢烬。”
“哦,”女人点点头,把茶杯放下,“我是许婉清,死者的经纪人。”
谢烬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秒,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勒痕,新的,像被什么东西勒过,但已经处理过了,涂了遮瑕。
“你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两天前,下午三点,”许婉清说话的速度很快,像背过很多遍,“我给他送合同,他让我放在书房,说他晚上看。”
“什么合同?”
“代言,一个护肤品牌的代言。”
“金额?”
许婉清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章程女士,章程女士没说话,她才开口:“三百万,两年。”
谢烬点点头,往后靠了靠:“你进书房了?”
“进了,合同放在书桌上。”
“书桌上有什么?”
“文件,笔记本,还有一本书,”许婉清说到这里,手指在膝盖上摩了一下,“我没仔细看。”
谢烬的视线落到她手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你离开的时候,他在哪?”
“客厅,接电话。”
“听见内容了吗?”
“没有,声音压得很低,”许婉清说,“但我听见他说了一句'不可能'。”
谢烬没再问,站起来,往门口走。
许婉清的视线跟着他,在他经过茶几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在哪见过我?”
谢烬停住,转过身:“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的手?”
“你手上有伤,方便说下造成的原因吗?”
许婉清眼神有些躲闪,双手有些不知往哪放的慌乱,伸手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才开口到:“昨天处一些公关文件的时候,不小心被包带勒到的。”
谢烬没再说话,这个谎言很烂,但他不想继续问,直接往外走了。
孟宇跟在他后面,压着嗓子:“她有问题?”
“她手腕上的勒痕,”谢烬说,“不像旧伤,但也不是新伤。”
“那是——”
“她撒了谎。”谢烬打断他,“她说她手上的伤是昨天留下的。”
孟宇愣了一下:“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昨天进过封条的房间,”谢烬说。“她知道会被人看到,她在给自己找好理由。”
他说完,往花园走了几步,在那块没冲干净的地砖前停下。
孟宇跟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砖缝隙里有暗红色的印子,像血,但被水冲过了,只剩一点痕迹。
“这是——”
“血。”谢烬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沾了一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把纸巾收起来,站起身,往门口走。
警察还在门口站着,看见他们出来,皱了皱眉:“你们要走了?”
“还有问题,”谢烬说,“但需要回去核实一些信息。”
警察看了他一眼,没拦,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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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花园,谢烬往左边走,那里是一条小路,两边都是住宅区的绿化带,没什么人。
孟宇跟着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你要去哪?”
“找垃圾桶。”
“什么?”
“这个小区的垃圾分类点,”谢烬说,“许婉清进了封条房间,拿走了什么东西,但她不可能带走,太危险了,她应该扔在附近,没有监控覆盖的地方。”
孟宇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去。
垃圾分类点在小区东南角,谢烬走过去的时候,有个保洁在收垃圾袋。
他走过去,掏出二十块钱:“这两天有人扔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保洁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钱,想了想:“有,昨天下午,有个女的扔了一袋东西,我还问她是不是放错了,她说没有。”
“什么东西?”
“塑料袋包着的,我没打开,”保洁说,“但袋子里有金属的声音,像钥匙。”
谢烬点点头,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刚才在客厅拍的许婉清的侧脸:“是她吗?”
保洁看了一眼,点点头:“对,就是她。”
谢烬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孟宇跟在后面,小声说:“所以她拿走了什么?”
“钥匙,”谢烬说,“或者别的什么能开锁的东西。”
“为什么要拿钥匙?”
谢烬没答,手腕上的倒计时跳了一下,8:21:47。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舌根又有一点点烧灼感,不明显,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刚才撒了谎。
他对沈渡说碎纸掉地上踩碎了,但碎纸还在他口袋里。
他对许婉清说没见过她,但他见过——他撒谎了,在进副本前,他在卷宗里看到过这个案子,只是一个明星自杀案,轮不到他负责,所以只是粗略的看过一眼,他看过这个女人的照片。
他把这两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往回走。
孟宇跟着他,走了几步,突然开口:“你是不是也撒了谎?”
谢烬停住,转过身看着他。
孟宇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你手腕上的计时跳了,我刚才看见了,就在你看倒计时的时候。”
谢烬没说话。
孟宇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副本规则说,说谎会割舌,但在暴走模式之前,规则已经生效了——你刚才撒谎了,但应该不是触及底线的谎言,所以你的时间被扣了,对吗?”
谢烬看着他,停了两秒,然后说:“你很聪明。”
“所以你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谢烬说,“规则的边界在哪里。”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回走。
孟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颤。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副本里最危险的人,不是那些撒谎的人,而是那些知道规则、还敢试探规则的人。
比如谢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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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私宅门口的时候,沈渡正站在门外抽烟。
他看见谢烬回来,把烟掐了,往垃圾桶里一扔:“找到了?”
“找到了。”
“什么?”
谢烬没答,直接往里走。
沈渡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突然开口:“你进列车之前,是警察?”
谢烬脚步没停:“不是。”
“那是什么?”
“犯罪侧写师。”
沈渡停住,站在原地看着谢烬的背影,手指在西装下摆上摩了一下。
他舌根也有一点点烧灼感。
他刚才撒了谎。
他说他做记者二十年了,但他进列车之前,不是记者。
他是律师。
专门帮有钱人打官司的那种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