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劫》青花鱼刀刀

3、误会一场 呼吸渐

　　呼吸渐渐变深，胸膛上下起着，良久眼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渐渐地，他的眼眸开始聚焦，从昏迷状态中慢慢地回归现实。

　　他的右腿被人抓紧提起无情的拖拽拉扯，身体被迫在地面上移动，随之而来的便是整个后背在地面上摩擦伴随着身体上的伤口撕扯犯起阵阵痛感袭卷全身，再加上磕磕绊绊颠簸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吃痛闷哼几声。

　　当姜忘尘的视线下移集中在正拉扯自己的陌生人背影上，他眨巴眨巴眼睛尚未完全从朦胧中清醒过来。而那名白衣男子也觉察到什么，脚步停顿身体明显挺直愣在原地，僵硬的转身脸阴沉的瞪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地上的人，豆大的汗珠从脸颊留下滴在手背上，抓着地上人的脚腕的手也松懈下来，就这样四目相对看着彼此呆愣在原地。

　　“活、活了？！”对面的少年满脸惊恐的盯着他。

　　姜忘尘只觉得右脚一松，束缚顿消。他撑着地面，慢吞吞地直起身子，脑袋里像是灌了铅，沉甸甸地发疼。他甩了甩头，眯起眼打量眼前的人，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鬼，嘴里还说着些不中听的话。

　　“……喂，小鬼。”

　　他揉着太阳穴，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你谁啊？这话我可不爱听。”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皱巴巴的衣摆，又抬头瞪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还有，扯我作甚？当我是风筝呢？”

　　对面的少年犹自怔忡，未答片语，只以一双凌厉眸子将他上下打量，目光沉沉，似含万般思绪。良久，见姜忘尘仍凝目相视，唇齿微启似欲言语，忽腰间佩剑所悬玉穗莹莹生光，碧芒流转，如萤火明灭。

　　少年垂首，指尖轻抚玉石，神色倏然一凝，再抬眼时，眸中晦暗难辨。唇间低喃，疑云丛生：

　　“……又现此光，莫非……”

　　“啊？”

　　姜忘尘见他自顾低语，忍着疼踉跄站起，目光扫向他身后新挖的泥坑，心里一沉——“该不会要活埋他吧？”他不动声色后退，却一脚踩空，靴子脱落，险些栽倒。

　　“呃……”

　　动静引得少年猛然抬头，眼神骤冷，拔剑逼近，杀气凛然，与刚刚的模样判若两人。

　　“喂！这是要干什么？！”姜忘尘眉头一紧，暗道不妙，他干笑劝道，“有话好说，先把剑放下！”

　　以他眼下这副伤躯，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讨不了好。他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上枯树粗糙的树皮，退无可退。

　　少年步步紧逼，眼中凶光毕露，宛如毒蛇吐信，随时可能暴起伤人。可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姜忘尘却被他那双异瞳摄住了心神——那紫眸如星河倒映，叫人移不开眼睛，这使姜忘尘不由的心中赞叹。

　　"这眼睛..."姜忘尘暗自惊叹，竟叫人一时忘了处境险恶。

　　姜忘尘猛地一个激灵，视线对上少年阴鸷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内心疯狂咆哮：“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看人眼睛？！”

　　少年见他竟敢走神，眸中怒火骤燃，周身杀气如潮水般压来。姜忘尘只觉得喉咙一紧，仿佛被人死死掐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唰——”寒光一闪，冰冷的剑刃已抵上他的脖颈，只需再进半分，就能让他血溅当场。少年冷眼盯着他，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嗤笑道：

　　“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发呆？”

　　姜忘尘缩着脖子往后挪了挪，剑刃擦着皮肤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等等！"他咽了咽口水，"要杀我也得给个理由吧？"

　　剑锋骤然逼近，少年冷笑："死人不需要理由。"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更何况，你、不、是、人。"

　　"唰——"

　　刀光一闪，姜忘尘一个激灵，猛地往后一仰，结果左脚踩到右脚跑丢的靴子，"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活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咔嚓！"身后枯木应声裂开一道深痕，木屑纷飞。见者惊得冒出一层冷汗，可见这人下了死手。姜忘尘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冷汗"唰"地下来了——好家伙，这要是慢一步，现在可就是他的脑袋搬家了！

　　少年挑眉："啧，逃命倒是利索。"刀锋一转，继续向他刺去。

　　姜忘尘闪身又跌坐在地上认怂："小友，要不...先让我把鞋穿上？"

　　[嘶，臭小鬼下手真狠。]姜忘尘心中暗骂不顾身体上疼痛，面色扭曲的揉着屁股闪身拉开一段距离。

　　“妖人哪里逃！”

　　“咳咳，你这小子说话要有凭有据啊！我怎就不是人了？！”

　　说着又侧身躲过一击，眼瞧着这人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又接着飞身向自己刺过来。当尖刃还有一寸的距离，从怀中抽出符箓放在身前抵挡，但抵挡时间不长便因灵力耗尽被剑气弹飞，身体重重的撞在山石上，顿时口吐鲜血几近昏厥倒在地上久久无法动弹。

　　"噗——大爷的……"他吐出一口老血，瘫在地上像条咸鱼，内心疯狂吐槽：[这届修仙界的年轻人真是不讲武德...连个中场休息都不给...]

　　少年唤回佩剑拿在手中一步步走近，直到脚边踩到破损的黄符蹲下身去查看，清俊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破绽，他察觉不对劲起身上前几步，却又突然犹豫起来停下脚步久久不敢上前，他试探出口，但这一次语气温和了很多。

　　“符箓？你也是修道之人？可为何玉石对你有反应……”他将符箓丢在姜忘尘眼前故作镇定道。

　　姜忘尘猛然咳嗽起来，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依靠在山石壁上，用衣袖擦拭嘴角留下的鲜血，听到他这样问脑愤的盯着对面那人冷声质问：

　　“你问我我问谁？跟你说了也不信。”姜忘尘猛地呛出一口血沫，踉跄着撑住山石直起身子。他狠狠抹了把嘴角，指间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闻言冷笑一声："好一个名门正派，不问青红皂白就喊打喊杀，靠着块破石头就敢断定我是妖邪？"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染血的袖口在石壁上拖出暗红痕迹，"我拖着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逃命，倒被你当成除魔卫道的好机会了？啊？"

　　少年被他逼得后退半步，恼羞成怒，剑尖微微发颤。姜忘尘突然嗤笑出声，眼底尽是讥诮："你们这些名门弟子啊...斩妖除魔时大义凛然，错杀无辜时——"他猛地拍开抵在喉间的剑锋，"倒知道心虚了？说话啊？！"

　　对面那人被怼的哑口无言，红着脸羞愧的偏过头。

　　姜忘尘按住肩伤，与他擦肩而过。

　　刚走出几步——

　　"等等。"

　　姜忘尘停步，未回头："还有何事。

　　少年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迟疑："这灵石能探妖魔之气。我来时，它对此地已有感应。见你时，你早已气息全无，衣衫凌乱，周身缠绕魔气，我只道是遇害的无辜之人，便想立个衣冠冢......"

　　他顿了顿，声音渐低："谁知你突然醒来，玉石又对你起了反应，我......只当是尸变，才想以决后患……”

　　话未说完，便哽在喉间。

　　姜忘尘心中暗骂一句“狗屁！”，原本还抱着胳膊，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的表情，结果少年突然"唰"地又把剑举起来了，剑尖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喂喂，你这人怎么跟个爆竹似的？"姜忘尘往后仰了仰脖子，心想这小崽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不还愧疚得要死吗？"

　　少年却死死盯着他，眼神跟刀子似的："魔气缠身...你肯定是邪修！不然通灵石为何发光？"

　　"哈！"姜忘尘直接给气乐了，他指着少年手里的破石头，"照你这逻辑，但凡被这玩意儿照过的都得挨你一剑？那你这剑下亡魂怕是要排队排到山脚下了——全是冤死的！"

　　他说着还夸张地比划了个排队的动作，结果扯到伤口，顿时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姜忘尘干脆一把撸起袖子，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即便过了许久，伤口处仍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魔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看清楚了吗？"他指着伤处，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讥讽，"我先前被魔气所伤，险些陨落在此。你那破石头有反应，八成是被这残留的魔气影响了。这就是证据。"

　　少年盯着那道伤口，眼神闪烁，却仍梗着脖子不肯服软："那、那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凭什么信你？"

　　姜忘尘见他还是这般油盐不进，反倒气笑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防备心重是好事，但你既然是修士，你师父就没教过你怎么辨别这些？"

　　他摊了摊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行吧，你若实在不信，大可以把我绑了，带回去让你宗门里的人验验。我可不想莫名其妙背个邪修的黑锅。"

　　结果少年突然跟泄了气，剑也收了，头也低了，还磨磨蹭蹭凑过来小声嘟囔："罢了……暂且信你……"

　　"哈？"姜忘尘眉毛都快飞上天了，"挨揍的是我，你倒先委屈上了？不是要证据吗？来啊！"他故意把袖子一撸，露出伤痕，"绑我啊！"

　　少年脸涨得通红，突然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前辈，是我鲁莽了，抱歉！"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直接把姜忘尘整不会了。他保持着撸袖子的姿势僵在原地，心想：这剧情不对啊？按照套路，这小子不是应该再嘴硬三百回合吗？

　　"所以……"姜忘尘缓缓放下衣袖眯起眼睛，"你是真分不清妖魔？"

　　少年低着头，手指都快把下袍拧成麻花了。半晌才蚊子哼哼似的憋出一句："其实我……天眼有损……"

　　"哦，这样啊——等等，啥？！"姜忘尘突然反应过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天眼坏了就敢提着剑到处砍人？！你们家给你这破玉佩是让你防身的，不是让你碰瓷的吧？！

　　少年被姜忘尘盯得浑身发毛，眼神飘忽得像只偷鱼被抓包的猫，整张脸红得能煎鸡蛋，连脖子都跟着烧了起来。他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对面人的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忘尘直接石化在原地，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揍出幻觉了，露出一个比苦瓜还苦的笑容：

　　"你……该不会是在逗我玩吧？"

　　少年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弱弱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姜忘尘嘴角抽搐不止，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好家伙！你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专挑我这种老骨头啃啊！"

　　少年缩了缩脖子，心里哀嚎：（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所以说，他刚刚是被一个二货打的狼狈不堪。这样想姜忘尘扶额苦笑，懒得跟这毛头小子计较。他摆摆手道：

　　"算了，小兄弟。我有急事，不跟你掰扯了。问个路，这是哪儿？告诉我，之前的事就算了。"

　　姜忘尘上下打量着少年，越看越觉得古怪。这分明是个十八九岁的贵公子，生得一副好皮相，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衣着华贵，怎么看都是修仙世家娇养出来的小少爷。

　　可方才交手时那股狠劲，活像换了个人似的。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人后怕，那身手哪像这个年纪该有的？要么是藏了实力，要么就是天生圣体。偏偏言行举止又莽撞得很，处处透着违和。

　　少年挠了挠头，左右张望一番，指了个方向："这里是幽都村外的荒地，我也是刚来，不太熟……"又指向右边，"不过往西走应该能进村，你可以去那儿再问问。"

　　"谢了小兄弟，后会无期。"姜忘尘转身就走，刚迈两步，脚底一硌，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一只脚——而少年脚下踩着的，正是他的靴子。

　　姜忘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鞋，还我。"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捡起靴子，掸了掸灰递过去。

　　姜忘尘穿好鞋刚要走，少年又一把拉住他："等等！"

　　"还有事？"姜忘尘挑眉。

　　少年赶紧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两瓶药："前辈，刚才是我鲁莽，害你伤上加伤。这两瓶化瘀丹和生肌粉送你，算是一点补偿。"

　　姜忘尘接过药瓶，嗤笑一声："哟，还挺大方？这两瓶药可不便宜，当真舍得给我？"

　　"舍得舍得！"少年连连点头，随即又挠挠后脑勺，支支吾吾道："不过……其实还有件事……"

　　姜忘尘手一顿，眯起眼睛，心中吐槽果然无事献殷勤，就知道天下没有白送的买卖，想着听听看他怎么说：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说吧。"

　　少年干笑两声："听说这附近晚上闹鬼，路过的人都会变得神志不清……正好天色晚了，前辈要是顺路的话，咱们一起走也有个照应？"

　　姜忘尘抱臂冷笑："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少年委屈巴巴："……"（低头装死）

　　姜忘尘叹了口气："……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