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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返阳 黑暗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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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不知在昏迷中漂流了多久,在灵力的透支下身体早已经筋疲力竭,在意识渐渐回笼,耳边流淌着哗啦啦的流水声与尖锐的虫鸣声要将他唤醒,紧闭的双眼有些许松动,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微微发颤。眼皮沉重般只能勉强睁开一缝。他侧身胳膊支撑起身子从水中坐起,伴随着身体撕裂般的疼痛顿时又清醒了几分。
姜忘尘缓缓地摇了摇头,试图从蒙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模糊的感觉这才渐渐消失,完全睁开,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
头疼的厉害让他眉头紧蹙,感觉耳朵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抬手轻揉着脑袋,借着余光随意扫视着陌生的环境,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青山碧岭,良久才启唇:
“这里不像是华山地界……”
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映出一张惨白的脸。
“嗯?”他疑惑一声。
湿透的黑发像水草般黏在颈侧,衣袍被溪水浸得发沉,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嘴角干涸的血迹像一道狰狞的裂痕,衬得脸色愈发惨白。
最刺目的是肩头的伤——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肉翻卷着,还在缓慢渗出血丝,将周围的溪水染成淡红。
姜忘尘盯着水中那个狼狈的影子,扯了扯嘴角。
“呵,这副模样,怕是连索命的水鬼见了都要绕道走。”
姜忘尘咬着牙,将散落的物件一一拾起。每动一下,伤口都像被钝刀重新割开,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踉跄着爬上岸,双腿却像灌了铅,没走几步就重重跌坐在地。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寒意渗进骨髓,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哈...哈欠!嘶啊……”
一个喷嚏打得他头晕眼花,连带牵动肩伤,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他搓着冰凉的手臂,看向不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树林,牙齿直打颤:
“再这样下去...没被那怪物弄死,倒要先冻死在这儿了...”
休息片刻便站起身行动起来,不到一会儿怀里抱着一堆干柴树枝回来找个地方搭起篝火,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火折子蹲在地上点燃木柴。
等身体有了些许温度后,而湿透贴身的不适感最后还是让他忍不住脱去里衣。余留的水珠顺着凹凸有致的腹肌慢慢滑落,在火光的照亮下显得结实的肌肉线条曲线优美而又清晰分明。他拧干湿透的衣衫搭在肩上挂着,后颈至尾椎的狰狞疤痕像一条蛰伏的蜈蚣,在暖色光影中格外刺目。
他随手折了几根树枝,将湿透的外袍架在火堆旁烘烤。火光跳动间,他撕下还算干燥的衣角,草草包扎肩上的伤口。
刚松了口气,肚子却突然发出一声抗议——
"咕噜——"
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响亮。
姜忘尘摸了摸小腹,再抬眸看着面前的这条小溪,有一处波澜,一抹身影在水中曼妙的游荡。他面露喜色顿时来了精气神,捡起脚边的一断小树枝将一头掏出匕首切成尖刺状,随后蹑手蹑脚的靠近那处波澜,对准那处黑影用力一叉。
他眼疾手快,一树枝刺中游过的鱼。顾不得牵动伤口的疼痛,踉跄着扑到溪边,一把捞起挣扎的鱼。
"哈!"他咧嘴一笑,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这运气,莫不是天道终于开眼了?"
看着这条又肥又大的鱼,姜忘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的将鱼处理干净用粗树枝叉好放在篝火边上烤着。
他叼着一根草茎哼着歌,懒散地托腮盯着火堆上的烤鱼。鱼肉渐渐泛起金黄,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天色渐暗,暮色笼罩四野。他仰面躺下,望着逐渐浮现的星辰,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今晚就在这将就一宿吧......"草茎在唇间轻轻晃动。"等明日灵力恢复......"
他正叼着草茎发呆,忽然——
"......不对!"
姜忘尘猛地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脸色瞬间煞白。他也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手忙脚乱地抓起身旁的宝葫芦,指尖都在发抖。
"千万别......"
葫芦一开——
空的。
"完了!"他一把抱住脑袋,声音都变了调,"全完了!"
脑海里仔细回想之前有没有遗漏的细节,可也只记得他被那家伙拖入黑洞,之后就是在里面与他不止不休的争夺宝器,期间觉得全身的灵力像是被抽走一般……
想到这儿姜忘尘的脑海里突然“咔嚓”断片似的,接着一顿头疼根本想不起后面的事儿。
“完犊子了,这可如何是好!这下别说抄经书几遍,三千遍都不够啊!”
姜忘尘匆忙一把抓起半干的衣衫,胡乱往身上套。布料还带着潮气,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啧,真麻烦......”
他低头瞥了眼地上那条烤得半焦的鱼——
"咕噜——"
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鱼。
"......算了,总比饿死强。"
在树林中徒步行走,看这眼前陌生的路上亳无头绪,只好试试碰碰运气向着左路走去,边走边吃着手中的烤鱼,姜忘尘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忍不住叹气:
“要是臭鸟在就好了......那家伙虽然聒噪,但认路的本事确实一流。”
眼下四周暮色沉沉,林间雾气渐起。他咬了咬牙,握紧佩剑:
“得赶在天黑透前找到村子......否则——这荒山野岭的,怕是要露宿一夜了。”
也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完全暗淡下来了。姜忘尘手中的烤鱼早已吃完,人却还在树林中未走出。起初他还未察觉出哪里不对劲,直到他点燃火符照明看见脚边那根吃剩的鱼骨,顿感不妙。
于是他转身又往小溪的方向回返,结果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眼前又是那根鱼骨,一瞬间如临大敌,向着空中喊道:
“在背后使阴招的猥琐之徒,够胆便现身来战!”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姜忘尘不死心在附近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不妥之处。于是便使用灵力想着御剑飞行直接离开此处,可剑身只是轻微的晃动几下便没了动静。
“…不妙,灵力还未恢复……”
姜忘尘望着掌心冒出的一层冷汗,又从怀中掏出皱巴巴的符箓食指与中指夹其中,自身在原地慢慢绕圈。一边走一边看着指间符箓的反应。
就在这时,指间的符箓突然燃烧了起来,飞向一处方向直至燃尽。姜忘尘放眼看向符箓燃烧的方向,是一处从未出现的一条小路,看似尽头处还隐隐冒着光亮。心跳加快不得不放慢呼吸,他每走近一步左手手中的剑便从剑鞘中拔出一分。
待他完全走向那光亮时,剑已出鞘。他缓步靠近那簇跳动的篝火,火光映照下,熟悉的场景让他瞳孔微缩——
同样的枯木堆,甚至地上那截被自己随手丢弃的草茎,都分毫不差地躺在原处。
“......见鬼。”
他猛地退后两步,剑锋横在身前,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周。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咚——咚——
沉闷的钟声顺着溪水飘来,在夜色中荡开层层回音。
姜忘尘脚步一顿,低头盯着溪水中破碎的月影。水波晃荡间,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赌一把。”
他逆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拨开茂密的灌木。荆棘勾破衣角,露水打湿靴履,直到——
"哗!"
眼前豁然开朗。
长街灯火如昼,人声鼎沸。酒旗在夜风中招展,糖画摊前的铜铃叮当作响。
他站在巷口,望着这突如其来的繁华,但笑容却僵在脸上。
——眼前哪是什么人间街市?
青白的灯笼高悬,映得整条长街泛着幽幽冷光。街上来往的"行人"个个戴着诡谲面具——有的嘴角咧到耳根,有的眼眶空洞淌血,还有的干脆没有五官,只一张惨白的脸皮在风中飘荡。
两旁的商铺更是邪性:肉铺挂着不知名的血红脏器,药铺的琉璃罐里泡着扭曲的婴胎,当铺柜台前,一只枯手正用森森指骨拨弄算盘。
"......这……"
姜忘尘默默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他死死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得极低。
"咚——"
沉重的钟声再次荡开,原本喧闹的鬼市瞬间死寂。
所有鬼怪齐刷刷停下动作,面具下的空洞眼窝转向同一个方向——街道尽头那座空荡荡的石雕牌坊。
姜忘尘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不可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泥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姜忘尘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座石雕牌坊下,空气突然如水面般扭曲起来。幽蓝的鬼火凭空浮现,在黑暗中跳动着森冷的光。
"哗啦——"
铁链碰撞的声响刺破死寂。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虚无中踏出,阴气如潮水般席卷整条街道。
黑衣者高帽垂纱,手中锁链哗哗作响,每一节铁环上都缠着扭曲的幽魂;白衣者长舌垂胸,招魂幡无风自动,幡尾扫过之处纸钱纷飞如雪。
他们身后,一列列鬼影从虚空中浮现,青白的脸上凝固着诡异的笑容,随着他们走来一路上在空中散落漫天铜钱纸。
姜忘尘的背脊紧贴地面,冷汗浸透了里衣。
姜忘尘面色煞白目光看向远处的那块牌坊,像是为了应证心中猜到的什么事情——
斑驳的石面上,三个血淋淋的大字在幽蓝鬼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鬼门关
"......"
他颤抖着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猛地捂住嘴,指节因用力而泛青。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气音:"......酆都?"
他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发颤,难以置信的后退:“这里难道是鬼城酆都?!不,不可能!我...死了?"
他猛地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指节分明,血色犹在,甚至还能看清掌纹间沾染的泥土。
“可古书上明明写着......游魂当苍白如纸,身形涣散如烟,我不是......"他踉跄着跌坐在地,枯叶在身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若我还活着,怎会......"
远处阴风卷着纸钱扑簌簌掠过他的靴尖,
“莫非我也成了那般,所以我才未察觉出不对……”
"喵——"
一声慵懒的猫叫刺破死寂。
姜忘尘猛地转头——
枯木枝桠上,一只通体漆黑的狸猫正悠闲地甩着尾巴。翡翠般的竖瞳在暗处泛着幽光,一瞬不瞬地歪着头目光锁在他身上。
更诡异的是,它前爪下按着一只狰狞的傩面。那鬼面青面獠牙,此刻却像猎物般被猫爪来回拨弄,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
姜忘尘还未回神,那黑狸猫却已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尾巴尖儿轻轻一挑——
"啪嗒。"
那枚青面獠牙的傩面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膝前。
"......给我?"
黑猫轻盈跃下枯枝,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到他脚边。毛茸茸的尾巴在他靴面上扫过,前爪一抬,不轻不重地挠了挠他的裤腿。
姜忘尘指尖微颤,终于蹲下身来。
掌心触到一团温热的绒毛,黑狸猫立刻亲昵地蹭了上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像是被揉舒服了,连翡翠般的眸子都眯成了一条缝。
"......"
他冷硬的心忽然软了几分,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轻柔。
"小家伙,你从哪儿来的?"
黑猫闻言,忽然睁开眼,碧绿的瞳孔在幽暗中莹莹发亮。它灵巧地挣脱姜忘尘的手,轻盈地跃向街道,又停下脚步,回头望他——
尾巴尖儿轻轻一勾,像是在说:
[跟上来。]
姜忘尘抬眼扫过街道——阴差列队,纸钱纷飞,鬼火幽幽。
他拧着眉,手指在自己和黑猫之间来回比划:“这.....让我跟着你?”
黑猫尾巴一甩,算是回应。
他喉结滚动,嗓音压得极低:“......你能带我出去?”
"喵!"
这次叫声干脆利落,黑猫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得仿佛在逛自家后院。
"喂......"
姜忘尘盯着那根高高翘起的猫尾巴,忽然泄了气。
"真是疯了......"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傩面,苦笑着摇头,"横竖都是死,还能倒霉到哪儿去?"
姜忘尘咬咬牙,将那张青面獠牙的傩面扣在脸上。心想都是绝境,不如赌一把。面具覆上的一瞬,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阴风拂过,他竟觉得如鱼得水般自在。
黑猫领着他穿过长街,鬼差们擦肩而过,却对他视若无睹。
直到一座石桥横亘眼前——
奈何桥
三字血淋淋刻在界碑上,桥下忘川水黑如浓墨,翻涌着无数不甘的亡魂。岸边聚着形形色色的鬼影:
有老妇跪地嚎哭,泪水化作血珠坠入河中。他们有的悲伤哀嚎,有的喜怒无常,还有的心中仍旧着执念久久不肯入轮回,更有癫狂者嘶吼着冲向轮回道,被阴兵一锁链抽得魂飞魄散......
桥畔青烟缭绕处,坐着一位佝偻老妪。
她白发如枯草,披散在瘦削的肩头,骨节嶙峋的手握着一柄斑驳的木勺,从面前那口沸腾的大锅中舀出浑浊的汤水,倒入缺角的破瓷碗中。
"一执一念一浮生......"
沙哑的嗓音像是磨过粗砺的砂石,随着袅袅升腾的热气,一遍遍飘荡在忘川河畔。
"一悲一喜一枉然......"
亡魂们排着长队,麻木地接过瓷碗。有的仰头痛饮,泪落如雨;有的颤抖捧碗,迟迟不肯咽下;更有痴情人突然摔碗痛哭,但被阴差一鞭抽得魂体溃散......
"奈何桥上道奈何......"
老妪浑浊的眼珠忽然转向姜忘尘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姜忘尘瞳孔骤缩——
那些接过破碗的游魂,在仰头饮尽的刹那,干枯发青的皮肤竟如枯木逢春般舒展开来。
皲裂的唇瓣重新变得红润,浑浊的双眼渐渐清明,褴褛的衣衫化作生前最体面的装束......
一个满面皱纹的老妪饮下汤水,佝偻的背脊忽然挺直,银发转黑,眨眼间变回二八少女的模样
那黑猫尾巴一甩,竟大摇大摆地朝孟婆走去。更诡异的是——
那原本阴森可怖的老妪,在见到黑猫的瞬间,皱纹纵横的脸竟舒展开来,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慈祥的笑意。
"喵~"
黑猫轻盈一跃,稳稳落在孟婆肩头,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耳畔。孟婆枯瘦的手指抚过猫背,低头与它耳语,时不时还朝姜忘尘的方向瞥来。
不一会儿,她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起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扎着双髻的鬼童女提着水桶飘来,桶中血水晃荡,映出无数扭曲的面孔。
"孩子......"孟婆沙哑的嗓音忽然变得温和,朝姜忘尘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过来。"
姜忘尘喉结滚动,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抱拳深深一揖。
"晚辈冒昧......敢问尊者可是传说中的孟婆大人?"
他声音绷得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孟婆枯瘦的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褶皱间渗出幽幽青光:"小郎君不必多礼......"她慢悠悠地侧身,露出肩上慵懒舔爪的黑猫,"您对勿离大人有恩,老身不过是替它引路罢了。"
"勿离......大人?"
姜忘尘愕然望向那只黑猫,却见它碧绿的瞳孔忽而闪过一道金芒,尾巴得意地翘成了问号状。
"前辈,"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这引路......是要带我去何处?"
孟婆拄着拐杖转向忘川河,浑浊的眼底倒映出粼粼血光:"自然是......"她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指向河面某处,"听它的吩咐,送您返回阳间。"
姜忘尘眼中迸出希冀的光,连忙抱拳深揖:"多谢前辈!只是......"他迟疑地抬眼,"方才您说的这位勿离大人是......?"
"便是这位。"
孟婆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肩头。
姜忘尘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只见那黑猫慵懒地趴在孟婆肩头,尾巴尖儿悠闲地晃着,见他望来,还歪头冲他"喵"了一声——碧绿猫眼里分明闪着狡黠的光。
"这......"
他喉结滚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能让孟婆欠下人情的,定是某位隐世大能,再不济也该是地府判官之流......谁曾想竟是这只一路"喵呜喵呜"引他前来的狸猫?
更荒谬的是——他何时对它有恩?
姜忘尘脑中飞快闪过无数画面:莫非是之前救过的流浪猫?还是......
"时辰到了。"
孟婆沙哑的嗓音突然打断他的思绪。枯瘦的手杖"咚"地敲在地上,震得忘川河水泛起涟漪。
"小郎君,三更天了。"孟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再耽搁,就回不去了。"
姜忘尘猛然回神,快步跟上。
他们穿行在亡魂之间。那些魂魄面色木然,对三人视若无睹,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一直到达桥中央个个开始瞥过身子向桥下望去。
姜忘尘终究没忍住,低头往桥下望去——
河水幽深,黑雾缭绕,隐约有凄厉的哀嚎声从深处传来。水面上浮动着朦胧的光影,如烟似雾,随波逐流。
他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可身旁的亡魂却个个泪流满面。有人掩面痛哭,有人痴痴凝望,还有人露出解脱般的微笑......
"前辈,"他忍不住追上孟婆,"那些亡魂为何望河悲泣?在下......什么也看不出。"
孟婆脚步未停,沙哑的嗓音混着水声飘来:
"那是他们放不下的执念。"
"活着时最悔恨的、最不舍的、最痛苦的......都在这忘川河里。"
她忽然回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小郎君看不见,是好事。"
孟婆忽然驻足回望,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木杖:"这桥下淌的,是忘川水。"
浑浊的河水翻涌着,倒映出点点幽光。
"饮过孟婆汤的亡魂,能借这水再看一眼阳世故土。"她声音低哑,"看够了,才能安心上路。"
拐杖突然转向姜忘尘鼻尖:"但你不同。"
"一者,你阳寿未尽。"杖头移至少年心口,"二者......"枯皱的脸突然凑近,"你连前世都忘干净了。"
姜忘尘眼睛闪烁着光亮,仿佛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您的意思是我还没死?”
孟婆转身沉默了一会儿杵着拐杖继续前行:“尚且不说你现只是一缕游魂,自然看不出所以然来。
“喵呜~”
孟婆的脚步突然顿住。
肩上的黑猫轻盈跃下,肉垫落地无声。它踱到姜忘尘脚边,尾巴尖儿勾了勾他的衣摆。
"老身就送到这儿了。"孟婆枯瘦的手从袖中探出,掌心躺着一只白瓷小瓶。瓶身剔透,隐约可见里头莹白的粉末。
"白色曼陀罗华磨的。"她将药瓶塞进姜忘尘掌心,指尖冰凉刺骨,"回阳时闻一闻。"
皱纹间忽然渗出森然鬼气:"若忘了——"
话音未落,苍老的身影已化作青烟消散。夜风卷着最后半句警告飘来:
"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姜忘尘摩挲着药瓶上的彼岸花纹,釉彩在指腹下泛起微光。忽然小腿一痛——黑猫正叼着他衣摆往后拖。
"知道了知道了。"他忙蹲下身,将毛团子搂进怀里。猫儿暖烘烘的,倒比那药瓶更像救命稻草。
山路渐陡,最后竟断在悬崖边。
左边是金灿灿的日光,照得人眼眶发酸;右边阴风怒号,雷电劈开黑雾时,隐约现出张张扭曲鬼脸。
勿离轻盈落地,踏着碎步走向那片温暖的光晕。忽然,它回头——
“此处便是还魂崖。”
清朗的少年音猝不及防响起,惊得姜忘尘指尖一颤。那猫儿蹲坐在金光里,尾巴尖儿卷着晨光:"恩公嗅过药粉,随我来此便可还阳。"
姜忘尘怔了怔,却未如常人般惊骇。他解下脸上的傩面抱拳深深一揖:“姜某谢过大人救命之恩,只是......”他单膝点地,与猫儿平视,“在下与大人素不相识,为何——”
话音戛然而止。
“从前你助我,不过现在抵消罢了。”勿离尾巴轻晃,让开半步,眼中笑意如碎金浮动,“该走了,你本不该在这里…也不能在这里……”
“什……”
咚——
悠远的钟声穿透云霭。姜忘尘拔开瓷瓶,曼陀罗华的香气钻入鼻腔的刹那,身体忽然变得轻如薄雾。
他踏向光晕,衣袂化作流萤。在彻底消散前,忽然回眸——
黑猫蹲坐在崖边,碧绿色的竖瞳里映着漫天霞光。
"......"他嘴唇轻颤,像是终于拼凑出某个尘封的名字。
金光吞没最后一片衣角时,勿离的耳尖动了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
“…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