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权宜之计 妥协 ...
-
她醒了,却也没急着驱赶他离开。
“帮我倒杯水吧,我有些口渴。”她轻声道,语气和缓,听不出喜怒。
谢无咎自然地照做,端水来的时候,她已经坐了起来。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便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水,她仿佛清醒了过来,语气平静道:“我们来聊聊我们的事吧。”
谢无咎一顿,亦是平静道:“你想说什么?”
“放了傅巍和子衿,我跟你走。”
谢无咎今日与费肖义等人费那多口舌,就是料想云栖梧不会轻易跟他走,想尽可能地多拖延时间。却没想到,她答应得这般顺利。
“走去哪里?”他试探道。
云栖梧淡笑一声道:“自然是燕国。你不是要带我回去吗?”
谢无咎困惑,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之前不答应,这回这么痛快便答应了。
“国事当前,当以大局为主。你也该如此的,无咎。”云栖梧淡淡道。
谢无咎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冷笑出声,他还当她对他仍有情谊,却被这句“大局为重”堵得无话可说。
“若孤以大局为重,你早就死了。”他咬咬牙,冷漠地说了这么一句。
云栖梧仍旧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了一般。
“若是我死了,你便能放下执念、善事民生的话,那也是值得的。”
谢无咎面色苍凉地望向她,半晌抛出一句:
“你做梦。”
谢无咎是不会让她死的,云栖梧对此无比确定。
倒不是因为盲目自信于他对她的情意,而是出于全局观考量,此刻杀了她,于燕国也没有丝毫好处。
既得到了云栖梧首肯,谢无咎自然不再逗留,带着央央大军即将返回燕国。
谢无咎与云栖梧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傅巍的人马走正门出了城。
子衿说什么也要留下,留在云栖梧身边,云栖梧拗不过她,只好应下。
云栖梧眺望着远处,淡然道:“谢谢你遵守了承诺。”
谢无咎冷笑一声。
“留着他们,还得用孤的粮草喂他们吃,长公主可真是替孤解难了。”
云栖梧淡笑,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得咳嗽起来。
谢无咎看向她,默然解了衣带,双手环住她后背,把自己的披风搭在了她的肩上。
云栖梧静静道:“你如今当了一国之君,当有美人无数。你不是恨我吗?又何必如此。”
云栖梧是真的好奇。在她心里,虽两人过往有一笔糊涂账,可那都过去了,不如就叫它稀里糊涂过去。
两人如今身份云泥之别,又有国仇家恨,当然不是适宜谈情说爱的境况。
谢无咎却不解其意,他以为云栖梧对他根本不存在的后宫佳丽有醋意,因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再是美人无数,也不比长公主月华之辉,只好委屈长公主,委身于我。”
他将手掌轻轻搭在云栖梧肩上,感受着她随呼吸起伏的身姿。
云栖梧又道:“你知道的,你我如今身份,不可能真做夫妻,何必误了自己?”
云栖梧也是真心劝谏。抛开过往,只论当下,他们也是没法在一起的。
谢无咎本痴醉在自己编织的梦境中,忽而被唤醒了,心里有些不痛快,眉毛也蹙了起来。
他又想起过去的事,想起云栖梧与韩修齐的婚约,心里更不是滋味。
“长公主不是一向主张王子庶民平等吗,竟如此在意身份?也对,孤一个被弃置的质子,怎能入得了堂堂大晋长公主的眼。”
他捏着云栖梧肩膀的力道大了些,叫云栖梧感到一阵吃痛,却并不喊痛。
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解释什么,可她又觉得,不解释才是最好的。
叫他恨她,叫他断了念想,这样他们的生活才能回到正轨。
谢无咎见她不说话,眼底黯淡了些许,浑身气血却涌了上来。
他最讨厌看见她这副明明百般不愿,却佯装镇静的模样,他宁愿她反抗,宁愿她骂他恶贯满盈。
他捏起云栖梧的下巴,冷冰冰地说道:“不过孤提醒长公主一句,你既答应同孤走,就别想再跑。若再放火烧孤的大营,孤不介意直捣雁城,也放一把火。”
此刻,城楼下返燕的行装都已准备就绪,一个小黄门准备上城楼禀报,却被费肖义拦了下来。
他尖声细语道:“回来,坏了大王的好事,你可是要掉脑袋的!”
说着,他戳了那黄门的脑门一下,让他摇晃了几下。
小黄门低声道:“是,多谢师父教诲。大王待长公主非比寻常,是奴才大意了。”
不怪小黄门唐突,平日里谢无咎不论在忙什么,哪怕是已经吹灯就寝,若有军中要事,他们这些下人们都是随时禀报的。
小黄门自然觉得,在大王心里,什么事都没有政事重要。却没想到,这样的大王与长公主独处时,竟是要破了这个规矩的。
费肖义显然也有同感,他目光微斜,细声细语道:“是啊,真是从未见过大王对何人如此上心。连那已经抓到手的伪晋国将军,都肯为她放了。”
他语调上扬,透露出探究的意味,更有一丝凉意。
小黄门也不敢吭声,只连连称是。
幽州离燕国都城朔方不远,比之从雁城来幽州的路程,要短了不少,因此云栖梧没受什么颠簸之苦。
虽然受了谢无咎的警告,不过,云栖梧绝不可能放弃逃跑的想法。
她答应同谢无咎回燕国,不过是权宜之计。
毕竟遭了裴司马的暗算,她腹背受敌。
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她只好先假意应下,为的是先给傅将军等人谋条生路,再慢慢等待她早已布置好的救援。
那位回雁城给韩修齐报信的月影卫士兵,不仅带去了裴司马再不可信的消息,还带去了云栖梧于绝境中想出的解法。
而此时晋国朝堂之上,正喋喋不休地喧闹着。
裴世骞被谢无咎一脚踹到树上,砸断了腰,如今半身不遂,被用轮椅推了进来。
“事情就是这样,臣奉命去接应长公主,却被那燕王掳走了公主,还把臣伤成这个样子,陛下,您可一定要替臣做主啊!”裴世骞一通哭诉,在大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然没有了当日那嚣张模样。
小皇帝还只是孩童,根本听不懂他一番叽里咕噜的话,只抓住了关键词,立马站起身来,焦急道:“你说什么?你说皇姐被抓走了?”
裴笃故意轻咳一声,小皇帝看着他的脸色,立马端坐下来,不敢再说话。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
“岂有此理!那谢贼何其大胆,竟敢擒我大晋尊贵无双的长公主,简直反了天了!”
旁边的工部尚书附和道:“是啊!不管怎么说,得赶紧把长公主找回来。江州修水坝一事,还等着长公主定夺呢。”
再旁边那兵部老头道:“徐大人说得简单,找回长公主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恐怕又是要兵戈相见。如今凛冬将至,到哪里去征粮?”
旁边户部的一听要征粮立马急眼了,说:“刚缴了秋税,又要征粮,地方百姓也是要过日子的!”
“那你说怎么办?不征粮就不能打仗,不如你去同那谢贼说,叫他放了长公主!”
“你家里不是有个米仓吗,国难当头,你敢不敢拿出来充公?”
你一言我一嘴,越说越不成体统,突然一个凌厉的声音穿透大殿。
“够了!”
众人视线齐齐回看,朝臣队尾,走上来一个披甲的小子,他身材不高,走路却很轻盈。
只见他义愤填膺道:“长公主在燕国受难,你们不齐心协力想个对策出来,竟在此拌起嘴来,简直是晋国之耻!”
兵部侍郎一看,这不是那个年前刚被拔擢上来的武举状元楚惊澜吗?
他嘲笑道:“我当是谁呢?一个监门卫的中郎将,不好好看顾皇城大门,来上官面前叫嚣什么?”
楚惊澜义正严辞,毫不畏惧道:“议事不论官位高低,只论一个理字。长公主执政多年来为晋国殚精竭虑,如今遇难,尔等却只顾吵嘴推脱,实在叫人觉着荒唐!”
“你!”兵部侍郎瞧他硬气的很,一下也不知怎么反驳。
叽叽喳喳的人群一时间安静下来。
裴司马浑厚老成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若长公主当真遇难,老夫哪怕豁出这条命去,也自然是要救的。”
他转过身来,神色自若。
“可若长公主不是被掳走,而是与那燕王情投意合,又何难之有啊?”
此话一出,众人又沸腾起来。
闲言碎语又冒了出来。
“那燕王曾在我晋国为质子,据说少年时与长公主颇为亲密。该不会两人真的......”
“若真如此,那长公主可是叛国之罪啊!”
一位官员颤抖道,他这话说得声音有些大了,周围人全听到了,均交头接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胆!”此时一直沉默的韩修齐开了口。
他虽入朝为官没几载,却政绩卓著,尤以清正闻名。此外还有其祖父坐镇太师之高位,因而朝中诸人,无论是哪帮哪派的,都对他有些敬意,适而此时都住了嘴。
“我看是谁敢构陷长公主,侮辱长公主清白!”
一向温声细语的翩翩君子动了怒,总是最有威慑力的,空旷的大殿一时间沉寂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齐落在裴司马身上,如今,也只能他来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