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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以后就跟我吧 眷恋 ...

  •   这仗打了许久,眼见已经天光大亮了。

      傅家军前夜刚经过激战,本就伤亡惨重,又二度上阵,实在有些难以维系。

      但裴世骞那边也不便再拖延了。

      这山谷一带有许多农集,等到白日村民至此,瞧见官兵在追杀长公主,这算怎么一回事?

      毕竟长公主贤名远扬,民宅中悬挂长公主画像贡拜是常有的事,若是近了瞧,定然认得出。

      裴世骞也被杀得浑身是血,呲牙咧嘴地喘着气,向亲从吩咐道:“你们几个,去追那姓傅的,我去杀了那个伪帝的女儿。”

      说罢,他翻身下马,从旁边的死人堆里扒出一件傅家军的外衣随手披上,从外围包抄逼近了大营。

      此时崔子衿正忙前忙后地给伤兵包扎,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

      突然,一条有力的手臂扼住她的咽喉,将她生生拖去旁边的树林里。她拼命挣扎,奈何脖颈被死死环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裴世骞将她粗暴地扔在地上,嘴里不干不净道:“其实你的姿色也不错,既然那个活观音不知好歹,不如你跟了我?本世子保你富贵无虞。”

      崔子衿憋气憋得满脸通红,喘息着淬了他一口:“我呸!你也配?”

      裴世骞此刻沉浸在自己被两人接连拒绝的挫败中,恶狠狠地举起长剑,直直要刺入崔子衿胸膛。

      崔子衿看着他狰狞面目靠近,奋力地向前爬去,却怎么也逃不脱。

      突然,她看到裴世骞露出痛苦的神情,一下子跪倒在地。

      她侧身一看,泪水奔涌而出。

      “表姐!”崔子衿大喊。

      云栖梧站在一旁,手执弓箭,胸口剧烈起伏着。

      好险,许久不拉弓,她真怕射偏了方向。所幸方才那箭射中了裴世骞的小腿。

      裴世骞已经怒不可遏,瘸着腿向云栖梧扑过来,欲对她用强。

      崔子衿爬到云栖梧身前拦着,却被他一脚踹开,吃痛地蜷缩在地。

      裴世骞伸手要去解云栖梧的衣带,云栖梧忙拔下头上簪子,准备拼个鱼死网破,却被裴世骞死死按住手臂,将簪子反对向她,动弹不了。

      那尖锐的簪头逼近眼前,仅仅一寸就要刺入她的瞳孔。

      突然,却听见“砰”的一声,只见眼前人直直飞了一丈远,重重砸在对面的树干上,抖擞下一阵叶子雨。

      “滚!”那熟悉的声线传来,她只觉眼前一阵虚幻。

      再一晃神,便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自己被满抱在一个有力的怀里。

      “玄弈,去善后。”他声音沉静,却蕴含着怒气。

      云栖梧伸手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勾住了谢无咎垂在胸前的一缕散发。

      谢无咎脚步一顿,又抱着她继续向前走去。她眼前也渐渐模糊......

      这一觉,她睡得极不安稳。

      先是觉得似乎在马上颠簸,后又闻到一阵难闻的烧灼味,再又是梦到裴世骞那张可怖的脸向她涌来,最后又梦到自己射歪了箭,刺进了崔子衿胸膛。

      她惊呼一声,猛然惊醒。却见四下安然,自己躺在一间陈设简单的宫殿里,盖着一层蚕丝软被。

      她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却仍硬撑着站起身来,想看看自己身在何处。

      她推开房门,门口站着几个士卒,皆是戴着甲拿着盔。

      “长公主殿下,没有大王的命令,你不能出去。”

      果然是又被谢无咎关起来了,还比上次关得更严了,云栖梧心想。

      她叹了口气,道:“你们放心,我如今这样,也是出不去的。我只是想知道,此地是何处。”

      那士卒答道:“这里是神都皇宫,这是大王的寝殿。”

      云栖梧一愣,谢无咎的寝殿。那昨夜?

      她躲闪地眨眨眼,又问道:“你们大王呢?我要见他,我有话同他说。”

      “大王在与大臣们议事,晚些时候,自然会来见长公主。”

      另一边,谢无咎坐在伪帝的御书房中,靠在檀木椅上听着座下宦臣费肖义尖细的嗓音喋喋不休。

      “陛下,您走了数月,是时候该回宫了。永安王可不会安安稳稳在东宫等您回来。”

      “您为了攻下幽州,不惜动用永安王内弟蔡澄的家兵,如今他们还等着您封赏呢!”

      谢无咎手中捏着虎符,随意摩挲着,冷笑一声:
      “孤再怎么赏,也不会将他们从东宫放出来,你大可以放心。”

      费肖义被戳穿了心思,低头讪笑。

      他曾发际于东宫,后见罪于当时还是太子的永安王,转投谢无咎旗下。这些年他费心挑拨,就怕谢无咎哪日心软放了这位曾与他争储的兄长,自己的日子便难过了。

      费肖义放下心来,又试探道:“那晋国那位长公主,大王打算如何处置?”

      谢无咎捏着虎符的指节一紧,道:“你如今胆子不小,敢过问孤家事。”

      “是老奴该死!”费肖义掌掴了自己几个嘴巴子,赶忙告退下去。

      顾成毅本在旁边听着,见费肖义走了才开口规劝道:“大王要如何都好,臣定不会阻挠,只一点,我们的确该快些启程了。”

      谢无咎闭目,若有所思。

      那名月影卫奔波了一日夜,一抵达京城便直奔太师府邸,直言要见韩修齐。

      看门小厮一看他穿着,便知是长公主的人,赶忙放了进来。

      韩修齐正与祖父在书房议事,那士兵被引进去,匆匆交出信件,等待着回音。

      韩修齐焦急地读完那封血书,气得拍案而起。

      “那裴笃是要造反吗?他竟敢带兵去捉拿长公主?”

      继而又忙问道:“你走的时候战况如何?”

      那士兵连连摇头,答道:“我们的人都有伤在身,并不占上风。长公主如今......境况不明。”

      韩修齐的神色再不似往日泰然,他彻底慌乱了,一想到云栖梧可能死于敌手,他便不由自主地打起寒战来。

      “我要去找她!”

      韩修齐直直就要出门去,却被祖父韩时谦呵住。

      “回来!”

      韩时谦是晋国四朝老臣,在伪晋帝崔昀手中遭了贬斥,又被先帝从市井再度起用,成了当朝太师。波云诡谲、朝起暮落的朝堂,他见得太多了。

      “你莫要冲动,当了贼寇的靶子。”他语气淡然,面色却很凝重。

      “长公主遇难,孙儿必须去。”韩修齐语气坚决。

      韩太师叹了口气,道:“你让传话的这位将士先把话说完。”

      韩修齐转过头去,这才看见那士兵欲言又止,正急得原地打转。

      “长公主殿下说,叫韩大人切莫去寻她,她应当无碍,只是拜托大人暗中探查裴家,且千万提防莫被他们所害。”

      韩修齐顿住脚步,只听祖父一声长叹。

      “一提到长公主的事,你总是这样沉不住气。长公主可比你通透多了!”韩太师沉吟一声,“既然世人皆知若长公主不在了,最得利的是他。那裴笃就算有吞天的胆子,也不敢在晋国的地界上让长公主殒命,否则他必成为众矢之的。他要的,无非是逼迫长公主站在他那条船上,或者借刀杀人。”

      韩修齐口中喃喃自语道:“借刀杀人......”

      韩太师索性把话点破。

      “他想借燕王的刀。可凭你的了解,你觉得,燕王当真会杀了长公主吗?”

      韩修齐沉默了,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谢无咎对于云栖梧,是爱之深所以恨之切。他不会杀她。

      他第一次觉得,知己知彼,是一件这么残忍的事。

      他那张光洁而舒展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叹息道:“如若当日先帝传位于她,而非小皇帝,或许就不会有今日。”

      韩太师也叹道:“你以为先帝不想吗?只是大晋王朝,再不能出一个被夫婿谋篡的女帝了!”

      韩太师的话意味深长,韩修齐沉默良久,他想说如果他为皇夫,定然全力辅佐,绝没有半分私心。可他又想到,若云栖梧当了帝王,皇夫的人选恐怕也不会是他。

      他叹了口气,吩咐道:“派一队人去跟着她,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给我。”

      神都皇宫内。

      已是月升枝头的时辰,谢无咎推门进来的时候,云栖梧正睡着。想来彻夜的逃亡耗尽了她的体力。

      谢无咎声音很轻,轻车熟路地坐在床沿,看向眼前熟睡的面孔,不经意地伸出指尖,想去抚她额角那一丝细腻的汗珠。

      刚触摸到她的肌肤,便听得她低吟一声,翻了个身。

      他顿感一阵潮热涌上全身,匆忙缩回手,撇开视线。

      然而已是覆水难收,仅仅一触,便叫那挥之不去的画面重现于脑海。

      那是他十五岁的生辰。那年,是他在晋王宫做质子的最后一年。

      那夜春雷滚滚,眼看一场瓢泼将至,云栖梧神神秘秘地将他带入自己的寝宫。

      他从前偷溜过去很多次,却都只在前殿,从未进过她寝阁。

      云栖梧一进屋就吹了灯,有嬷嬷来问便说是睡下了,因此也再无人打扰。

      “无咎,你过来。”云栖梧隔着床幔,跪坐在床榻上低声唤他。

      他那时尚且年幼,况且无人教他那些事,因而十分懵懂。少年只觉着心如擂鼓,不明所以,却悄悄跟了过去。

      云栖梧从枕下颇为珍重地取出一枚玉佩,在薄薄月光的照射下,谢无咎看出这玉佩的纹路来,暗叹道:“这不是你那枚玉佩吗?”

      “你傻呀,我的玉佩不是在这吗?”云栖梧扯过他的手,引他去摸自己腰间那莹润之物,少年冰凉的指尖微微颤动。

      “喏,告诉你吧,我有两个一对的,是我娘亲留给我的,这枚送给你做生辰礼物。”

      云栖梧的脸颊有些微红,在黑暗之中却不可观,只是能感受到她鼻息的热气。谢无咎接过那枚玉佩,捂在手中。不知怎的,那玉佩虽然冰凉,他攥着玉佩的手心却直冒汗。

      “无咎?”云栖梧柔声唤他。

      “嗯?”

      他还未及反应,便感觉两片温润、潮湿的唇瓣贴上他的面颊,一并袭来的还有那勾人的玉兰香气。

      云栖梧一吻结束,又附到他耳边,用极轻的气声对他说:“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此刻谢无咎浑身眩晕,酥酥麻麻。那只被云栖梧戏弄过的耳朵越来越烫,他全然无力思考,几乎本能般作答:“好。”

      那一夜,他就留在云栖梧的寝殿,留在她馨香软滑的床榻上。少年与少女如荷苞初绽,偷尝着花蕊的馨甜。

      旖旎彻夜,他直到日出才离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云栖梧。

      平日里的她是那般淡雅、高洁、神圣不可靠近,可榻上的她却是那般热烈、娇媚、甚至有些狡黠。

      他确信只有他见过这样的她,这叫他心旌摇曳、欲罢不能。

      可当他以为自己能与她永远如这般美好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上了当。怎叫他不懊恼?

      “咳咳。”

      谢无咎的回忆被两声咳嗽打断,塌上的人又翻身回来,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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