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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也在这等着她 自嘲 ...

  •   幽州神都,皇城中扎满燕国旗。方黎明时分,兵营已传来军队操练声,浩浩荡荡。

      “报!”

      一个斥候入帐,跪立于谢无咎身前。

      “顾军师自雁城来信,长公主对割城一事不置可否,只说要宴请大王,当面商谈。”

      谢无咎坐于书案前,面若霜华,不掷一语。

      膝下斥候摸不着头脑,复又低声问道:“不知大王是何指示......”

      谢无咎举起手中茶盏,细细观赏着,轻叹一口气,“把顾军师的信拿来。”

      斥候呈上信笺,上面赫然写着:“长公主未复割城之议,仅邀君雁城赴宴。昔君尝笑云:‘彼姝仁甚,见兔犹不忍杀。’今宴设矣,君敢往否?”

      也就他这嫡亲表弟顾青舟敢在信中戏弄这位罗刹一番。

      谢无咎嘴角微勾,颇有兴味地品读了一番,便随手将信付与一焰。

      “她连一只兔子都舍不得杀,但却舍得杀了孤。”谢无咎自嘲道,“想要瓮中捉鳖,有意思。”

      斥候不敢多言,只静静等候差遣。在这些手下人的眼里,这位新上位的大王瞧着淡然自若,实则阴晴不定,有时看着在笑,心下却不知有什么诡计。因此,他们这些人对他,只有敬而远之的畏惧,绝不敢自作聪明。

      不过片刻,他便又恢复如常的冰冷面色,厉声道:“你去拿纸笔来。孤要拟信告诉顾青舟,孤不去。她若想见孤,孤在神都大营等着她。”

      “是。”斥候得令,赶忙去办差。

      战乱时节,军令如山,均是八百里加急地传送,宁肯跑死几匹马,也不敢延误丝毫。

      因而神都这边清晨拟了信,雁城那边当夜就得了音讯。

      云栖梧已经在云台宫批了一日的折子,此时只觉得浑身酸乏。殿中焚了一日的安神香不抵作用,反而有些呛人,激惹得她咳了几声。

      贴身侍女月漪盛着一个托盘上前,担心道:“长公主,用些糕点吧,奴婢瞧您脸色不大好。”

      “我没事,你下去吧。”

      云栖梧不理会,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汗丝。她此刻只想沉浸在一本本的奏章中,麻痹自己,让自己不要再想起过往的那些画面。

      为何又会想起他呢?许是因为“谢无咎”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得太过频繁了。

      既约好此生不复再见,何必又来侵扰,像只苍蝇一般挥之不去地萦绕在耳畔?

      “长公主,长公主?”

      月漪唤了好几声,云栖梧才醒过神来。许是因为太累,她竟不知不觉趴在案上睡着了。

      “怎么了?”

      “长公主,那个燕国使臣又来了。”

      又来了。那只苍蝇又来了。

      云栖梧强行镇定下来,叫他入殿觐见。

      顾青舟一进来,便看到长公主略显疲倦的面容,虽风华依旧,可看得出她已有许久未有个好眠了。

      虽国为敌对,可出于人情,他还是关切了一句:“长公主有诸事繁忙,可也要多加休息才是,莫要累垮了身子。”

      云栖梧面上又挂上那副温婉端方的笑容,话里却不太客气。

      “放心吧,本宫定会替大晋撑着,不会叫贼人钻了空子。”

      顾青舟低头浅笑,其口中贼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位阴晴不定的表兄。

      “顾使者今日来,可是你家大王答应赴宴了?”

      顾青舟故作为难地摇摇头。

      “我家大王说了,雁城吃食不合他口味,水土不服,故而不愿前来。他在神都备下美酒佳肴,只待长公主殿下赴宴。”

      “不合口味?没想到雁城的粮米养了他五年,竟养刁了他的嘴。”云栖梧这话是笑着说的,内里却大有深意似的。

      顾青舟心中一愣,谢无咎口中的长公主,是个永远都芳姿端雅,待谁都温柔和善的女子。

      当然,谢无咎的原话肯定比这个难听。

      不过今日一见,却觉得她颇有些笑里藏刀的本领。顾青舟一时呆在原地,不知作何答复。

      云栖梧又笑道:“好了,顾使者快去复命吧。你只管告诉他,他若不敢来见本宫,本宫却是敢去的。”

      待人下去了,月漪示意小丫鬟们紧闭了门窗,才颇为紧张地上前来,低声道:“长公主,神都狼烟四起,正是不安定的时节,您怎能以身涉险?”

      云栖梧端坐如山,脊背单薄却挺拔如松,她若有所思道:“你以为雁城就不是危机四伏吗?父皇临终前将大晋托付给我,再险再难,我又岂能做逃兵?”

      月漪望着云栖梧坚定的模样,亦是钦佩亦是心疼,最终也没再劝下去。

      三日后,长公主出使幽州神都,消息遍传雁城,百姓皆来相送,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韩修齐是翰林院最年轻的学士,亦是长公主多年好友兼心腹,负责护送长公主出城,此刻正坐在马上,隔着窗幔与马车上的公主对话。

      他忧虑道:“长公主,您带的人马太少,臣始终担心会有危险。”

      云栖梧宽慰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道理谢无咎不会不懂。他若杀了我,便坐实了他反贼之名。到那时天下人纵然惧他,也不会信服于他。”

      韩修齐没有言语,只轻叹了一口气,又道:“裴司马这边,我会帮你盯着的。如遇险情,一定要立刻派人送信于我。”

      “嗯。”云栖梧轻声应答,寂静半晌,才又传出话音,“文正,谢谢你。”

      文正是韩修齐的字。听到她这么唤自己,韩修齐的心跌落了一瞬。

      “倘若我真的遭遇了不测,大晋还有你,我是放心的。”

      车驾中传来她轻柔和缓的声音,叫他的心又漏了一拍。

      七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他曾真的怕她撑不住,从那时他便下定决心要一直守护着她。他曾向她告白过一次,可她说她要一心一意守着晋国,他便再也不提,从此只做她的左膀右臂。

      七年来,他亲眼看着她兢兢业业、勤勉政事,她竟如此坚强地用柔弱的身躯撑起了晋国的一片天。

      “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我必亲去手刃了他。”

      他终是又叹一口气,祈求般轻声道:“栖梧,别心软。不要忘了从前他是如何待你的。”

      “我知道,我不会。”

      云栖梧掀起窗幔一角,冲着韩修齐明媚一笑。她知道,韩修齐如清风朗月,是真正的君子。可她不爱他,她不想耽误了他。

      人群渐渐散开,公主仪仗出了城门,正式启程。韩修齐一路目送,直至车马扬起的尘土都消散了,才肯返回。

      云栖梧一路上都想着临行前与一位伪晋说客公孙辩的秘密谈话,因而都未察觉时间的流逝。

      所谓伪晋,其实就是坐拥幽州的崔昀一派。先帝之前,云家破天荒的出了一位女帝,即云栖梧的堂姑母。可惜好景不长,不过三载,便被其夫崔昀杀妻取而代之,仍称大晋。

      朝中一些义士不愿追随乱臣贼子,便以裴笃为首,扶持了宗室子云仲康为新帝,改立雁城为都。

      因而二十年来,天下荒唐地有两个晋国。

      不过如今这年岁,荒唐事又岂止一二。

      直至今年燕国新王谢无咎登基,带兵直捣幽州,坐了二十年皇位的崔皇帝成了阶下囚。

      公孙辩是伪晋国君崔昀派来求和的,他们被谢无咎打得屁滚尿流,主动承认自己的“晋国”是个冒牌货,希望真正的晋国老大哥把他们从谢无咎那个罗刹的魔窟里救出来,他们必定感激涕零地磕头称臣。

      崔昀杀妻篡位之举可耻,不过伪晋朝却有一批忠臣,他们是为了百姓才忍辱认下假国君,虽事的不是明主,可却是一心为民,比如公孙辩,还有被困在神都的领军将军傅巍。

      云栖梧觉得,他们对晋国是有用的。这次去神都,她的首要目标便是救出傅巍和他手中的兵。

      神都较雁城靠北,入冬更早。云栖梧感觉越来越冷的时候,就知道快到了。

      她掀开窗幔向外望去,暮色已染遍天际,只看见城门口聚集的一众伤兵难民,凑在一个小小的火堆前取暖。

      “月漪,告诉后面的人,把本宫带的一车干粮分给他们。”

      “奴婢还说您为何带了那么多干粮,原来是有此用途。”月漪佩服道。

      云栖梧苦笑一声,道:“神都刚经战乱,流民伤员数不胜数,我也只能为他们做这些了。”

      另一边,神都伪晋王宫内,谢无咎独坐于宣乐殿西侧头座,百无聊赖地端着一杯酒,静静等候。

      距离约定的宴席时间已过去了一炷香,她还没来。

      谢无咎抓住一个小黄门,吩咐道:“你去找几个人,把那把椅子撤了。”

      他细长手指指向的正是上位那把龙椅,他眼神玩味,像在策划一场恶作剧。

      “大王,那是龙椅......此举恐怕不妥啊。”小黄门颤颤巍巍道。

      “有何不妥?龙椅也是人坐的,孤觉得它不舒服,那它就是无用之物。”

      “是......”小黄门只好照做。

      燕国使团行在晋国公主仪仗之前,因此稍早片刻入皇城。

      顾青舟怕一向没有耐心的谢无咎等急了,因此急急忙忙直入宣政殿,一进来便解释道:“车马走到城门,长公主殿下非要给难民施粥散粮,耽误了一阵子,我便先回来给大王报信,想来她们也快到了。”

      谢无咎却丝毫不急一般,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

      “这是她一贯的作风。”

      顾青舟调侃道:“我看你呀,也别总是对人家冷嘲热讽的。我们从晋国出来的时候,一路都有百姓护送。我打听了一番,她执政以来,也真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

      谢无咎沉默了,她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不过有一点你可说错了。你从前总说长公主言行端方得像个假人,我倒觉着至少提起你的时候,她可真有些脾气。”顾青舟喝了一口茶水,把云栖梧在兰台宫中那番话转述了一遍。

      没想到谢无咎却显得异常兴奋。

      “她真这么说的?”

      “是啊。不是,你笑什么?”顾青舟一肚子疑虑。

      谢无咎笑得邪魅,却透露出一丝天真来。

      “她竟还是那么恨我。”

      顾青舟暗骂道:“莫名其妙。不和你说了,她们大概快到了,我去外头看看去。”

      都走了半路,又折返回来,嘱咐道:“大王啊大王,我可告诉你了,人家是执掌玉玺的长公主,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啊!”

      谢无咎笑而不答。

      礼节?他的辞典里可没有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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