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梦》叁单

7、被揭露 我发现乐瑞

　　清晨，地铁晃晃悠悠，我一眼就看见了乐瑞。

　　他坐在角落，捧着一本书，读得出神，周围嘈杂拥挤，一点也不影响他的专注。我仔细地憔了下书名《少有人走的路》。我远远地瞧见他垂着眼脸，睫毛又长又密，忽闪忽闪的；抱着书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救我的书生，想必他也是这样看书的吧！

　　“看书呐？”我在拥挤的人群艰难地寄过去，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抬眼扫描了我一下。轻描淡写地回了个：“嗯。”又迅速地低下头专注书中。

　　好不容易挤下车，我俩并排走向公司。为了缓解尴尬，我主动开口：“那本书主要讲的是什么内容啊，那么好看？”

　　他阖上书，随手放进了单肩挎着的书包里。

　　“心安是与懒惰对立的，该你去做的你不去做，你不可能心安，只有成功地努力过，才能达到心安。”他脱口而出。

　　心安？他的内心并不安！这是在说家庭，工作，还是感情？我一头雾水，又好想开导开导他。

　　“那个，周末那个，她答应了吗？”我假装不之情的小心试探。

　　“答应了。”他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他皱着眉，神色严肃：“我一路名校走来，学校保研了，但我那个专业同学们大都出国了，念完博士再回国，去个稳定的事业单位，一年也就挣二十来万，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不是我的剧本。”

　　“我有时候觉得他们都好蠢。”

　　“金陵岂非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他淡淡地说，仿佛只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我站在他身后，愣了好几秒。恩人前世也这么自负吗？

　　刚才那番话，让我忽然觉得——我好像并不真的了解他。

　　可一走进办公室，他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模样。

　　油里油气地跟前台小妹打打闹闹，又像往常一样，跑到那几个女生面前自我展示。办公室里，总能听见他逗得别的女孩咯咯笑的声音。

　　总算有片刻宁静。

　　我转过身，瞥见他对着微信界面一动不动，已经停留了很久。

　　他满脸踌躇，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一行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整整十来分钟，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照片里那个吗？”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看你紧张成这样，半天憋不出一句。”

　　他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淡淡的：“不是，是师兄。我在想，怎么才能表达出他很好，但又比另一个师兄差那么一点点，他反而不会生气。同时呢，还得让他觉得我也不差。”

　　这一瞬间，我盯着他那油腻的头发丝，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当年书生的模样。他救我时，是不是也在心里这样反复琢磨过？他竟然有一点像他。

　　我的心里莫名的产生了一丝好感。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几日，事情又来了。

　　下午，我们正在吭哧吭哧地努力搬砖，乐瑞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一接起，手机里就传来了刺耳的女生怒吼：“五分钟内，你给我下来，野猫咖啡厅。”

　　他神色紧张，给领导说了二句，慌张的离去。

　　我有些担心，假装上厕所，也跟了上去。

　　我躲在咖啡厅的角落，偷偷望过去。

　　方欣坐在椅子上，脸绷得铁青，鼻翼微微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像一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连咖啡厅的灯光都显得闷热起来。

　　乐瑞推门进来。方欣立刻掏出手机，指尖狠狠一划，亮出一张照片：我远远瞄去，像是一张群聊截图。乐瑞身子微微往后仰，眼神疏离，头却往前探了探，眯着眼瞄了一下。

　　“你送她们的时候，说的是不是也是‘全球仅此一颗，像你一样特别’？”方欣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又尖又利，每个字都带着刺。

　　乐瑞明显一愣，眉毛拧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方欣猛地凑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另一只手指着照片放大，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这个破石头，你也送了她们一模一样的？”

　　乐瑞好似知道了什么，他定了定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我……我对你说的才是‘像你一样’。对她们，我说的是‘像月亮一样圆’……这不一样啊！”

　　“有什么区别！”方欣一声怒吼，眼眶已经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天你送我这颗石头，我气得要死。可后来你跟我说，你翻了三座山才找到，我很感动。我想，至少你的心意是真的。”

　　她咬着嘴唇，声音哽咽了：“我把这颗石头放在床头，每天睡觉前看它一眼，告诉自己——有个傻子愿意为我翻三座山。”

　　“结果呢？”她猛地一拍桌子，咖啡杯跳了一下，深褐色的液体溅出来，洒了一桌。她“腾”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刮地声，声音骤然拔高到几乎破音：

　　“结果你他妈给所有人都翻过山！”

　　泪水彻底决堤。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石头，狠狠砸在乐瑞身上：“还给你！我们结束了！”

　　她拎起包，转过身，高跟鞋重重地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恨意。推开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

　　乐瑞黑着脸，弯腰捡起石头。指尖刚触到地面，一抬头。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女人，双手抱胸，眼神像淬了毒。

　　“乐瑞，耍我们吗？”

　　话音未落，两块石头同时砸了过来，一颗砸在他肩上，一颗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渣男！恶心！”

　　其中一个还不解气，一把抄起桌上剩下的半杯咖啡，“啪”地泼了他满脸。咖啡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滴在他那件黑色皮大衣上。

　　“滚吧！”

　　两个女人铁青着脸，转身离去，高跟鞋的声音整齐而决绝。

　　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寒毛直立，我前世的恩人，转世后这智商直接为负了？是我找错了报恩对象，还是是孟婆汤兑了水？
　　我怎么也难相信：我的智勇双全的救命恩人，是一个自恋，普信，还脚踩几条船的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