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前线》时无央

2、沦陷新街口 乌鸦嘴显灵

　　下课铃炸响的瞬间，教室里沉闷了整节课的气息跟被戳破的气球似的，“嘭”地散得无影无踪。周五下午永远是高三生的救赎，连窗外斜斜淌进来的四月阳光，都带着股松快的慵懒，没了平日里试卷堆出来的逼仄味儿。

　　路行舟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却在老何拖长的“放学”声里瞬间满血复活。她胳膊一撑弹坐起来，把季观棋摇得像拨浪鼓。

　　“季委——”

　　“同桌——”

　　“听说新街口新开了家奶茶店，要不要去尝尝？”

　　季观棋，高三（4）班班长兼纪律委员，江湖人称“季委”，永远从容得体，成绩稳坐前列，连生气都带着分寸感。她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指尖把凌乱的试卷叠得整整齐齐，才点点头，“行啊。”

　　“我请我请！今天老路大出血！”路行舟吹了声口哨，抓过椅背上的书包甩到肩上，沉甸甸的书本压得肩带往下滑，也没浇灭她的好心情。走廊的金属栏杆把阳光剪得一块明黄一块浅白，像错落的钢琴琴键，她踮着脚在上面跳滑稽的踢踏舞，马尾辫甩得飞起，罕见的金色眼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顾盼神飞。

　　“季委你知道不——”

　　“有的地方把台阶设计成琴键，踩上去就会有叮咚的声音，像我这么跳，能弹出一首《小星星》。”路行舟比划着，脚下的步子更欢了，仿佛真的在弹奏一曲欢快的歌。

　　“我只知道，老路，你这么走路，迟早会撞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季观棋伸手拽了一把她的胳膊，把她往身边拉了拉，避开迎面走来的隔壁班老师，“稳当点，都高三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周五好日子别扫兴！”路行舟抢过季观棋的书包往自己肩上一甩，脚步飞快往楼梯口冲，“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晚高峰二号线挤成沙丁鱼，到时候别喊累！”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教学楼，校门口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四月的风裹着梧桐絮，软乎乎吹在脸上。接孩子的家长挤得水泄不通，电动车、汽车排成长龙，喇叭声、说话声搅在一起，是最寻常的人间烟火。路过小吃摊时，炸香肠和烤冷面的香味飘过来，路行舟吸着鼻子顿住脚：“要不先整个烤冷面垫垫？不然逛不动。”
　　“先买奶茶，晚了排队更久，到了新街口不缺这一口。”季观棋看了眼手表，拉着她加快脚步。

　　南京地铁二号线的拥挤名不虚传，新街口站更是堪称“地下迷宫”，24个出站口密密麻麻藏在地下。学生、上班族、游客扎堆，晚高峰的车厢里人挤人，路行舟和季观棋被人流裹挟着挤进去，脸都快贴到冰冷的玻璃上，书包被挤在中间，书本硌得后背生疼。好不容易熬到新街口站，挤出车厢时两人都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着细汗。顺着指示牌往中央商场走，负一楼的美食广场人声鼎沸，烤串的焦香、奶茶的甜香、关东煮的鲜味儿缠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新开的奶茶店前排着长队，年轻人刷着视频叽叽喳喳，同桌俩排了二十分钟，才拿到心心念念的奶茶。路行舟选了店家招牌的白桃乌龙奶盖，季观棋就要了杯简单的无糖绿茶。

　　两人找了长椅坐下，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整整一周的课，紧绷的神经、堆积的试卷、早起晚睡的疲惫，在这一杯温热的奶茶里，渐渐消解了大半。只是她们俩穿着宽松的校服，满脸疲惫地瘫在椅子上，和周围那些妆容精致、穿着时尚的大学生比起来，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从书山题海里逃出来的“异类”，却又透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

　　“什么时候才能上大学啊，羡慕大学生天天能逛街喝奶茶，不用对着试卷死磕。”路行舟望着来往的大学生，眼里满是向往，“我就等着上大学了不用被我姑管着写卷子，获得游戏自由呢。”
　　“凡事都有你没看到的那面，大学生也有大学生的烦恼，专业课、期末考试、实习，一样都不轻松。”季观棋慢条斯理地撕开吸管包装，插进奶茶杯里，语气平静，“我姐现在在陵江大学，天天抱怨忙，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话说，你真要考去陵江大学找你姐？”
　　“跟我姐没关系，陵江大学本来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能考上不好吗？”
　　“……你最好是。”

　　季观棋拍了拍她的胳膊，起身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不早了，回家写作业，还有两套数学卷子没动呢。”
　　“别卷了季委！好不容易周五放松下！”路行舟赶紧追上去，拽住她的书包带，“新街口来都来了，逛十分钟再走，就十分钟！”
　　“多得一分，干掉千人。”季观棋脚步没停，却也没甩开她。
　　“负一楼小吃街那么多好吃的，蛋包饭、章鱼小丸子、寿司、花甲粉，你不饿我还饿呢！”路行舟死拽着不放。
　　“我要回去写作业，我不会跟你走的。”季观棋面无表情地推推眼镜，一副被绑架了宁死不屈的模样。

　　半小时后，负一楼，路行舟拎着泸溪河的泡芙回来坐下。桌对面的季观棋刚吃下最后一口蛋包饭，旁边还有一份炸年糕等着路行舟回来一起品鉴。

　　“你就说是不是很香吧。”
　　“……吃完真不逛了！”

　　话虽如此，回去路过一楼名创优品时，路行舟又开始拽她书包带了。
　　“说好回家的呢！”
　　“路过名创就得进去溜一圈，此乃逛街之不成文规定。”

　　名创优品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年轻学生，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物件，香薰、文具、玩偶、生活用品，琳琅满目，摆放得整整齐齐。柔和的灯光洒下来，音乐活泼，氛围温馨。路行舟一进去就松开季观棋的手，直奔挂件区，搜索着有没有刚上架的新品。季观棋慢慢走到生活用品区，盯着满墙的玩偶发呆。

　　大概是觉得进去逛一圈也花不了两分钟，因此季观棋没再反对，毕竟她心里其实也想来这里逛逛，只是平日里忙着学习，很少有这样的空闲，路行舟给了她一个借口，她也就顺势接下。结果刚走到香薰货架前，还真就让她们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她戴着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慵懒的眼睛，松散的麻花辫搭在肩头，同款校服外套里裹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透着股疏离的安静，和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听见路行舟咋咋呼呼的动静，女孩缓缓抬起头，视线撞了个正着。

　　路行舟本已扬起手，想拍拍她的肩打个招呼，可手抬到半空，又默默落了下来。她想起两人在班里并不相熟，贸然亲近，反倒显得唐突。于是她只是收回手，中规中矩地点点头：“好巧啊，你也来逛街。”

　　同校的女孩是她们的同班同学，名叫贺时祁，平常冷惯了，今天也不例外。她平淡地冲路行舟点点头，眼神没有多余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招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着货架上的香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的意思。

　　“没想到你也来逛街，很少见你出来。”季观棋推了推眼镜，大概是想缓和一下有些尴尬的氛围。

　　“有点事要办。”贺时祁拿起一瓶玫瑰味香薰，转身往收银台走，透着不愿多谈的意思。

　　路行舟和季观棋倒也并不意外，毕竟贺时祁在班里本就是这样孤僻的性子，总坐在教室的角落，上课低头听讲，下课不跟人打闹，全班只有一个人能跟她说上话，也从不主动融入集体。以她平日里从穿着打扮到为人处世都贯彻的那种素净寡淡的风格来看，出现在这种少女心满满又热闹的店里，已经堪称OOC了。两人也没多想，继续在店里逛了一会儿，路行舟挑了一个狮子王的胸针别在POLO衫上，季观棋买了一包棉签，便结账走出了名创优品。

　　两人顺着人流往地铁站的方向走，终于准备回家。结果刚走到地铁口的台阶前，更让人觉得OOC的事来了。原本已经走远的贺时祁，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到路行舟面前，伸手拽住了她的校服袖子。

　　“你要回家了吗？”

　　她抬着头，口罩下的眼睛直直看着路行舟。

　　路行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堵得莫名其妙，愣了一下，才疑惑地开口：“呃，是啊，准备回家了，有什么事吗？”

　　“你要跟她一起回去吗？”贺时祁像是没听见她的问题，偏要执着地再问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视线转向旁边的季观棋，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路行舟和季观棋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满满的困惑，都摸不着头脑。路行舟实在把握不好和这个同学说话的尺度，贺时祁向来冷淡，今天的举动却如此反常，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试着用玩笑话推辞，缓解氛围：“如果你想请我吃饭的话，可以改天——”
　　“你们俩很熟吗？”季观棋突然尖锐又突兀地介入，语气带着戒备，“贺时祁，你有事找路行舟的话可以现在就说，没有的话我们要走了。”

　　路行舟彻底懵了，满脑子都是问号。

　　季观棋是什么样的人？她是班里公认的好班长，对谁都温和有礼，处事从容得体，从来不会用这样尖锐的语气跟同学说话，哪怕是班里最调皮、最不合群的同学，她也始终保持着尊重和耐心。就算贺时祁在大家心里是个有些孤僻古怪的同学，至少在今天之前，季观棋从没如此尖锐地对待过她。更何况，两个人在分班前还做过整整一年的同桌，老何当初分班的时候，还特地叮嘱过季观棋，让她多照顾照顾贺时祁。

　　路行舟知道，好友是担心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纳闷，今天的季观棋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像是吃了枪子一样，语气这么冲。

　　贺时祁脸上倒也没什么愠色，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只是默默松开了路行舟的袖子，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书包上挂着的古纹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悠着，划过一道淡淡的弧线，随后她转身，没有再回头，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也看不见了。

　　“我们走吧。”季观棋拉了拉路行舟的手，力道微微收紧，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路行舟抬脚跟上，只是现在她脑子里的困惑实在太多，贺时祁反常的举动，季观棋尖锐的语气，搅得她脑子乱糟糟的。她严重怀疑是这几天学习太累，睡眠不足，导致脑子不清醒，才会遇到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好在她的遮光眼罩一直收在书包侧袋里，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补觉，等会儿上了地铁，正好能睡一觉，缓解一下这份疲惫和困惑。

　　“你和贺时祁这段时间闹矛盾了？”路行舟忍不住开口问道，心里的疑惑实在压不住。

　　“那倒没有。”季观棋摇摇头，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只是，嗯，直觉吧，不觉得她刚刚这个行为很反常吗？无缘无故拦住你，问那些奇怪的问题，总感觉没什么好事，我就是担心你。”

　　路行舟想了想，点点头，确实，贺时祁今天的举动，太反常了，完全不像她平日里的性子。不过这份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路行舟抛之脑后，毕竟高三的日子，被试卷和学习填满，没那么多心思去纠结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

　　再次走进新街口地铁站，里面依旧是人满为患，晚高峰的人流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下班的上班族、放学的学生、逛街的游客，扎堆往家走，人声鼎沸，嘈杂不已。远远听到地铁站的广播播报，下一班地铁即将进站，请乘客有序排队，先下后上，不要拥挤。还挤在电动扶梯上的两人不由有些着急，加快了脚步。

　　一见到这熟悉的拥挤场景，路行舟不由得又开始嘴欠，骨子里的中二劲儿冒了出来，凑到季观棋身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你看，现在这个场景，像不像《釜山行》里的那段？一伙人坐电梯下去，结果发现站台里等着他们的是一群丧尸。丧尸追了上来，坐扶梯的人因为是反方向，没能及时逃命，乱成一团。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遇到丧尸，千万不要坐扶梯，要赶紧走楼梯往上跑。”

　　赶在季观棋吐槽之前，路行舟赶紧又补上了一句，语气一本正经：“当然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碰到丧尸，这都是电影里的情节，所以该坐还是得坐，不然赶不上地铁了。”

　　“……难道不应该说现实中怎么会出现丧尸吗？这玩意很反科学啊，都是虚构的。”季观棋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就喜欢看丧尸题材的电影和游戏，什么《生化危机》、《僵尸世界大战》、《行尸走肉》、《消逝的光芒》，我全都看过玩过。不觉得很刺激吗？”路行舟越讲越起劲，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之前在学校还和我们班其他人一起讨论过，假如在学校突然爆发丧尸危机要怎么办，是躲在教室堵门打防守，还是占领小卖部获得丰富物资。”

　　“……你离我远点，我不认识你。”

　　“我跟你说啊，商场地铁站这些地方我也都想过。假如说现在，突然有个人倒在地上抽搐，站起来后失去理智，扑咬周围的乘客。众人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乱成一团。然而，我作为在场唯一‘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老玩家，在0.00001秒之内就能做出判断，立刻开始采取行动。丧尸病毒扩散得很快，被咬了就会感染，所以这个时候呢，我们不能冲上去肉搏，要第一时间远离人群，找逃生通道，往人少的地方跑——”

　　“打住，你还是把这份劲留到晚上挑灯夜战写卷子吧，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地铁进站的轰鸣声打断了路行舟的滔滔不绝，季观棋拉了拉她的胳膊，做好了跟着人群挤上车的准备。

　　路行舟不再说话，背好书包，盯着缓缓进站的地铁与车上爆满的乘客，准备打一场恶战。

　　“咳咳咳。”

　　一阵沉重的咳嗽声从旁边的人群里传来，听得人心里发慌。路行舟皱了皱眉，这咳嗽声让她莫名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她从书包侧袋里翻出口罩，快速戴上，遮住了半张脸。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不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好几个人同时咳嗽，声音嘶哑，带着痛苦的喘息，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站在她们前方的一个中年人，捂着胸口，身体微微颤抖，痛苦地捶着胸口，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淡淡的血丝，模样十分吓人。

　　路行舟的心猛地一沉，她向来第六感很准，家里人也从小告诫她，如果直觉告诉你有危险，最好相信你的直觉，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只是此刻，她实在不想晚五分钟躺上床，不想再等下一班地铁，心里抱着一丝侥幸，想赌一次自己的直觉是错的，这只是普通的生病咳嗽。

　　因此在地铁门打开的那一瞬，她还是跟着人群往前挤，准备上车。就在这时，前方那个咳嗽的中年人，突然一个诡异的下腰，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关节发出“咯噔”的脆响，清晰地传入耳中，让人头皮发麻。

　　路行舟被这突然的大动静吓得后退一步，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大哥你要在这跳舞啊？”

　　然而那清脆响亮的一声“咯噔”，实在是明显到让人难以忽视，正常人根本做不出这样诡异的动作。如果大哥想跳霹雳舞，那他的身子骨第一个不答应。

　　路行舟也不想答应，她急着回家洗澡休息，她姑也不会同意她在外面逗留太久，她只想早点躺上床，好好睡一觉。上了一周的课，精气神都被掏空了，哪里高兴在这里等下一班地铁，浪费时间。

　　她正准备绕过男人，挤上地铁，对方便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转过身，朝着路行舟扑了过来，干枯的手直直地抓向她的脖子，指甲缝里甚至带着血丝，眼神翻白，面目狰狞，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理智。

　　好在路行舟平常没少锻炼，反应敏捷，身体素质远超一般高中生。在男人扑过来的瞬间，她立刻一个下蹲，侧身一让，堪堪躲过了这一抓。男人抓了个空，身体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更加暴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再次朝着路行舟扑了过来。

　　路行舟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脚一抬，猛地发力，一把拽过身边还在发愣的季观棋，两人双双冲出去，跌倒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擦得生疼，却顾不上喊疼。

　　她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呼吸渐渐开始急促，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周围的人不明所以地望向这里，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还以为是两人发生了争执，没人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

　　男人还在地上疯狂抽搐，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喉咙里冒出犹如野兽般的低吼，翻白的眼珠、狰狞的神情、强烈的攻击性，这模样，和路行舟刚才说的、电影游戏里描绘的丧尸，一模一样！

　　“卧槽！”季观棋那文科班第一、向来温文尔雅的头脑，停止运行几秒后，相当难得地爆了粗口，声音都在发抖，“老老老老路你跳预言家了？这这这这真的是……”

　　别说季观棋了，就连两分钟前还扬言能在0.00001秒内展开正确行动的路专家本人，都彻底惊呆了，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来。她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怎么就真的变成现实了？

　　“啊啊啊？这这这不对吧，怎么会真的有这东西……”路行舟声音发颤，金瞳里满是难以置信，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下一秒，被她们定性为丧尸的男人，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过旁边一个路过的男大学生，不顾对方的挣扎和尖叫，照着脖子就一口狠狠啃下去。

　　凄厉的、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间响彻整个地铁站站台，掀得路行舟头皮发麻，耳膜嗡嗡作响。男大学生的挣扎越来越弱，鲜血顺着脖子流淌下来，染红了地面，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慌失措的尖叫、哭喊、奔跑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拥挤有序的站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路行舟终于反应过来，恐惧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她猛地拍了一下季观棋的背，用尽全身力气拽过同桌，掉头顺着旁边的楼梯往上跑，脚步慌乱，踉跄狼狈。

　　“老路你个乌鸦嘴！”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快跑！别回头！”路行舟一边连滚带爬地往上跑，一边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警告周围的乘客，“往回跑啊！前面有危险！有丧尸！快去喊人！快逃命啊！”

　　很可惜，大多数人和季观棋一开始想的一样，觉得电影归电影，游戏归游戏，现实中怎么会真的碰到这些匪夷所思的事，只当是两个小姑娘在发疯、恶作剧，只是用一种疑惑、异样、甚至鄙夷的眼光盯着她俩看，依旧匆匆往站台赶，准备上车。

　　路行舟嗓子都要喊哑了，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心里又急又慌，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拉着季观棋，拼命往上跑。等到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爬完楼梯，回头看向站台的时候，才惊觉，正如路行舟所言，丧尸的蔓延速度极快，加上新街口地铁站密集的人流量，病毒瞬间扩散，大部队已经从站台涌了上来，嘶吼声、惨叫声越来越近，黑压压的一片，朝着她们追来。

　　路行舟有些耳鸣了，耳边全是混乱的声响，心脏狂跳不止，浑身都在发抖。她拉着季观棋，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命往地铁出站口跑。

　　进站口执勤的安保人员，也发现了站台的异常，拿起对讲机呼喊，拿上防爆盾，朝着涌上来的“人”大喊，让他们停下，不要拥挤。

　　只是，这样的警告，显然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丧尸，根本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只会疯狂地扑咬眼前的活物，嘶吼着、狂奔着，朝着出站口涌来。

　　路行舟和季观棋趁着混乱，终于冲出了地铁站，跌坐在新街口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浸湿，校服上沾满了灰尘。晚风吹过，带着微凉的气息，可两人却丝毫感受不到惬意，只觉得浑身冰冷，恐惧如影随形。

　　她们抬头望去，原本繁华热闹、灯火璀璨的新街口，已经逐渐开始沦陷。

　　中华第一商圈的喧嚣，被混乱和恐慌彻底取代。商场门口，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尖叫着、推搡着，有人被挤倒在地，瞬间被人群淹没；街边的店铺纷纷关门，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刺耳又急促；马路上，汽车乱作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司机们弃车而逃，街道上一片狼藉，散落着各种包包、鞋子、购物袋；原本霓虹闪烁的广告牌，有的还在亮着，有的已经熄灭，灯光忽明忽暗，映着人们惊恐的脸；远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丧尸的嘶吼声、人们的哭喊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末日悲歌。

　　曾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新街口，中央商场、新百大厦、大洋百货林立，店铺琳琅满目，行人欢声笑语，此刻却变成了混沌、混乱、充满危险的人间地狱。

　　路行舟扶着季观棋，慢慢站起身，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看着眼前这片混沌的景象，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茫然和无措。

　　她们只是普通的高三学生，不过是出来喝了一杯奶茶，逛了一会儿街，怎么转眼间，世界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没有试卷，没有高考，没有唠叨的家长，只有疯狂的丧尸和无尽的恐慌。

　　路行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的恐惧。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她们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