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归人》虞墨灬

5、惊弓之鸟 市局刑

　　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区灯火通明，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电流声、键盘敲击声搅在一起，空气沉得压人，处处透着箭在弦上的紧绷。
　　邢沭站在办公室中央，接过内勤递来的搜查令与逮捕令，指尖抚过鲜红的公章，抬眼看向整装待发的警员，声音冷冽掷地有声：“兵分三路，一组跟我去厉盛抓周明山；二组老陈带队，查他碧水湾别墅固定物证；三组盯他常去的私人会所和城郊厂房，堵死所有出入口，绝不能让他跑了。”
　　“是！”
　　全员应声动作干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破案最关键的一步，拿下周明山，汀江分尸案就能彻底撕开突破口。
　　警车呼啸驶出市局，分三路疾驰而去。邢沭坐在副驾，指尖反复摩挲通话录音的文字稿，眉峰始终紧蹙，眼底没有半分松懈。
　　录音里的威胁再狠，也只是辅助证据，想钉死杀人罪名，还得靠完整物证链和口供。
　　更让他不安的是，能在厉盛盘踞二十年、跟着商父打天下的元老，绝不止这点手段，背后必定藏着更深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警车停在厉盛楼下。
　　邢沭没提前打招呼，带着警员直接冲进大堂，亮明逮捕令的瞬间，安保脸色煞白，半点不敢阻拦。
　　专用电梯直冲顶层，邢沭一行人径直走向周明山的副总办公室，路过总裁办时，林薇正好推门出来，撞见持枪刑警，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拦步：“邢队长？你们这是……”
　　“奉市局命令逮捕涉嫌故意杀人的周明山，让开。”邢沭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周身压迫感逼得林薇下意识后退。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门被推开，商厉缓步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上午的正装，只穿黑色高领羊绒衫，外搭深灰休闲西装，额前碎发微乱，显然刚从会议室出来。
　　看见眼前阵仗，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成惯有的慵懒散漫。
　　“邢队这是要把我厉盛翻过来？连我一起抓？”商厉慢慢走到邢沭面前，语气带着嘲讽，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逮捕令时，嘴角的笑意瞬间淡尽，“周明山？杀人？”
　　“商总，周明山涉嫌杀害苏泊，证据确凿。”邢沭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硬，“周明山现在在哪？”
　　“我怎么知道？”商厉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林薇，下颌线绷紧，“他今天来上班了？”
　　林薇连忙摇头，脸色发白地回话：“商总，周副总今天没来，早上我打电话确认会议，他手机就关机了。昨天下午四点多，他说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开，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提前离岗、手机关机、彻底失联。
　　邢沭心猛地一沉，暗叫不妙——周明山跑了，还提前收到风声，连夜逃了。
　　“搜。”他没有半分犹豫，对着身后警员沉声下令，“全面搜查周明山办公室，所有文件、电脑、储物柜全部封存带回，一丝细节都不能漏。”
　　警员立刻行动，快步冲进办公室拉起警戒线，痕检人员紧随其后展开勘验。
　　商厉站在一旁，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眉头紧紧拧起，对着林薇低声吩咐：“立刻联系安保部，调昨天下午周明山离店后的所有监控，查他去向；冻结他名下所有车辆、房产、银行卡，梳理近半年流水和出行记录。”
　　“是，商总，我马上办。”林薇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开。
　　邢沭侧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带着审视，指尖不自觉攥紧：“商总反应倒是快，早就知道他会跑？”
　　“邢沭，你什么意思？”商厉猛地转头，眼底冷意翻涌，之前的平和荡然无存，“你怀疑是我给他通风报信，包庇杀人犯？”
　　“不然？”邢沭往前一步，两人再次近在咫尺，针锋相对的气息瞬间弥漫，“知道我们掌握证据要抓捕的，只有刑侦队和局领导。周明山能提前跑路，必定有人递信。他是你副总，你是第一个被牵扯的，敢说完全不知情？”
　　“我不知情？”商厉怒极反笑，伸手一把攥住邢沭的警服领口，指节用力泛白，五年积压的怨气瞬间爆发，“你摸着良心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知法犯法的人？”
　　“当年你一声不吭分手，连句解释都没有，现在就凭瞎猜，往我身上泼脏水？”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只有两人能听见，眼尾微微泛红，“周明山不光杀了人，还卷走厉盛三个亿海外公款，偷走核心新能源资料，我比你更想抓他，我凭什么放他跑？”
　　温热的呼吸扫过脸颊，商厉眼底的怒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像细针狠狠扎在邢沭心上。
　　邢沭身形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抬起想拉开他的手，又硬生生忍住，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清楚，自己刚才的话太过武断伤人。
　　周围警员大气不敢喘，僵持之际，邢沭的对讲机突然炸响，是老陈激动又凝重的声音：“邢队，重大发现，周明山别墅车库工具房，找到全新砍骨刀，还有和抛尸现场一模一样的防水布、尼龙绳，地面有清洗痕迹，鲁米诺试剂测出血迹，DNA比对就是苏泊的！”
　　铁证如山。
　　周明山的杀人罪名，彻底坐实。
　　邢沭猛地回神，一把拉开商厉的手，后退一步整理皱掉的警服领口，避开他的目光，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所有物证封存带回，立刻联系指挥中心发布全国通缉令，封锁恒洲所有出城路口、机场、火车站，绝不能让他逃出市。”
　　“明白！”
　　挂了对讲机，邢沭看向商厉，语气缓和几分，却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喉结轻轻滚动：“刚才的话，我道歉。但周明山的行踪、社会关系，你比我们清楚，希望配合提供他的藏身点。”
　　商厉冷笑一声，抬手整理自己的袖口，眼底怒意未消，却没再纠缠：“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有消息会通知你。不过邢队，下次扣帽子前，先拿证据，别凭主观臆断定我的罪。”
　　这话，明着说案子，暗里戳的是五年前的分手。
　　邢沭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句：“多谢配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技术科负责人语气急切又为难：“邢队，出事了。U盘里除了周明山的证据，还有个隐藏加密分区，用的是厉盛最高级别的内部商业加密，我们破解不开，只有集团核心管理层有权限解密。”
　　邢沭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隐藏加密文件？
　　苏泊的U盘里，居然还有别的东西，还是厉盛顶级加密？
　　他抬眼看向商厉，心底陷入极致拉扯——
　　按刑侦铁律，核心物证绝不能让涉案关联人接触；可这个文件，很可能藏着周明山的下落，甚至是撼动厉盛的惊天秘密，除了商厉，没人能解开。
　　办公区一片安静，只有隔壁办公室的物证封装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商厉看着他变幻的神色，挑眉瞬间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浅弧：“怎么，有要我帮忙的？”
　　邢沭沉默几秒，最终抬眼看向他，眼神坚定，守着最后的底线：“U盘里有加密文件，需要你解密。但我必须在场，内容只有你我能看，不许泄露、复制、销毁。这是刑事案件核心物证，我信你一次，别让我失望。”
　　商厉望着他眼底的认真，还有那丝不易察觉的信任，心底的怒意瞬间散了大半，似笑非笑：“邢队居然会信我？我还以为，我早和杀人犯同流合污了。”
　　邢沭别过头没接话，拿出手机对技术科下令：“发加密文件镜像包，严格保密，除了我，不准给任何人看。”
　　挂了电话，他看向商厉：“找个没人的会议室，现在解密。”
　　“急什么？”商厉轻笑一声，转身推开总裁办公室门，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会议室人多眼杂，泄露了邢队又要怪我。来我办公室，安全，保密。”
　　邢沭看了眼敞开的门，又扫了眼周围忙碌的警员，犹豫一秒，终究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