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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拒绝无效 工资从你现 ...


  •   第一章拒绝无效

      1

      沈时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邮件,已经看了整整三分钟。

      “……很遗憾地通知您,您未通过我司的面试筛选……”

      这是今天的第七封拒信。这个月第三十七封。

      他从六月份毕业到现在,整整三个月,投了一百多份简历,面试了十二家公司,收到的回复只有两种:已读不回,或者谢谢参与。

      窗外是南方城市九月的傍晚,闷热潮湿,楼下烧烤摊的油烟顺着窗户缝飘进来,熏得他直想咳嗽。但他不想关窗——租的这间房太小了,不通风的话,五分钟就会变成蒸笼。

      十二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塑料收纳柜。月租一千一,押一付三,花光了他大学四年攒下的所有奖学金。

      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是妈妈发来的语音。他没点开,不用听都知道内容——什么时候找到工作?要不要回家?你爸说可以托人给你在县城找个单位……

      他回了两个字:“快了。”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拿起桌上的相机,翻来覆地看。

      那是一台老式胶卷相机,海鸥牌,他爸年轻时候买的,后来传给了他。虽然现在都用数码相机和手机拍照了,但他一直留着这台老机器,偶尔装上胶卷拍几张。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喜欢按下快门时那种机械的咔嗒声,喜欢那种“拍完了不能删、每一张都得珍惜”的郑重感。

      这大概是他唯一称得上“热爱”的东西了。

      也是他大学选择摄影专业的原因。

      但现在,这个专业带给他的,只有三十七封拒信。

      他举起相机,对着窗外的夕阳随便按了一下快门。

      没有装胶卷。只是习惯性地做这个动作,像某种心理安慰。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

      相机亮了。

      沈时愣住了。

      不是屏幕亮的那种“亮”——这台老相机根本没有屏幕。是整个机身从里到外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那光芒温润而柔和,不刺眼,却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琥珀色。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相机的取景框里浮现出一行字。

      是那种老式电子表一样的绿色字符,悬浮在空气中,从取景框里慢慢飘出来,像被风吹起的烟。

      「检测到时光异常。是否接受入职邀请?」

      沈时的第一反应是:坏了。

      相机坏了。或者他脑子坏了。或者两者都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他甚至伸出手去碰了碰,手指穿过了那些字符,像穿过一束光。

      “……什么鬼。”他喃喃道。

      他下意识地想把相机放下,但手指像是被粘在了机身上。一股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相机传遍全身——不是电击,不是震动,更像是某种……共鸣。

      就像你在一群陌生人中突然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

      就像你在老家的阁楼里翻到一张小时候的照片。

      那种感觉。似曾相识。无比笃定。

      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

      「城西时光管理局分局。待遇从优,五险一金。」

      沈时:“……”

      他盯着“五险一金”四个字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那个看起来像“拒绝”的按钮。

      「拒绝无效。」

      “什么?”

      「您已进入预录取流程。拒绝需填写申请表,审批周期为30个工作日。」

      “你们这是——”他忍不住对着相机说出声来,“强制就业?”

      相机没有再回复。

      但下一秒,他的脚下忽然一空。

      不是地板塌了。是地板还在,但他的身体穿过了它——像踩进了一团柔软的、流动的空气里。十二平米的出租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两边拉开,墙壁、窗户、床铺、堆满泡面桶的桌子,全都变成模糊的色块,从他身边飞速后退。

      他张嘴想喊,但声音被某种力量吞没了。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秒钟。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出租屋里了。

      2

      新地方是一间办公室。

      不大,大概二三十平米,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四周的墙壁是深色的木质护墙板,上面钉满了各种纸条、照片、发黄的报纸剪贴,还有几根彩色的毛线像蛛网一样从这边拉到那边。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毛线团——红的、蓝的、黄的、绿的,乱糟糟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冬眠的刺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正低着头织毛衣。

      沈时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手还在,脚还在,相机还在手里攥着,机身还微微发烫。他的帆布鞋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脚感很真实。

      不是做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钉在墙上的纸条。他看清了几张:

      「1987.03.15 中山路时光流速异常 +0.3% 已修复」

      「2003.08.22 城西公园时间漩涡三级事件档案封存」

      「2019.11.02 沈时 ——」

      最后那张纸条上写着他的名字。日期是2019年11月2日,差不多三年前。后面写着什么,但被一团毛线挡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

      “别看了,那张还没写完。”

      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慵懒,像午后晒够了太阳的猫。

      沈时转过头,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

      她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出头,鹅蛋脸,眉眼温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她手里拿着一根竹制的毛衣针,正在织一团鹅黄色的毛线。她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惊讶,仿佛他的出现是今天日程表上早就安排好的一件事。

      “我……”沈时的声音有点哑,“这是什么地方?”

      “城西时光管理局分局。”女人说,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已经问过了。在你点‘拒绝’之前,相机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那不是……我以为那是……”

      “诈骗短信。”女人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正常反应。上一个来的人说是病毒软件,直接把手机关机了。你至少还点了拒绝,算配合度高的。”

      沈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

      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亮,不是年轻人那种张扬的明亮,而是像深水中的光,沉静、通透,仿佛什么都看过了,什么都不觉得稀奇。

      “拒绝审批要三十个工作日,”她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先在这里干着,边干边等。三十天之内你要是还想走,填表走人,不扣工资。”

      “第二,转身出门,自己找回去的路。但我要提醒你——没有我们的人带路,你在城里逛到八十岁也找不到刚才那间出租屋。”

      沈时沉默了几秒。

      “我选了第二呢?”

      女人低头继续织毛衣,语气很平淡:“那你今晚就睡天桥底下。相机我们收回。”

      “……那第一个选项,工资多少?”

      女人报了一个数字。

      沈时沉默了更久。

      不是太高,是高得离谱。比他投过的所有公司开出的薪资都要高出一截,而且确实是“五险一金”——女人刚才顺手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合同推过来,他扫了一眼,公积金比例是顶格的12%。

      “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女人放下毛衣针,从毛线堆里扒拉出一个老旧的搪瓷杯,喝了口水。

      “修修补补。”

      “什么?”

      “时光,”她说,“人间的时光。它不总是顺畅的。有时候会打个结,有时候会裂个缝,有时候会被偷走一块,有时候会自己跑偏。我们就负责把这些毛病修好。让时光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该记住的记住,该忘的……忘不掉的话,我们也有办法。”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修自行车”一样平常。

      沈时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但他想起了相机里浮现的那些绿色字符,想起了刚才那三秒钟的失重感,想起了此刻脚下这片真实的、不属于任何一栋他能叫出名字的建筑的木地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相机。

      那台老海鸥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机身已经不烫了。但在某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它的金属外壳上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某种……呼吸。

      他想起了他爸。

      这台相机是他爸年轻时候攒了半年的工资买的。后来他爸去了南方打工,这台相机就留在了老家的柜子里。再后来他考上了大学,他爸在电话里说:“那个相机你带上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那是他爸跟他说的倒数第三句话。

      “好,”沈时听见自己说,“我干。”

      女人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她多看了两秒钟。然后她点了点头,从毛线堆下面抽出一张表格,推过来。

      “填一下入职信息。”

      沈时拿起桌上的笔,弯下腰准备填。

      表格的第一行写着:姓名。

      第二行:入职日期。

      第三行:记忆抵押额度。

      他顿住了。

      “这个是什么?”

      女人已经重新开始织毛衣了,头也没抬。

      “哦,那个啊,”她说,“就是你的工牌。”

      “工牌?”

      “嗯,”鹅黄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翻飞,声音不紧不慢,“在咱们这儿,工资不是按月发的。是按‘记忆’发的。你每完成一个任务,会获得相应的记忆份额。你也可以选择预支——就是先拿工资,再干活。但预支的话,我们会先从你现有的记忆里扣除一部分作为抵押。”

      “什么意思?”沈时的声音有点发紧。

      女人终于停下来,抬眼看着他,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就是你会忘掉一些事情。不重要的事情,你先别担心。比如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你大学选修课坐你旁边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你小时候养过的那条狗叫什么名字……”

      “——但如果你欠得多了,忘掉的事情就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办公室安静了。

      墙上那些泛黄的纸条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晃动,像秋天的树叶。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沉闷而悠长,像整个建筑都在呼吸。

      沈时握着笔的手悬在表格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没有风景——这间办公室没有窗户。但他总觉得,那深色的木质护墙板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不是这个女人的眼睛。

      是更老的、更大的、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注视人间的某种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笔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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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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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预告

      入职第一天,沈时见到了他的搭档——一个永远穿黑色风衣、说话像挤牙膏的男人。

      对方看了他一眼,说:“新人?活过三个月再跟我说话。”

      然后他们接到了第一个案件:城西中学,一名高三学生声称自己“丢了三天”。

      沈时举起相机,按下了作为调查员的第一次快门。

      照片洗出来的画面,让他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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