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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拉上一直 ...

  •   他拉上一直沉默的顾崤,两人并肩穿过人群。
      那些人下意识想拦,却忌惮宁序那副“谁挡我谁倒霉”的劲儿,何况外面还有年级主任。
      临出门前,宁序回头瞥了孟磊一眼,语气懒散却带着警告:“下次再堵我的人,我不光会揍你,还让你在年级大会上念检讨。信不信?”
      孟磊阴沉着脸,目送他们离开。
      走出厕所,晨光漫过两个少年的肩头,将刚才的垃圾话轻轻熨进微风里。
      顾崤忽然开口:“你知道熵增吗?”
      宁序一脸茫然:“啥?”
      顾崤解释道:“热力学的第二定律。”
      宁序:“???”
      什么玩意儿?
      顾崤沉默片刻,用看弱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低声道:“简单来说,宇宙中的一切,都在自发地走向无序和混乱。比如,屋子不收拾会变乱,耳机线会打结,热水会凉,手机会卡,恒星会熄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对人也一样,比如,放纵比自律简单,放弃比坚持轻松,变坏比变好容易。”
      宁序眨眨眼,认真琢磨了几秒,似懂非懂道:“这定律挺牛逼啊。”
      下次赖床就拿这什么热力学定律来堵苏女士的嘴,
      原来不是我懒,是我在遵循宇宙发展的终极规律。
      牛逼。
      顾崤终于侧过脸,静静地看了宁序一眼,眼神复杂。
      宁序被看得发毛:“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别再管我了。”顾崤说得很轻。
      宁序耸耸肩,故作轻松:“谁稀罕管你?今天开学第一天,我可不想被苏女士和老王轮番训话。”
      顾崤没接话。
      几秒后,他转过身,极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别再管我了,宁序。”
      宁序的笑容僵在脸上。
      下一秒,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红,被气的。
      可顾崤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挺直,不带一丝犹豫。
      宁序只能站在原地,望着他孤傲的背影跳脚。
      回到教室时,第一节课刚开始,任课老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
      宁序一屁股坐下,课本往桌上一摊,然后,盯着徐燃的后脑勺神游。
      “别再管我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耳机线打结,越理越乱。
      是嫌他多事?觉得他烦?还是不想和他扯上半点关系?
      他偷偷瞄过去,顾崤正低头记笔记,睫毛垂着,侧脸英俊得不像凡人。
      宁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哗啦翻过一页笔记本,撕下一张纸条。
      几秒后,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刚被冷脸怼回来,现在又巴巴地去问?
      他不要面子的吗?
      谁稀罕知道顾山药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新校服还带着磨人的粗粝,陌生的地名总让他怔上一瞬,连晚风都裹着潮湿的味道。
      顾崤默默适应着这一切,像把异物强行吞进胃里。
      一天,就这样沉默地过去。
      他旁边的宁序,不是在桌下偷偷打游戏,就是趴在桌上睡得毫无防备。
      老实说,顾崤从没遇过这样的人,
      吊儿郎当、没规没矩,连作业都懒得抄。
      他也不想遇。
      他和宁序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晚自习结束,他侧眸一瞥,宁序的座位早已空了。
      他面无表情地背上书包,转身离开。
      几个女生凑在门口,想打招呼,却被他视若无物地穿过。
      身后传来压低却雀跃的议论:“天啊,他刚才看我了吗?”
      “想到明天还能见到他,高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
      校园已近空寂。
      住宿生往宿舍区走,走读的本就寥寥,此刻更是人影稀疏。
      顾崤独自走在昏暗的林荫道上,远远看见楼梯口斜倚着一道身影。
      那头蓬松卷发,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走近了,宁序懒洋洋吹了声口哨:“动作挺快啊,还以为得等你一会儿。”
      顾崤蹙眉,眼神很冷:“我以为今天上午,说得很清楚。”
      宁序笑了一声,心里嘀咕:清楚?老子可是琢磨了整整一天!
      但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只耸耸肩,语气随意又散漫:“对,你说得对。你顾大少爷,家境优渥,教养又好,大概从没见过我这种人。”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了些:“可我也没接触过你这样的。要是有什么地方冒犯你,看在我在家陪你上了两个月补习课的份上,不和我计较行不行?”
      顾崤静静地望着他,一直不说话。
      “你从大城市来,不想和这小县城扯上关系,也不想跟我这样的小混混有牵连,我都懂。”宁序挠了挠头,像是在找词,“但问题是,你现在就在这儿。坐我旁边,住我家里。”
      “所以?”顾崤问。
      “所以——”宁序拖长音,忽然笑开,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怕孟磊那帮人放学路上堵你。就今天,咱俩一起走。”
      他摆摆手,一副“别多想”的样子:“真不是想管你。主要是苏女士耳提面命,你要出什么事,她就要把我游戏号卖了。”
      说话的少年肆意张扬,笑起来眉眼弯弯。
      顾崤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抬步就走,
      身旁却空出半个位置。
      宁序低笑一声,脚步一转,跟了上去。
      到家刚放下书包,苏兰就从厨房探出身:“回来啦?”
      顾崤从包里取出早上那个保温盒,递过去,“我一会儿洗,以后不用麻烦,谢谢您。”
      “哎呀,洗什么洗!”苏兰赶紧接过,语气心疼,“好孩子,放着我来。累了吧?快回房歇会儿。”
      宁序趁机溜边,脚还没跨上楼梯,就被苏兰一把拽住耳朵:“你站住!”
      “哎哟妈!”他疼得龇牙咧嘴,“我也很累,要睡觉!”
      “睡什么觉?”苏兰压低声音,“王老师打过电话了,说你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作业也不写,是不是又去网吧了?”
      宁序瞥了眼正上楼的顾崤背影,小声嘟囔:“没有!没去网吧,今天就晚了一分钟。”
      苏兰忧心忡忡地拉住他,轻声道:“小顾在学校还适应吗?”
      宁序撇撇嘴:“能有什么不适应的?”
      上午要不是他去得早,不知道会不会看到顾崤和孟磊打起来,
      孟磊铁定打不过。
      不是他吹,暑假那两个月,他就领教过顾崤的力气。
      结论就是,不想再领教第二遍。
      丢人。
      “哎,我和你说,小顾来了咱们家,就是自家人。你在学校得多照顾他,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宁序敷衍点头,心里却嘀咕道:人家哪需要我照应?烦我还来不及呢。
      从前住的是带花园的大独栋,现在睡咱们家十平米的房间,
      啧,身份落差也太大了。
      换谁心里都憋着火吧。
      苏兰还在絮叨:“他自尊心强,我们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你多和他说说话,陪陪他,啊?”
      “行行行,”宁序举起双手投降,“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苏兰这才松开手,转身进厨房,轻声补了句:“像你林阿姨,自尊心强得像块石头,生病了也不肯说,走那么突然,什么话都没留下,小顾这孩子,命也苦。”
      宁序脚步顿了顿。
      林立心是苏兰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也是顾崤的母亲。
      听说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悄无声息地,再也没有醒来。
      之后,信托的人带着顾崤找来了他们家,说是林立心生前托付苏兰照顾他至成年。
      苏兰虽一脸懵,终究感念旧情。
      顾崤沉默着接受了一个陌生女人突然变成他的监护人,一滴泪都没掉。
      而他的父亲,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从那以后,顾崤就硬生生闯进了宁序的生活里。
      宁序站在原地,抬头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才会让他变成这样?
      安静、锋利、拒绝被理解。
      顾崤刚洗完澡,手机屏幕亮了两下。
      他拿起一看,十几个好友申请,外加一个新群聊:高二(3)班。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
      一个头像是白底黑字“N”、网名就一个“N”的聊天框弹出来:
      我把你拉进班群了。估计会有很多女生加你,最好通过一下,都是同学。烦的话,就当看不见。
      顾崤的头像是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峦,网名只一个字:顾。
      他回了一个字:嗯。
      对方又发来一句:睡下了吗?
      他还没想好回不回,消息又跳出来:开门。
      他可以装作没看见。
      宁序不会追问,就算问起,也大可说已经睡了。
      顾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少言、寡交、不扰人,也不让人扰。
      任何亲密都是越界。
      可他眼前忽然闪过少年那头被夜风吹乱的卷发,
      他不理解,宁序平时看着散漫,也不拘小节,
      头发居然每天都蓬松干净,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鬼使神差地,顾崤破例,打开了门。
      宁序还没洗澡,校服外套脱了,只穿一件宽松白T,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浑身散发着正午阳光的气息。
      见门开了,他松了口气:“还以为你睡了。”
      “苏女士叫我送来的。她怕你觉得她多事,让我来挡火。”
      黑夜里,宁序的笑意朗朗,眼睛明亮。
      顾崤看了他一眼,又垂眸,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掌心漫上来。
      “不会。”他说。
      “晚安,好梦。”宁序摆摆手,转身走了。
      门轻轻合上。
      阳光的气息消失了。
      顾崤把牛奶放在书桌上,闭了闭眼。
      苏兰和宁序,都是很好的人。
      温和、善良。
      问题从来不在他们。
      是他自己。
      林立心走后,他的世界在加速失序。
      哪里都不对劲。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顾崤已经穿好校服下楼。
      厨房飘着香味,宁致谦坐在餐桌旁喝茶看报,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笑:“小顾起这么早?”
      顾崤略一颔首,礼貌道:“宁叔叔早。”
      苏兰端着一碗新熬的南瓜小米粥,以及一些配菜出来,放在他面前:“尝尝这个,换换口味。课程适应吗?”
      顾崤有些不自在地拿起调羹,轻轻搅了搅。
      热气氤氲,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胃里那股熟悉的、恶心的翻涌消了。
      他低声道:“挺好的。”
      “男孩子嘛,不打不相识。”宁致谦放下报纸,玩笑道:“要是我家那坏小子欺负你,你只管揍他,他皮厚,扛得住。”
      顾崤又喝了一口粥,垂眸道:“不会。”
      吃完早饭,宁致谦去上班了。
      苏兰忙着收拾碗筷,探头喊道:“小顾,麻烦你上楼叫宁序起床!这都几点了,又要迟到!”
      顾崤脚步微顿,还是上了楼。
      敲门,无人应。
      他推开门。
      窗帘紧闭,房间昏暗,却意外地不显压抑。
      两台电竞屏泛着幽蓝微光,机械键盘还残留着余温,五彩灯效像呼吸一样一闪一闪。
      和每个电竞宅男的书桌一样,宁序的书桌上,教案、漫画、能量饮料堆得杂乱。
      可窗台、书架、甚至显示器顶上,都摆满了绿萝、薄荷、小番茄盆栽,枝叶舒展,生机勃勃,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青草与柑橘香。
      没有宅男房间里的闷浊,只有鲜活的生命力在呼吸。
      顾崤走近床边,目光落在被子表面那一撮翘起的卷毛上,语气凉凉的:“懒猪,起床。”
      被子里哼唧几声,咕涌两下,没了动静。
      顾崤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宁序这种通宵打游戏、早上雷打不动起不来的状态,苏兰也无奈,只好让顾崤先去学校。
      果不其然,宁序踩着早读尾声溜进教室,又被王建国拎到走廊训了五分钟。
      第二节数学课刚开始不久,顾崤被王建国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茶香混着粉笔灰的味道,教案堆在角落,窗台上一盆吊兰垂着细长的叶子。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语气难得温和:“顾崤啊,我看了你高一的成绩单,还有那些竞赛,说实话,让你转来我们这种小县城高中,真是委屈你了。”
      宁致谦在教育局工作,也和校方打过招呼。
      王建国明白顾崤家里的事不便多问,于是避开了家庭,只道:“你自己怎么想的?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顾崤站在窗边,阳光斜照在他肩头,抹去了些许冰冷疏离。
      他的声音平静,道:“我一直都很擅长竞技,任何形式的。”
      王建国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拍桌道:“好!那我给你两个建议:一是冲国内最好的京大,以你这状态,稳上;二是走竞赛保送,更快。我待会儿就和各科老师打招呼,你课后有问题,随时去找他们。”
      顾崤点头:“谢谢王老师。”
      回教室的路上,走廊洒满金灿灿的晨光,微风穿过林荫道,带着玉兰初绽的香气。
      如果不是急着赶路,高中,该是最美好的年华,
      因为他们再也不会如此年少了。
      推开教室后门时,数学课已经过半。
      讲台上,老李正激情讲解一道函数题,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第三排。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黑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块,大家都紧抓着青春,听得全神贯注,只有后排某个人,头埋在臂弯里,睡得人事不知。
      顾崤看了某人一眼,卷发乱翘,嘴角还沾着一点早餐面包屑。
      懒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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