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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顶上的小斑鸠 “怎么能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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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虽然对集体活动不算热衷,但事情落到她身上,她不会找借口推卸。确定节目以后她就开始和小组同学一起商量节目找教程,最近一放学就往舞蹈教室跑,傅川的另一只耳机没得分享,也没找着什么新歌,把之前存的歌单翻来覆去听。
这天放学梁老师又找他聊参赛的事,劝他机会难得学校又包路费和食宿,磨到最后他终于松口说考虑考虑才放他走,从机器人教室里出来的时候他见天色渐暗,没多犹豫就往楼上走。
舞蹈室在综合楼的顶楼。
他隔着后门的玻璃窗往里看了看。
沈予在里面跟大家看投影,舞蹈教室的隔音很好,只能看出她们选择了一段比较欢快的集体舞选段作为舞蹈部分,没过多久,沈予站起身来示范,她背对着女生们抬起右手,垂眸盯着地面,做出起手式。
沈予的动作和视频中的舞者同步,傅川听不到音乐,欢快的乐声像是在耳边响起,明明只是穿着普通的蓝白校服绑着高马尾却像是真的到达舞会现场,他几乎想象出沈予提着柔软的绸缎裙摆,盘起的长发中饰以珍珠,步伐轻盈旋转着进入舞池的样子。
没有穿专业的舞鞋,她只是踮着脚小步移动,然后旋转。一开始动作还有些生疏,表情也严肃,随着后续节奏的加快她的动作也更加舒展。她们修改了这段编舞,步幅不大,也没有用很多技巧,可是基本功不会因为动作的简化而褪色。
随后舒展手臂,小跳着跃起。
视频片段已经到了末尾,女舞者在男舞者的托举下将身体弯出柔软的弧度,沈予改了动作,单足立起,点地,旋转,最后收势,双臂舒展——她轻轻喘息,而脊背笔直,微微抬起下颌,露出一个笑来。
女生们欢呼着鼓起掌,扑上去拥抱她,沈予放下手臂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跟其他人说了句什么。
傅川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那个时候沈予兴趣广泛,在少年宫学舞蹈和小提琴,他时常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古典音乐声。
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他借宿沈予家,经常坐在床上一边做奥数题一边看她练习,沈予小时候挺僵硬的,压腿的时候会疼到强忍着眼泪,累的时候红着眼眶说再也不学了,拉小提琴的时候手指磨得通红,按不准音气得想要撕乐谱。
第二天又风雨无阻坐公交车去少年宫。
后来课业紧张,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傅川再也没有听到隔壁传来的古典乐声。
大概是聚焦目光过于灼热,沈予突然回过头,正好和傅川对视。
她见到傅川还有点惊讶,很快扬起笑脸冲着他招招手,其他同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好像有人开了什么玩笑大家一起笑了起来,沈予笑着推了旁边人一把,起身往外走。
城市不大的好处大概就是同学之间都熟悉,沈予和傅川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到高中从没分开过他们都见怪不怪,初中的时候大家还会因为课堂上老师连着叫他俩的名字起来回答问题起哄,到了高中大家变沉稳了点,玩笑也很少开。
前段时间沈予还感叹过一次总是和傅川待在一起,连早恋都没有过,真是可惜。
傅川当时沉默了一会儿,问“这难道是你代写情书的理由吗?”
沈予那时候正在吃她的情书生意顾客送的饼干,一边递过去分给傅川一边大言不惭,“我觉得体验别人的早恋也挺好的。”
就是后来灵感枯竭,这个生意开了一单就不了了之。
“你怎么还没回家呀?”沈予小跑两步出来。
沈予长相是偏可爱的圆钝感,线条柔和轮廓流畅,带一点点婴儿肥,还有双小猫一样圆圆的眼睛,呈剔透的水褐色,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卧在右边脸颊。
傅川以前好像很少关注沈予的长相,有什么可关注的呢,不就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沈予小时候爬树摔下来额头磕破相不想见人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怎样,今天却不知怎的眼神不自觉往她的酒窝上瞟。她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沾了点汗珠。
傅川掩饰般地捂嘴咳了一声,“我来综合楼找梁老师。”
“喔,”沈予不疑有他,“真可惜,你没看到我刚才的绝赞舞蹈。”
“嗯……”傅川没有正面回答,扶了扶黑框眼镜,问:“你们快结束了吗?要不要一起回去。”
“你等我一下!”沈予又跑回教室,没多久就拎着书包往身后一甩,“走吧走吧!”她习惯背个帆布书包,里面装的东西不多,非必要的课本都放在教室,就带了几张卷子和薄薄的笔袋,其它都是点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发圈小梳子还有各种小零食,书包后面挂着个灰色猫猫头,傅川卧室有个同款大号抱枕,是暑假的时候一起从游戏城的抓娃娃机里抓出来的。
反而傅川规规矩矩背着双肩包,装着教辅和材料,沈予的水笔写着写着断了墨,去翻傅川的笔袋总能找着备用笔芯。
回去的路上沈予跟傅川讲编舞,每个节目有限制,留给舞蹈小组表演的时间也就不到两分钟,他们选了天鹅湖里的西班牙舞曲,节奏明快又欢乐,正合适群舞。
“那你呢?机器人比赛定下来了吗?”沈予问。
“我不打算参加。”傅川说。
“为什么啊?”
傅川半开玩笑道:“留下来看你表演节目不好吗?”语气轻快,其实心里忐忑。
沈予没应声,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别这样开玩笑,”她认真地说,“这难道是可以比较的东西吗,你是笨蛋吗?”
傅川说:“我知道,随便说说嘛。”
“吓我一跳。”沈予“嗐”了一声,“所以你其实已经答应了对吧!”
“啊,被你发现了。”
后来有几天沈予突然觉得傅川有点奇怪。
早上一起上学的时候她经常能发现傅川好像心不在焉的,跟他说什么还要反应一会儿,他们放学有段时间没能一起回家,傅川要去机器人教室,沈予忙着排练,除了舞蹈她身兼班级活动的负责人,还要关注着其它小组的进度。
她一开始顺理成章地觉得傅川天天熬夜最终还是遭了报应,早上一边给傅川递咖啡和面包一边语重心长地劝他“傅川,你知道吗,熬夜真的会变笨,你觉得你现在半夜很精神不睡觉,等你老了就会后悔为什么年轻的时候怎么天天熬夜。”
傅川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说,“你很关心我老了以后的事?”
沈予莫名其妙,但还是说,“如果到时候我们在一个养老院,我会记得每天推着你的轮椅带你晒太阳的。”然后仗义地拍了拍傅川的肩。
傅川不知道被戳中了什么笑点,一路上都在闷声笑。对此沈予认定他是真的智商下降,给爸爸发短信说傅川要比赛了,买点核桃给傅川补补脑吧。
沈爸爸:那你要跳舞了,是不是得给你买俩鸡腿补补?
沈予:也不是不行。
沈爸爸:?
傅川的机票订在周六早上,要先去学校集合再同一坐大巴去机场。周五晚上沈予排练结束问他要不要帮忙收拾行李,她其实就是客气一下,毕竟傅川这个人就好像把“独立自主”写在DNA里,结果傅川很快回了消息,“需要的,我有点拿不准注意,你来帮我看看吧。”
最终结果就是沈予盘腿抱着灰色猫猫头抱枕坐在傅川的床上指挥他叠衣服。
“z市过段时间雨季,你多带两件外套吧。”
“用不用带个帽子啊,啊不过会场在室内你好像也晒不到太阳。”
“花露水?驱蚊贴?我听说z市昆虫比较多欸……”
“你这么怕虫,以后是不是得往北方考?”傅川没有抬头,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这个也太遥远了。”沈予往后仰去,瘫在床上。
“分科以后老师就会开始问志愿专业的事儿了,时间还是很快的,你之前不是说喜欢B市?”
“我说着玩儿的啊。”
“跳舞也是吗?”傅川叠衣服的动作好像缓慢了些,他一直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沈予没听清,问“什么?”
傅川起身走去衣柜那边,离开了沈予的视线范围,问“你以前也很喜欢跳舞,突然就不喜欢了,为什么?”
沈予没太理解两者之间的联系,但还是诚实地回答,“我觉得我可能是那种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她犹豫了一下,说,“怎么能保证一时的兴趣成为长久的热情呢?”
傅川奇怪的点还在于最近似乎有意无意会提到过去和未来。
沈予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活在当下的人,于她而言“先做好眼前的事”似乎是种恒定不变的选择,之前和傅川也很少聊起过去或未来,但最近傅川总是会提起些她无法明确回答的问题来。
好在傅川也没有真的想要让她给出什么具体答案来,拎了件衬衣过来继续打包,“晚上还看电影吗,我又找到一部新的资源,你前几天想看的那个获奖动画。”
“我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
“讲。”
沈予诚恳地望着他,问:“你早睡犯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