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耳机可以分你一半》刘行衍

4、4ever 像这样并排

　　“沈予，沈予，快来上路。”
　　“来了，死不了。”

　　队友疯狂后撤回塔，屏幕里打野头也不回杀进对面，手指飞快轻松三杀，机械声喊出“triple kill”的时候她看不出有多嘚瑟，跟队友说“过来清兵线，上路团了。”
　　傅川走在她右边，揪着她的书包带子免得她盯着手机不留神被人行道上的电动车蹭一下，偏过头看一眼屏幕我方已经顺利推到水晶，听见沈予发语音说“行了，下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请假临时改成了自习，沈予划拉完作业的时候实在无聊，见傅川还在认认真真写英语卷子就拉着同学一块打游戏，开了把排位没想到战况胶着，对面射手一枪一个小朋友，愣是到现在才结束。

　　明明还只是初夏，城市的热意不会随着逐渐落在的太阳而消减半分，路过小卖部沈予小跑两步过去买棒冰，“啪”一下掰开递给傅川半根，今天买的菠萝味。傅川倒从来没尝出来什么菠萝草莓可乐哈密瓜味，就觉得这种冻糖水甜滋滋的，不知道为什么沈予总是喜欢吃。

　　傅川摸了摸兜，把一只耳机递给沈予。

　　天气不错的话他们常常步行回家，二十分钟的路程正好够两个人吃完半根棒冰再一起听几首歌。傅川最近带点中二气质喜欢上听摇滚，Nirvana、枪花还有Pink Floyd，两个人开了一个音乐软件会员，想听的歌放在一个歌单里，有时也分不清到底是谁选的歌。

　　溜达着回家，沈予钥匙压在书包底层没翻到，傅川上前一步门。
　　傅川的妈妈最近升了药企管理层，这段时间都在国外出差，傅川又一次被托付给了四个大人中更清闲些的沈爸爸——傅川对此适应良好，毕竟他几乎可以算是被沈爸爸做的饭养大的。
　　两家的缘分不浅，傅妈妈和沈妈妈是同一所医学院毕业的朋友，先后进市一院参加工作，又在岗位上各自碰见心仪对象，在医院分的家属院里当了邻居，小时候大人忙的时候经常让两个小孩待一起写作业，名为互相督促互相进步实际上是一起吹着风扇看动画片。
　　不久后傅妈妈辞职创业变得更忙，四个大人里也就只有沈爸爸因为身体原因调岗行政能抽出点时间来负责照顾两个小孩。

　　沈爸爸手艺很好，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们补身体，今天做了清蒸鲈鱼，鱼肉鲜嫩，是他赶集的时候买回来的，出锅后倒掉汤汁与去腥的配料，滴上蒸鱼豉油再摆上新的葱姜丝，热油滚上一遭就能炸出香气。沈予跟在傅川后面进屋闻到味儿，甩开鞋就往厨房跑。
　　沈爸爸一边解围裙一边唠叨，“进屋以后先洗手，天天跟你说七部洗手法天天记不住，赶紧洗完手过来端饭。”
　　“傅川洗了你让他来。”沈予躲懒。
　　傅川听了也没意见，擦干净手过来端盘子。

　　吃饭的时候照例伴着新闻声，召开某个论坛，起草某个文件，联合国为生物的生存与延续倡议一件又一件，沈爸爸不关心智人的存续，只问“你们最近快摸底考了吧？”
　　“是吗？”沈予看向傅川。
　　沈爸爸用筷子敲了她脑袋，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考试时间你都不知道？”
　　“没通知吧。”沈予埋头挑鱼刺，满不在乎。
　　其实通知了，但上午说的时候沈予在打瞌睡，傅川神色不变，语气正经极了，“是没通知，听说这段时间几个班进度差得多，考试后延了。”
　　沈爸爸知道沈予不靠谱，但相信傅川肯定不会出问题，点了点头，“你俩晚上好好在家好好学习，我一会儿去给你妈送饭。”
　　“我妈今晚又值夜班啊？”
　　“可不呢，他们科室一直人力不够，就得连轴转。”
　　沈妈妈是外科的中坚力量，有什么大事都要顶上，沈爸爸帮不上专业的忙，就只能多跑几趟医院给沈妈妈送饭送衣服。
　　“那我一会儿跟你一起去医院？”
　　沈爸爸白了她一眼，“她那么忙你去了又见不上面，好好写你的作业吧。”
　　沈予咬着筷子应了一声，“我一会儿去傅川家写作业，我有数学题要问他。”
　　“你早点回来，别耽误川川休息。”

　　他们俩房间的窗户相邻，明明是傅川天天熬到两三点，躺在床上望向窗外就能看见旁边屋里仍然亮着的灯耽误她休息，怎么还冤枉人呢。
　　沈予朝爸爸做了个鬼脸。

　　“问数学题”这种借口也就是随便说说，她主要是想打游戏，最多抄两笔傅川练习册上的步骤。
　　比起傅川写得工工整整，每个步骤一丝不苟，她的解答就显得龙飞凤舞——数学老师经常看着她的作业问“你的步骤怎么又省了”，沈予向来答得理所当然“这不明显能看出来吗？”

　　果然一进屋沈予就撇开书包摸出手机，“上号！”
　　“我还没学会。”傅川诚实地说，他前几天见沈予在玩，特意下载了游戏跟了一遍新手教程，愣是没想通这个游戏的乐趣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还要分职业看数值，为什么还要记出招顺序，被塔击杀两次以后果断锁了屏幕去写作业。
　　他从小就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小时候沈予握着鼠标在屏幕上乱杀，傅川就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看书。
　　“你就选个顺眼的，全地图随便浪，带不动你算我输好吧。”

　　她从书包里摸出来根棒棒糖伸向傅川的方向，傅川看了一眼，摇摇头。

　　沈予叼着糖棍双手飞快点击屏幕的时候确实很有电竞高手的感觉，她也确实没有食言，傅川随缘选的法师也被带着经济碾压一众人，两个角色一路高歌猛进推到对方水晶，傅川才体验了一把躺赢，沈予扔了手机躺倒在他床上，说“啊，强者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傅川很早之前就发现了，沈予是那种聪明的要命却偏偏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人，数学考试常常在一百四十分上下，但没有下定决心认真钻研所以竞赛的成绩不算很好，游戏打得很好但玩不了两局又会丢掉，好像对什么都很感兴趣又偏偏算不上真的喜欢。

　　“沈予。”傅川也锁了屏幕，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啊?”沈予翻了个身看他，脸色茫然。
　　“你想选文科还是理科？”他抿了抿嘴唇，问道。

　　填报文理科志愿是期末的事了，但下一学年的分班要综合计算高一整年的文理科成绩，从入学开始心里有打算的同学就已经放弃了不参加高考的科目，特别从这个学期开始，班里同学的成绩已经能明显看出倾向。

　　沈予综合成绩不错，文理科一直看不出太大偏差，她自己好像也不算很在意，没有特意去关注。之前傅川也问过几次，沈予每次都说“啊，不知道呀，到时候再说吧。”
　　这次也诚恳地摇了摇头。

　　“你未来有什么想做的吗？”
　　“说到这个，我必须跟你讲一讲我的人生理想。”沈予从床上弹了起来，正色道，傅川见她神色认真，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你说。”
　　“我想当小区物业收水电费的，就是那种工作日九到十一，二到五的那个岗位，你觉得我要怎么才能考过去呢？”

　　傅川：?
　　所以寒暑假她自告奋勇承担了两家的水电费缴纳就是为了考察未来的工作环境吗？

　　看着傅川一脸茫然，沈予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到时候给你也留一个岗位，你可以负责收燃气费。”
　　“……那我还得谢谢你？”傅川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突然就有了画面，他和沈予一人守着一个小窗口，敲几下电脑收完费把发票推给住户，没人的时候就喝茶看报纸，但沈予耐不住寂寞，估计会吃零食打游戏，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你呢，你是不是想学医？”沈予问。
　　比起沈予得过且过，傅川倒是从一入学就决定要选理科，最近还在着手准备夏令营和竞赛的科目，进理科一班已经是板上钉钉。
　　傅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沈予想了一会儿，说“那也挺好的，就是以后肯定会很辛苦吧。”她叹了口气，惆怅地看着傅川，“你以后会不会熬得更晚啊，一定要好好睡觉啊。”
　　想到这里，沈予立刻坐到书桌前抓起笔，“我不能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还剩套物理卷子赶紧写完，你做完题早点休息。”
　　傅川想跟她解释其实他晚上熬夜也没有学习，大多数时间都在看书或者看电影，他倒是更想再跟沈予打两局游戏，但看沈予动起了笔也就没有再提。

　　傍晚天色渐暗不算太热，有风拂过吹动灯旁的白色窗帘，两人并肩坐在窗前书桌旁，水笔落在纸面沙沙轻响。
　　又分享一副耳机，轻柔的乐声绕在耳边，有时翻书会碰到旁边人的手臂，大多数时间里他们没有交流，只是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任务。

　　过于安宁的氛围会给人以时间就暂停在这一刻的错觉，傅川还是没有问出沈予未来的想法与计划，想选择什么专业，想去什么城市，想做什么工作，在这个瞬间里他收回了自己原本想说的“以后去同一所大学吧。”

　　像这样并排坐着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