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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小的世界也会有失眠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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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年过年傅川都在公司。去年园区里统计过年加班的人员清单,年假期间开了隔壁楼一个自助食堂供餐。除夕那天菜品种类还算丰富,额外提供清蒸大闸蟹和麻辣小龙虾,餐饮人员还准备了新年抽奖活动,不少人晒自己抽到了变脸小章鱼和坚果大礼包,还有人抽到安慰奖,红色布袋子里装了一兜瓜子糖果,工作人员看他可怜,又塞给他一盒草莓。
傅川当时有事要处理错过饭点,赶到的时候供餐快结束,几个菜品都已经清盘,没有螃蟹也没有虾,他随便打了点菜,炸物放了很久已经变凉发软,土豆炖牛腩的盘子里只剩下土豆块,还好酸汤水饺恒温保存,胃里稍微热乎了点。
旁边同事过来跟他碰了碰可乐,“不回家啊?我记得你不是本地人吧。”
“还有点事要处理,今年不回了,”他应道,“你呢?”
“我这就走了,一会儿的高铁,还能赶上看会儿春晚。”他拍了拍傅川的肩膀,“新年快乐哈,走了。”
“你也是,新年快乐。”
没过多久餐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还剩几个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聊天,傅川打开手机,社交软件里收到不少祝福,大多群发,他挑着几条回复了,给还在上学的亲戚家孩子发了红包。
置顶聊天框亮起小红点,沈予发来新年快乐,他们俩联系已经不多慢慢也客套,无非是工作顺利劳逸结合之类的祝福。
傅川没有回复,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慢吞吞喝完了最后一点汤。
回到出租屋处理完手里的事,他坐在人体工学椅上仰面倒下,高举着手机盯着沈予发来的两行字发呆。城区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小区广播来来回回放了几天,但还是有人顶风作案点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吵亮了几个楼道里的声控灯。
他从群发祝福里选了一条最合适的转发过去,想要问问近况,不知怎么开口。
再倒推两年他在国外,学校里有富二代同学包了别墅开新年派对,他被同学拽去凑热闹。隔着时差看不到春晚直播,大屏幕里投影着历年春晚小品集锦,几个华人同学凑在一起吃中餐外卖,有人吃到了饺子里包的花生大家吵嚷着说要沾沾运气,不远处舞池那边请了dj,尖叫声混着鼓点噪音,身心浸在起泡酒里。
有外国同学过来祝他新年快乐,问他用中文要怎么说祝福,傅川一字一顿教他,“新,年,快,乐。”
同学学了半天也没记住发音,耸耸肩膀决定放弃,跟傅川说“Happy Chinese New Year.”
快要零点的时候大家凑在一起尖叫着倒计时,有人放了礼花筒,几声响动彩带飘了满天,沈予算着时差掐点发来祝福,给他拍姥姥家的小狗还有偶尔来蹭饭吃的流浪猫,打了不少祝福语,中心思想还是身体健康和早日回国。
傅川单手拿着啤酒罐仰头喝干,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了半晌,给她拍了有同学刚点的礼花,“新年快乐。”
天已经黑透了,一小簇火苗燃起亮色,在黑暗中盛开了一束星花。
每年一月一日似乎是个值得欢庆的日子意味着崭新的一年崭新的开始,设立新一年的工作目标或者写下New Year’s resolution(一般其实是Flag),但所有人仍然赋予除夕夜以万象更新万事更迭的重要意义,要穿色调明快的新衣服,要一起吃饺子或者各地特色美食,还要说吉利话。
今年除夕家里人多,几个亲戚都在,围在大圆桌热热闹闹吃了年夜饭,饭后几个小孩去院子里疯跑,趁沈爸爸在厨房洗碗收拾沈妈妈过去跟他聊天,姥爷把沈予和傅川拽到一边悄悄往他们手里塞红包。
沈予笑嘻嘻地说谢谢姥爷我就不客气啦,傅川当然不好意思连忙推辞着说自己工作了,姥爷瞪他,“我还能不知道你工作了吗,你要是没工作就应该明早跟他们小辈一起拜年我再给你。”说着自顾自把红包硬塞傅川手里,背着手慢悠悠离开。
傅川求助的目光看向沈予,沈予拍拍他,“收着吧,回b市我们一起吃椰子鸡。”
姥姥姥爷作息健康,到了十点准时上床睡觉,留其他人一起守岁,沈爸爸坐在小茶几边上敲核桃,剥一块喂给沈妈妈一块。十一点多的时候几个小朋友欢呼着举着礼花筒往院子里跑,沈予跟姥姥姥爷待了几天每天早上被迫早起晨练,再加上春晚没什么有意思的节目,跟朋友同事发完祝福已经靠在沙发垫上打瞌睡,傅川凑过来,说:“要不要出去透个气?”
沈予眨眨眼睛,以为他想抽烟,跟他说去二楼露台,傅川神秘兮兮的,说不抽烟,你陪我可以吗。
结果到了露台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一盒仙女棒,细铁丝装在扁扁的劣质纸盒里。沈予有印象,两个人小时候一起在小区里放炮,她一个人可以点完好几盒。
“这是哪儿来的?”沈予有点惊喜,困意无影无踪。
“跟邻居小孩儿用两包薯片换的,快说谢谢傅川。”
“谢谢傅川!”沈予笑眯眯的,怪不得自己下午想吃零食却愣是没找着薯片,还以为是哪个小侄子拿去了,“我看这个盒子好像沾了点水,我先点两根试试有没有受潮。”
傅川摸出打火机递给她,露台上有风,沈予点了几次都没成功,傅川又接过去,一手小心拢着火苗,示意她靠近一点。
渺小但闪亮的火花绽开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彼此的距离有多近,沈予抬起头,撞入傅川黝黑而深沉的眸子里,世界一片寂静,听得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她很快就垂下眼睛抽身离开,举着仙女棒朝露台外挥舞,火花在半空中留下她动作的轨迹,像是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院子里的小朋友看见她手里的仙女棒纷纷吵闹起来,沈予冲着他们做鬼脸。
楼下电视里传来倒计时,周围的院子里也纷纷点起了爆竹,小侄子顾不上缠着沈予,举着长长的线香,一手捂着耳朵一手去点鞭炮。零点钟声响起时鞭炮声炸响夜色,沈予转过身来,举着快熄灭的小礼花,对傅川说“新年快乐!”
傅川还站在之前的位置,手里捏着打火机,另一只手握了握拳,也只是抓住了一片空气。
他说话的时候正好有礼炮在半空中绽开一朵暖色调的花,沈予只看见他动了动嘴,再想去听时傅川已经神色如常接过她手里的纸盒,“再点一根?别浪费了。”
初二那天沈予跟着家里走亲戚,到底还是没跟傅川一起提前回去跟周舒宇他们聚餐。
饭局上周舒宇揽着秦蔚嘲笑得毫不留情,“就这,还跟我嘚瑟他今年在沈予家过年,说这话也不嫌害臊,我看就是纯出于邻里感情叫他过去蹭顿饭。”他语重心长,“骗哥们儿可以,别把你自己也骗到了就行。”
明天要办仪式周舒宇显然高兴多喝了几杯有点上头,傅川懒得跟醉鬼计较,跟秦蔚举杯说了句“恭喜。”
秦蔚仍然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只是嘴角上扬。
周舒宇本科的时候做交换,正好跟傅川在一个学校,当时他搞科研压力大,秦蔚因为工作问题状态又不太好,他俩异国恋那段时间彼此得不到正向反馈感情不太稳定,决定彼此先冷静一下先处理好自己的事。
周舒宇当着秦蔚的面成熟又洒脱,在电话里故作潇洒,电话挂了就红着眼圈去找傅川哭诉。他当时忙,每天只能化悲愤为动力发疯了一样赶进度,一旦进度领先就找导师提半天假期,前一天晚上一定拎着两扎啤酒敲响傅川的房间门。
当时留学生里还有传言,有个国内来的交换生大神为了喝酒不惜透支生命,后来他导师还担心他的精神状态,认真地询问他的酒精依赖是否到了需要药物治疗或者心理医生介入的程度。
不过一般只有周舒宇自己喝的烂醉,傅川那个时候在帮人做项目赚学费,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抽空出来听醉鬼念叨恋爱经历,到了半夜还得负责把他扛上床,自己窝在沙发里继续加班,顺便跟秦蔚报备周舒宇的状态。
第二天周舒宇一觉睡醒神清气爽,暂时放下恋爱的烦恼继续回实验室搞科研,傅川在沙发上窝一晚上腰酸背疼,有气无力挥挥手让他快滚。
后来大家都在s市工作,傅川偶尔跟两个人约顿饭,周舒宇总骂他电灯泡,说两个人难得休息出来吃饭为什么每次都有傅川在。
秦蔚和周舒宇本来打算旅行结婚,可惜两个人忙到加起来也凑不出十天婚假,还是听了父母的话在老家先办仪式,第二天还得早起,几个人都没敢喝太多,秦蔚和几个伴娘说要回家拍照提前离场,只有准新郎实在高兴,出门的时候走路已经不稳当。
唯一伴郎傅川认栽,一边听他念叨起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高中恋爱经历,一边扛着他往小区里挪。
“要我说,沈予对你肯定和别人不一样。”好不容易到单元门口,周舒宇说要在楼下抽根烟,两个人在垃圾桶边站着,周舒宇又开始操心起朋友的终身大事,“她刚分班那阵子整个人都很消沉,一天到晚光知道闷着头学习,数学老师都表扬她比以前踏实。”
“少说两句吧你。”傅川又想起沈予无意识的回避,借着吐出烟雾,像是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