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耳机可以分你一半》刘行衍

10、circles “我们打算

　　“喂，喂，这礼堂信号也太差了，沈予？听得见吗？你人呢？”
　　“别喊了别喊了，我有点事先走了，咋啦班长？”路知行打来电话的时候沈予正从傅川碗里挑牛肉吃，听着电话那边因为信号问题断断续续但难掩喜悦的声音，问。
　　“沈予！我们拿了第一！”他旁边挤过来一个声音，兴奋地喊。
　　“断层第一！”旁边还有个声音大声喊道，引来一片欢呼声。
　　路知行又抢回了话筒，“今晚郑老师请客，我们要去吃火锅，你现在在哪儿，我们等你过来？”

　　他的声音够大，傅川原本正抢着跟她夹肉，听到这儿不由得抬眼看了看沈予。
　　趁傅川这松懈的一瞬间沈予迅速抢走了那块肉，塞进嘴里才说，“你们去吃吧，我有点事。”
　　“啊？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今天机会很难得的。”路知行声音听着有些不情愿，还想再挽留一下。
　　“我已经在吃晚饭了班长，你们玩得开心！”

　　“这种机会很难得，你不去的话是不是有点可惜。”
　　等沈予挂了电话，傅川貌似体贴地问了一句，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来，“要不你还是去吧，跟大家坐一会儿。”
　　“跟我客气什么啊傅小船，”沈予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要是去了你不得回家躲进被窝里偷偷哭啊，有我这么体贴的朋友。偷着乐吧你。”

　　有时候家里大人忙的时候两个人就来这家店。
　　店在小区后面开了几十年，来来往往都是熟客，老板的手艺是活招牌。傅川喜欢这家的红烧牛肉面，汤汁鲜美浓郁，炖牛腩块大实惠，搭配白灼菜心和老板自制腌黄瓜，回回都要点。沈予不一样，店里的品类她轮着点了个遍，最后发现还是傅川碗里的肉好吃。

　　今天老师们格外仁慈，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了，都没有布置作业想让大家趁艺术节好好放松。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沈予心思活络起来，“傅小船，我们去玩射击怎么样？”
　　傅川挑眉笑，“你还没放弃呢？”

　　游戏厅在离家不远的商场里，沈予以前喜欢抓娃娃，在抓到最大号的猫猫头以后兴趣就转向了赛车竞速，那边正好有个双人赛道，两个人说不上配合默契，但是也连着刷新了几回记录。再之后她又盯上射击区满环赠送的大熊，这段时间苦练射击。
　　只是她跟傅川有一个算一个，天赋点都没有点亮射击，次次勇于挑战次次拿安慰奖一罐可乐。
　　“我有预感，今天一定能得偿所愿。”沈予信誓旦旦。
　　傅川依着他，把箱子存在老板那儿，结账一起出门。

　　该说不说，人虽然菜，但沈予架玩具步枪的姿势很到位，托举上膛眯眼射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游戏高手。
　　枪声响起，气球应声而炸裂，清脆一声。
　　傅川在旁边直乐，“你怎么还打到隔壁去了。”

　　他自己就很有自知之明不会主动上前，沈予虽说视力不算绝佳，但不用配眼镜正常生活完全没影响，他不一样，小时候觉得李衡秋戴眼镜的样子实在很有成熟稳重的学者风范，等真正离不开眼镜的时候开始后悔，小学的时候不跟着沈予认真做眼保健操。

　　沈予没有动，瞄准框里锁定着目标，但是举了半天手臂酸胀，“傅小船帮我托一下，我拿不稳。”
　　傅川没有动作。
　　“别愣着啊赶紧，时间要到了。”沈予催他。
　　“唔。”他闷声应了一句，走过来靠近沈予。
　　沈予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的气球墙，没察觉到傅川的动作有点僵硬。他在她身后站定，一只手托着底座，一只手伸过去将沈予握住枪管的手拢了起来，带一点汗意的潮湿。

　　沈予起初没有意识到那是一种怎样亲密的姿势。

　　当思维逐渐游离，落在自己身上时才能意识到现在的动作，她好像整个人都被傅川包裹了起来，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耳侧，发丝贴着她的发丝，沈予只觉得傅川呼吸的时候热气扑她耳朵，她忍不住痒，偏了偏头。
　　傅川握着她手的动作紧了紧，“别乱动。”
　　沈予突然觉得傅川的嗓音有点哑。
　　突然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她不再听到游戏机的“恭喜你成功通关”，不再听到富有节奏感的舞曲，不再听到爆米花机传来“叮”声也不再听到所有人的欢呼和尖叫。

　　“砰”的一声，是气球爆炸的声音吗？

　　后来就愈发得心应手，连开了几枪弹无虚发，店员小姐姐踩着梯子取下放在货架最顶端的大熊递给沈予的时候，还笑眯眯地跟沈予说，“恭喜你啊。”
　　傅川也在旁边笑，说“恭喜啊，得偿所愿了。”
　　那个熊挤在货架上看不出具体大小，等到手才发现真的很大一只顶得上沈予多半个身子，抱起来的时候会挡视线，但沈予不在乎，兴冲冲地抱着大熊就往外窜，旁边有小孩见了，羡慕极了闹着家长买，沈予就把脸埋在熊里偷着乐。
　　傅川紧跟在她身后，拽着她袖子让她别走偏。
　　两个人笑闹着回家，一点愉悦气氛在见到李衡秋时戛然而止。

　　李衡秋刚从医院里出来。
　　他现在除了临床也同时任教，今天难得不用做手术本来要去学校的实验室再待一会儿，读论文的时候接到傅梦娴的来电，问他知不知道傅川这一次没有拿一等奖。
　　李衡秋有点头疼，他根本没管过傅川，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教职工宿舍，连傅川去比赛这件事都是在医院碰见沈妈妈时听她说的，天知道傅梦娴怎么能隔着六个时区关注这种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你至于吗？”他忍不住问。
　　“李衡秋，我没有时间听你无理取闹，”傅梦娴在电话那头语气冷静，甚至可以算得上心平气和，“你工作忙顾不上傅川，我能理解，我自己也做得不够。但你应该能明白高中这个阶段对孩子的重要性，我希望你能跟傅川谈谈这个问题。”
　　“你在扮演什么育儿专家吗傅梦娴？现在才扮演这个角色是不是有点太晚了？”李衡秋面露讥讽。

　　如果这时有其他医生护士或者李衡秋的学生路过应该会觉得惊讶，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李教授一直都是个温文尔雅的成熟男性，无论是面对无理取闹的患者，还是连续挂科的学生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耐心极了。可现在他语气刻薄，很难想象他是以这样的态度面对自己的妻子。
　　最终的结局当然还是不欢而散，但两个人在无数争吵中也已经默契达成了不翻旧账的好习惯——非要扯到过去恩怨的话他们甚至需要从傅川刚出生跟谁姓这种事算起——直到磨到李衡秋没了耐心说会跟儿子谈谈，傅梦娴那边才挂了电话。

　　临时的插曲让李衡秋心情实在说不上愉快，这种称不上愉悦的心情在见到沈予抱着大熊和傅川在大街上笑闹的时候达到了顶端。
　　傅川远远看见是他，笑容很快就敛了回去，又变成平常在家里面对他时那副冷淡的样子，
　　李衡秋觉得莫名烦躁。
　　傅川这幅表情和傅梦娴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什么也不在乎似的，明明刚才还看着高兴，不知道的以为自己欠了这对母子百八十万，都对他摆这种脸色。

　　沈予察觉到傅川突然的沉默，从大熊后面探出头来，她还不太清楚傅川与父母的关系，只是礼貌地喊“叔叔好。”
　　“哎，予予好，这么晚你们才放学啊？”李衡秋勉强摆出一副慈爱的大人表情来，跟她寒暄。
　　沈予眨了眨眼，“叔叔，我们今天学校里办艺术节，我跟傅川刚刚出去吃晚饭。”
　　她说着，突然像想起来什么，“傅川傅川，行李箱!”
　　傅川也完全忘了这事儿，满心想的是应该得准备个什么礼物祝贺她文艺汇演得奖，被提醒了才想起来，说“等我一下”就往小区外面跑。

　　“你们今晚是……出去玩了？”沈予和李衡秋在小区的长椅那儿等他，李衡秋平时不怎么跟小孩接触，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度过这点时间，随便找了个话题，“我看你这熊挺可爱的，新买的？”
　　“是呀叔叔，傅川今天比完赛刚回来，我觉得他很辛苦，我们就出去放松一下。”沈予骄傲地给他展示，“这是我和傅川一起赢来的。”
　　“是吗？”李衡秋勉强笑笑，“我听傅川他妈妈说，他们这次比赛成绩不算很理想？”
　　“这个比赛面向全国海选，这一次决赛就有一百多所高中参加，他们团队赛是没拿到冠军，可是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啊。”沈予认真地解释，“而且傅川才高一，明年再参加一次，就算拿不到保送名额，高考加分也是十拿九稳啊。”

　　“加分？”李衡秋愣了愣，“予予，傅川没有跟你提过吗？我们打算高二送他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