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乙]五条坨坨有话要说》鹿来晚

63、一片雪花落下 极北之地

　　合影结束没过多久，天色就迅速暗了下来，不远处的向导车响起两声短促的喇叭，提醒他们该回去了。

　　这一晚，大雪也簌簌下了一整宿，一直到次日清晨都没有停歇的迹象。大学生们白天还抱着最后的希望去问了向导两次，对方只是摇头，让他们再等等。

　　窗外飞雪漫天，层层叠叠的白雪遮蔽了视野，小栗哲也将整张脸埋在民宿客厅的桌面上，昨天看海的新鲜感也被迟迟未见极光的焦灼所取代。

　　据泉静月所说，他们三人早就定好了后天返程的车票，如果明晚还是这样的天气，他们就真的没有机会看到极光了。

　　“特意千里迢迢过来，最后却只能带着遗憾回去，也太可惜了。”泉静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立田和雅站在一旁，脸上也没了白天的兴奋。

　　但天空听不见人的祈祷，只是自顾自地洒落无尽的白雪。

　　虎杖悠仁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三人的低语，心底也跟着泛起一丝怅然。但作为不需要赶回去上课、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的社会人，如果他在此时出言安慰，多少显得有些不太诚恳。

　　“要不要试试用咒力把云层打散呢？”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乙骨忧太，试探性地提问。

　　对方投过来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在生态脆弱的北极圈使用咒力，我们大概率是要被国际咒术师协会送上联合国法庭的。”

　　“说的也是……”虎杖悠仁有些讪讪地摸着后脑勺，嘴上这么说，但心底多少带着点不甘心。

　　他看向放在桌上的五条坨坨，却看见对方正盯着窗外的风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迎来了他们在摩尔曼斯克的最后一个夜晚。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但窗外的风雪却仍未停下，簌簌的落雪声中，大家彻底放弃了最后的期待，收拾好各自的情绪，坐在民宿的客厅里发呆。

　　壁炉里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地燃烧着，却暖不了众人沉下来的心情。泉静月几人贴在窗边，怔怔地望着玻璃上凝结的薄霜与斑驳的倒影。

　　虎杖和乙骨坐在客厅的角落里，两个人默不作声地盯着壁炉，计算着什么时候去添柴火。

　　就在这片沉寂中，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清脆的敲门声。

　　虎杖起身快步上前开门，冰冷的夜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涌入屋内，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门口站着的正是这几天带队的本地向导，他的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白雪，肩头和帽檐都沾着雪沫，唯独一双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等几人询问来意，他抬眼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上前半步。

　　“快，穿好衣服跟我走，我们现在去追极光，”他的语气干脆又坚定，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门廊的灯光，“这次，一定能看到！”

　　头顶的乌云依旧阴沉，雪片打着轻盈的旋儿落下来，落在风霜斑驳的车窗上，晕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坐在温暖的车厢里，几个人各自靠在彼此的座椅上，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落雪。车厢里静悄悄的，没人开口说话。

　　听到向导信誓旦旦地说这里能看到极光时，一行人心里满是雀跃期待，险些当场欢呼出来。可是车子一路颠簸，足足开了两个小时，窗外的风雪半点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最初满心的期待与兴奋，也在漫长的等待和漫天风雪里慢慢冷却，忧虑与忐忑悄悄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却吹不散心底那点沉甸甸的失落。

　　终于，越野车缓缓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向导熄灭引擎，随着车前灯骤然熄灭，周围的一切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天地间彻底静了下来。

　　众人依次下了车，刺骨的寒风迎面呼啸而来，卷着雪粒擦过脸颊，带来一阵刺痛。他们抬头看去，入目只有无边无际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这里太黑了，没有路灯和月光，就连不远处城市的亮光都隔着重重风雪，若隐若现。

　　唯一的路灯孤零零地伫立在百米开外的位置，勉强映亮一小块地方，天寒地冻的雪原里，连草丛里的虫鸣都彻底销声匿迹。

　　“您确定是这里吗？”泉静月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四处张望了一圈，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茫然，“这里看起来也太荒凉了，真的会有极光吗？”

　　“人造光越少的地方，越容易看见。”向导语气平缓地解释道。

　　小栗哲也和立田和雅快步走到泉静月身边，立田和雅依旧不死心，立刻举起手里的相机对准沉沉夜空，长曝光了几秒，她盯着屏幕，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等等……不会这就是吧？！”

　　几人连忙围了上去，只见漆黑的屏幕底色上，晕开一片淡淡的绿色，像洇开的水彩，在黑色的背景上浮出朦胧的轮廓。

　　可一旦抬头望向现实的天空，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和想象中壮阔绚丽、震撼人心的盛景完全不同，巨大的落差感瞬间涌上心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泉静月默默把相机还给立田和雅，重新抬头望向沉沉夜空，口中呼出的白气转瞬弥散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站在稍远一些的角落，将几人失落的模样尽收眼底。

　　说实话，在咒术师的眼中，所谓绚烂的极光，不过是高能带电粒子撞击大气原子、分子激发的发光现象，论起场面的恢弘盛大，未必比得上一场声势浩大的咒力爆发。

　　虎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底默默盘算着，要不要悄悄泄出一点咒力呢？

　　没等他付诸行动，兜帽里突然传来一阵轻笑。

　　“别着急，你就安心等着吧。”

　　“嗯？”虎杖怔了一下，刚想开口追问，就看到玩偶将脸转向天空的某个方向，一副静静等候的模样。

　　乙骨忧太顺着五条坨坨眺望的方向看去，天际的厚云看似凝滞不动，实则在缓慢地翻涌、流动。他微微眯起眼睛，心底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另一边的泉静月已经彻底没了期待，她百无聊赖地站在车旁，脚尖踢着一块突出积雪的碎石，准备等立田和雅拍完这几张勉强入眼的照片，就回到车上取暖。

　　向导靠着车门，对着他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点燃了一支手卷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乳白色的烟雾徐徐升起，随风飘向遥远的雪原深处。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凛冽的风势又急又猛，吹得众人身形一晃，纷纷下意识站稳脚跟。

　　猝不及防的劲风直接掀飞了泉静月头顶的毛绒帽子，帽子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跟头，摇摇晃晃地向前飞去。

　　“啊——我的帽子！”

　　她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眼睁睁看着帽子落在不远处结冰湖面的石头凸起上。

　　风刮得脸颊生疼，她连忙俯下身准备去捡回帽子，身后突然传来小栗哲也骤然拔高的声音，带着极致的震惊与狂喜：“静、静月——！别捡了，快看天上！”

　　泉静月心头一动，猛地抬头。

　　下一秒，漫天流转的璀璨绿光，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眼底。

　　刚刚肆虐的狂风将堆积在天际的阴云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云层翻涌着向两侧褪去，露出后面那片一直存在、只是被遮蔽了的浩瀚夜空。

　　盛大的绿色光河，便从这云层的裂缝中倾泻而下，缓缓舒展开来。

　　泉静月攥着帽子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真是美丽啊。”

　　在人群的后方，虎杖悠仁静静仰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那片翻涌的绿光。

　　与其用“美丽”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不如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在大自然壮阔极致的景色面前，所有的言语都在这一刻变得苍白无力。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同样仰头伫立在一旁的乙骨忧太。

　　不知什么时候，里香已经在空中显现身形，那双畸形巨大的手缓缓伸向天空，似乎想要拥抱这绚丽的绿光。

　　“忧太……！忧太……！”怪物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可以被称作“欣喜”的笑容。

　　乙骨忧太并不担心式神里香的失控，而是露出和蔼体贴的神情，任由对方激动地抱住自己。

　　即使外貌再夸张可怖，在乙骨的眼中，对方仍旧是当年那个伸出小指和他拉勾的小女孩。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那圈浅浅的痕迹，在极光的照耀下几乎看不见。

　　“嚯，看来这下我们两个成电灯泡了。”

　　五条坨坨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他完全没有掩人耳目的意思，反倒理直气壮地指挥虎杖悠仁往旁边挪两步。

　　“五条老师……”他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老师早就注意到这里不一般了，是吗？”

　　“哼哼哼……”玩偶灵活地转过身来，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这里的地势很特殊，容易起风，那个向导也正是知晓这一点，才专程带你们来的。不过嘛，能遇上这么漂亮的极光，还是运气占的成分更大吧~”

　　“确实，”虎杖悠仁回过神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弯着眼睛笑道，“我们的运气真的很好。”

　　五条坨坨这回没再应声，只是举起棉花做的胳膊轻轻拍了一下虎杖的脑袋，轻飘飘、软绵绵，像是一片雪花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