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鹿煞：我承阴》》胡小六很六

6、煞影围城 黑

　　黑煞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比喻。
　　是真的像潮水——有浪头，有涌动的声音，有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一层叠一层，一浪推一浪，从地底涌出，从天际压来，从墙壁的每一道缝隙里渗入。
　　吞噬天光，遮蔽日光，将天地间的光亮彻底吞没。
　　不过瞬息，天地一瞬变暗，白日如同黑夜。明明刚才还是暮色，多少还有一点光。现在没了，彻底没了。黑得像被活埋。
　　狂风呼啸，带着刺骨的阴寒，席卷整片大地。风里夹着东西——不是沙石，是更细碎的、更冰冷的东西，打在脸上像细针，像碎冰。
　　街巷里的百姓终于察觉不安。
　　他们看不见煞气，但能感觉到——天突然黑了，风突然冷了，空气里突然多了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东西。
　　他们茫然奔走，纷纷关门闭户，脸上满是惶恐。
　　有人在喊“天狗食日”，有人在喊“要变天了”，有人在哭，有人抱着孩子往屋里冲。
　　他们依旧不知真正的浩劫已近在咫尺。
　　看不见翻涌的煞气，听不见邪祟的嘶吼——那嘶吼声我听得清清楚楚，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眉心朱砂直接灌入脑海的。像千百只兽同时嚎叫，像千百个人同时哭泣，像千百片金属同时刮擦。
　　他们只当是一场罕见的天灾，只能被动躲避。
　　他们安稳一生，是因为有人替他们堕入永夜。
　　看清那黑煞之中无数阴邪虚影嘶吼咆哮，张牙舞爪，朝着祖堂疯狂扑来。
　　它们的形状不定，时而是兽，时而是人，时而是半人半兽——有的像扭曲的鹿，角上挂着残破的布条；有的像佝偻的人，面容模糊，双手过膝；有的只是一团翻滚的黑雾，雾中伸出无数只手。
　　它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无辜的苍生，不是这世间的烟火，而是我。
　　是这一世觉醒的阴缘主。
　　只要吞掉我，阴阳平衡便会彻底崩塌。
　　阳主失了阴主的制衡，纯阳之气将失控焚烧一切；世间秩序彻底紊乱，生死界限消融，昼夜不再交替；幕后邪祟便能彻底挣脱封印，祸乱苍生，让世间坠入无尽浩劫，再无翻身之日。
　　我站在祖堂门前，没有后退，没有躲避。
　　风把我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发丝抽在脸上生疼。
　　煞气贴着地面涌来，已经漫过了门槛，漫到了我的脚边，冰凉刺骨。
　　灵鼠在我肩头发出尖锐的嘶叫，爪子死死抠着我的衣领，浑身抖得像筛糠，但它没有逃。
　　我不能茫，我不能退。
　　我是阴缘主，是阴阳平衡的一端，是守护这世间安稳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我更清楚，我首先是我自己。
　　不是为了天道而战，不是为了宿命而战，不是为了那些从来不知道我存在的人而战。
　　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不被吞掉，为了不被献祭，为了不做祭品。
　　眉间朱砂滚烫，体内阴灵之力彻底全开。
　　那股力量不再是被动流淌的河流了，是决堤的洪水。
　　它从我体内最深处奔涌而出，带着我从未体验过的磅礴与凶悍。
　　我的经脉被撑得发痛，骨头缝里像灌进了铁水，皮肤底下像有无数条蛇在游走。
　　我抬手一挥，周身阴气化作无形屏障，牢牢挡在祖堂之前，挡在苍生与煞潮之间。
　　那屏障是半透明的墨色，上面流转着我眉心血痕的颜色——不是纯黑，是黑里透红，像凝固的血。
　　凶戾的煞气不断撞击、腐蚀着阴气屏障。
　　每撞一次，屏障就震动一次，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穿透我的身体，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煞气撞上来时带着尖啸，像金属刮擦琉璃，刺得耳膜生疼。
　　力量一波强过一波。
　　第一波撞上来时，我退了一步。
　　第二波撞上来时，我的脚跟抵住了门槛。
　　第三波撞上来时，我咬紧牙关，死死支撑，不肯再退一步。
　　经脉传来阵阵剧痛。
　　不是某一条经脉，是所有经脉——像有人把我的血管一根一根抽出来，放在火上慢慢烤。
　　嘴角渐渐溢出一丝血线，腥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力量渐渐不支。
　　屏障上开始出现裂纹，像瓷器上的冰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每一道裂纹都是煞气撕开的，裂口处有黑气渗进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钻洞。
　　就在我即将支撑不住、屏障即将破碎的刹那——
　　一道九色流光冲破漫天煞潮，自九天坠落。
　　它不是从云层里落下来的——黑煞遮住了天，根本看不见云。
　　它是从黑煞之上、从九天之上、从那些邪祟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落下来的。
　　像一柄剑，像一道判决，像一个回答。
　　光芒万丈，照亮了昏暗的天地。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自己屏障上每一道裂纹的走向，看见了煞潮中每一张扭曲面孔的狰狞，看见了远处街巷里百姓紧闭的门窗，看见了灵鼠眼睛里倒映出的九色光芒。
　　九色仙鹿现世。
　　身姿圣洁，九色流转。
　　它的皮毛是流动的光，红橙黄绿青蓝紫，加上黑白——不是七色，是九色。
　　九种光晕在它身上流转不息，像一条环绕周身的星河。
　　幽蓝眼眸冷冽如冰，那双眼不像鹿的眼，像深渊，像星空，像古井里倒映的月亮。
　　没有丝毫犹豫，纵身挡在我身前。
　　以一己仙躯，硬撼整片汹涌的煞潮。
　　煞气不断侵蚀它的皮毛。
　　每撞上来一缕黑气，它身上就多一道黑纹。
　　那些黑纹像烧红的烙铁印在皮毛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冒出一缕青烟。
　　一道道黑色纹路顺着它的四肢迅速蔓延——从蹄到膝，从膝到肩，从肩到脊——一点点吞噬着它的仙力。
　　可它依旧岿然不动。
　　四蹄像生了根一样扎在祖堂门前的青石上，身姿坚定，没有后退半步。
　　煞潮撞在它身上，像浪撞上礁石，碎成千万片黑雾，四散飞溅。
　　它抬眸望我，幽光沉静。
　　意念清冽而笃定，没有半分煽情，却字字千钧：
　　世间安稳，由你；你之安危，由我。
　　那一刻，我眼眶一热，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终于听懂了这句话。
　　它不是在对我说。
　　它是在对自己说。
　　每一个字都是它用无数次轮回、无数次碎裂、无数次从魂息中重新凝聚的代价换来的。
　　这不是一句誓言，是一句结论——是它用生生世世验证过的、从未出错的结论。
　　原来这世间最懂我的，从来不是爹娘，是另一个我。
　　我抬起手，隔着那层布满裂纹的屏障，轻轻按在九色鹿挡在我身前的背脊上。
　　掌心下，它的皮毛温热，微微颤抖。
　　那些黑纹正在蔓延，我能感觉到它们冰凉的触感，像冬天的铁。
　　“我撑得住。”我说。
　　它没有回答。
　　但它身上的九色光芒，亮了一分。

作者有话说

　　所谓羁绊，是我碎过的次数，刚好等于你轮回的次数。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