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顿小镇》煜是也

2、军训哨响，羁绊初缠 清晨的

　　清晨的起床铃还没响，宿舍里就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柳观瀛是被上铺的床板硌醒的，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床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慢吞吞爬下梯子，一眼就看见李临沧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整理衣领。少年身姿挺拔，即便穿着宽松的军训服，也显得清隽挺拔，和一旁还睡眼惺忪、头发炸毛的风圣扬形成了鲜明对比。

　　“早啊，”柳观瀛打了个哈欠，用手揉了揉眼睛，一屁股坐在李临沧的床尾。

　　李临沧也不在意，拿着东西洗漱去了。

　　“真是，”看到李临沧走了，柳观瀛撇撇嘴，小声嘟囔一句，“打招呼都不理我。”

　　“诶呀，不理他，”风圣扬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今天就要军训了，我听说要站好久的军姿，想想都头疼。”

　　柳观瀛也垮下脸，一想到要在太阳底下暴晒一整天，浑身都提不起劲：“可不是嘛，第一天肯定要往死里训。”

　　两人一边吐槽，一边匆匆收拾好自己，跟着人流往食堂赶，刚打好早餐，就撞见了端着餐盘的李临沧。

　　风圣扬看到周围都坐满了，只有李临沧那桌还空着，犹豫了一下。

　　“走啊，看什么呢？”柳观瀛撞了下风圣扬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有他那桌有空，走呗。”

　　二人端着餐盘走过去，李临沧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

　　早饭结束后，就要开始军训了。

　　烈日当空，教官扯着嗓子喊着军姿要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校服的领口。身边不少同学都忍不住偷偷活动酸痛的手脚，柳观瀛也站得双腿发麻，好几次想偷偷蹭蹭脚，但都硬生生忍住了。

　　休息间隙，大家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喝水聊天，唯独李临沧独自靠在墙边，闭着眼养神，额角的汗水滑落，他也只是抬手随意擦一下，全程没和任何人交流。

　　柳观瀛跟风圣扬、魏冉几人坐在一起，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那个孤单的身影。

　　“他也太不合群了吧，一直自己待着多没意思。”魏冉扇着风，小声说道。

　　尹莳摘下帽子，摸了把脸说：“估计是没有认识的人，不太好意思跟别人交流吧。”

　　尹莳话落，魏冉悄悄看了一眼柳观瀛，对着尹莳轻轻摇头。

　　柳观瀛听着她们的话，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鬼使神差地起身朝着李临沧走了过去。

　　李临沧缓缓睁开眼，看向他递过来的手，又抬眼看向柳观瀛泛红的耳尖，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了水：“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柳观瀛说谢谢，语气依旧清淡，却少了之前的疏离。

　　柳观瀛心里莫名一喜，刚想趁热打铁多说两句，教官的集合哨就尖锐地响了。他连忙跑回队伍位置，回头匆匆一瞥，只见李临沧握着那瓶矿泉水，指尖微微收紧，嘴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

　　一整天的暴晒和操练下来，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回到宿舍后，风圣扬拎着水盆去水房洗漱，柳观瀛则腰酸背痛地瘫在床边，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柳观瀛抬眼扫过对面床铺，对面那个室友面庞圆润，透着几分憨厚，脸上架着一副宽框黑边眼镜，身形偏壮实。因为个子不高，倒显得有些敦实。

　　从昨天到现在这个人也是一句话不说，寝室虽说是六人寝，但却只住了四个人，柳观瀛细细一想，这人好像叫杨霆锋吧。

　　杨霆锋坐在床上，察觉到柳观瀛的视线，和他对视着。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空气里透着一丝微妙的尴尬。最后还是柳观瀛受不了这份沉默，率先移开了视线，假装去整理柜子。

　　这时风圣扬抱着水盆回来了，见他杵在床边，奇怪道：“你怎么还不去洗澡？一会儿就熄灯了。”

　　“累死了”柳观瀛叹气，认命般站起来。

　　澡堂里热气氤氲，白色的水雾缭绕在头顶，把原本就闷热的夏天又添了几分燥热。

　　柳观瀛搓着后背酸痛的肌肉，一边哼哼唧唧地舒展筋骨，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今天的军训强度。

　　等他洗完澡，搓好衣服出来，宿舍早已陷入一片漆黑。熄灯的哨声刚过不久，窗外的月光勉强透过窗帘缝隙，洒下几缕细碎的银辉。

　　柳观瀛摸黑把湿漉漉的衣服搭在晾衣绳上，刚转身往床铺的方向走，脚尖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当当地把他拽回了平稳的地面。

　　一天军训下来，柳观瀛的骨头简直像散了架，此时半点力气都无，只想赶紧躺平。他揉了揉被扯得发红的手腕，喘了口气。

　　“没事，早点睡吧，”话音刚落，他便伸手摸索着床梯的位置，黑乎乎的一片，压根看不清脚下的纹路。

　　刚要抬脚，一道微弱的暖黄色光柱忽然亮起，精准地打在了梯子的横杠上。

　　柳观瀛一愣。

　　借着那束光，他隐约看到李临沧的轮廓坐在下铺，一只手举着那个迷你手电筒，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刚拉他的姿势。

　　柳观瀛心里顿时暖了一下，原本的那点烦躁烟消云散。

　　到了上铺，他刚要往里挪，却听见下铺传来轻微的响动。

　　“你睡吧，我关了。”李临沧的声音接着传来。

　　柳观瀛趴在床沿，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隐约看见下铺的光柱熄灭了，四周重归寂静。

　　宿舍里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还有室友们浅浅的呼吸声。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李临沧拉住时的温热触感，那道微弱却足够明亮的手电光，也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悄悄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月光，往下铺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能隐约看到李临沧平躺的轮廓，安安静静的，没半点声响，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许是白天军训耗费了太多体力，胡思乱想了没一会儿，困意便席卷而来。他渐渐放松了身体，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陷入了熟睡，连睡姿都不自觉地放得安稳了许多。

　　一夜无梦。

　　等到清晨的起床铃划破校园的寂静，柳观瀛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下铺的李临沧已经起身，正轻手轻脚地整理着床铺，动作安静，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室友。

　　察觉到上铺的动静，李临沧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目光对上柳观瀛惺忪的睡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顿了顿手中的动作。

　　柳观瀛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的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破天荒主动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啊。”

　　李临沧沉默片刻，淡淡回了一个字：“早。”

　　柳观瀛麻利地爬下梯子，路过李临沧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小声说了句：“昨晚，谢了啊。”

　　李临沧整理衣物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他，晨光刚好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褪去了所有清冷，显得格外温和。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柳观瀛刚才下梯子的声音太大，已经把风圣扬吵起来了。风圣扬微眯着眼，小声嘟囔着：“几点了？”

　　柳观瀛看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吹哨了，你快点吧。”

　　“五分钟？！”

　　风圣扬瞬间清醒大半，手忙脚乱往下爬，差点踩空。

　　“哎呀，你急什么？”柳观瀛伸手扶了他一把，“这不还没吹哨吗？”

　　风圣扬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你昨天没听教官说啊，今天迟到的要站军姿站一个小时，我可不想站，咱们还是快点吧。”

　　柳观瀛跟风圣扬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进卫生间，牙刷杯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连洗漱都透着一股争分夺秒的急促，胡乱抹了把脸就抓起校服外套往外冲。

　　二人一路小跑，踩着最后一秒的时间冲进班级队列里，刚站定身形，教官的哨声就紧跟着响起，分秒不差。

　　柳观瀛微微喘着气，侧头偷偷看向教学楼前，教官正皱着眉，把几个迟到的学生拎到一旁，语气严厉地呵斥着。

　　他暗自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薄汗，压低声音跟风圣扬嘀咕：“还好赶上了，不然咱俩就得跟他们一样受罪了。”

　　风圣扬也心有余悸，拍着胸口连连点头，刚才激烈的奔跑已经累得他说不出话来。

　　两人说话的间隙，教官已经整理好队伍，喊着口令往操场方向带去。

　　柳观瀛下意识站直身子，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身旁，正好对上李临沧的视线。见他看过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看向前方，却在转身迈步时，微微放慢了些许脚步，刚好和柳观瀛保持着同步的节奏。

　　队伍很快抵达操场，整齐列队站好，教官站在前方，开始下达训练指令，新一天的军训，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