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灭族之夜 轰隆 —— ...
-
轰隆 ——
第一枚炮弹炸开的瞬间,永夜岛的浓雾被冲天的火光撕得粉碎。
震耳欲聋的轰鸣震得整座岛屿都在颤抖,海岸边连夜搭建的防御工事,在海军本部舰炮的齐射下瞬间崩碎。飞溅的碎石和燃烧的木屑混着血沫飞得到处都是,第一排值守的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炮火吞没在了火海里。
黎恩正握着黑刀夜刃,在银叶树林里练剑。剧烈的震动让他脚下一个踉跄,握刀的手瞬间绷紧,天生的见闻色霸气像潮水一样铺展开来,瞬间捕捉到了岛屿四周密密麻麻的、带着恶意的气息,还有那震得人耳膜生疼的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黎恩!”
莉娅的身影从树林外冲了过来,长袍上沾着飞溅的泥土,脸上没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极致的凝重。她一把抓住黎恩的手腕,拉着他就往聚居地跑,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发颤:“海军来了!天龙人的舰队把岛围住了!快跟我走!”
黎恩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跑回聚居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往日里满是欢声笑语的树屋,此刻已经被炸塌了大半,燃烧的火焰把夜空照得通红,族人的惨叫声、孩子的哭喊声、刀刃碰撞的脆响、枪炮的轰鸣混在一起,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族长夫妇正站在广场中央,父亲手里握着族长大刀,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对着四散的族人嘶吼:“所有人听着!青壮年跟我去海岸挡住海军!女人和孩子往后山山洞撤!快!!”
母亲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短刀,正在给受伤的族人紧急包扎,哪怕血溅了一身,手也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看到莉娅和黎恩跑过来,她立刻迎了上来,伸手摸了摸黎恩的脸,指尖冰凉,却还是挤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恩恩,别怕,跟姐姐去后山山洞,爸爸妈妈会保护你们的。”
“我不躲!” 黎恩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黑刀,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他看着燃烧的树屋,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族人,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坚定,“我也能打!我要和你们一起保护族人!”
“听话!” 父亲转过身,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锐利如刀,“你是夜汐族未来的希望,必须活下去!这是命令!”
话音未落,又一轮炮火齐射过来,落在了广场边缘的树屋上,整座木屋瞬间被炸成了碎片。父亲立刻把他们母子三人护在身后,用后背挡住了飞溅的碎石。他的后背被碎石划开了好几道血口子,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回头对着护卫队长嘶吼:“带圣女和小族长去后山山洞!快!我们断后!”
“是!族长!”
剩下的十几名护卫立刻围了上来,把黎恩和莉娅护在中间。黎恩还想挣扎,却被母亲死死抱住,她贴着黎恩的耳朵,声音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句地说:“黎恩,你要活下去,你是夜汐族最后的希望。记住妈妈的话,永远不要放弃善良,永远不要向天龙人低头,永远不要忘了,我们的刀,是用来守护的。”
黎恩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看着父亲带着剩下的护卫,迎着炮火和冲上来的海军登陆部队冲了上去,然后母亲把他和莉娅推给护卫,转身也拔出刀,跟着父亲的背影冲了上去。
夜汐族的族人,天生就是为战而生的。哪怕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海军,哪怕头顶是不停落下的舰炮,他们也没有一个人后退。护卫们握着刀,脚步快得像鬼魅,夜汐族刻在血脉里的速度和感知力,让他们在枪林弹雨里穿梭,冲在最前面的海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刀刃划破了喉咙。
短短几分钟,登陆的先头部队就倒下了一片。可海军的人实在太多了,十二艘军舰,上千名荷枪实弹的海兵,还有数十名精通六式的 CP9 特务,源源不断地涌上岸。
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他们有的被子弹打穿了胸膛,有的被 CP 特务的指□□穿了心脏,有的被炮弹炸得粉身碎骨,可哪怕是临死前,他们也会扑上去,用牙齿咬断敌人的喉咙,用身体挡住射向同伴的子弹。
黎恩被护卫们护着,一路往后山的方向跑。他的见闻色霸气在极致的恐惧和愤怒里,彻底爆发开来,哪怕隔着几百米,他也能清晰地 “看” 到战场上发生的一切,每一个族人倒下的瞬间,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划开一道口子。
他们终于跑到了后山的山洞门口。这是夜汐族世代相传的避难洞,石门厚重,里面有充足的水和食物,能躲上很久。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密集的枪声,殿后的三名护卫瞬间倒在了血泊里。
“圣女,快!海军追过来了!” 殿后的两名护卫身上已经带了伤,依旧握着刀,警惕地盯着来路的方向。
莉娅推了推黎恩的后背,让他往山洞里走:“黎恩,进去。”
黎恩刚踏进山洞半步,就立刻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莉娅,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姐姐,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姐姐要和护卫叔叔们一起,把石门堵上,不然海军会追进来的。” 莉娅对着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脖子上的月牙吊坠,“乖,在里面等着,姐姐很快就进来陪你。”
黎恩还想再说什么,莉娅却突然用力,把他狠狠推进了山洞里。不等他反应过来,厚重的石门已经 “哐当” 一声关上了,紧接着,就是锁芯转动的声音,还有外面护卫们搬来巨石,死死抵住石门的声响。
“姐姐!姐姐!开门!” 黎恩疯了一样扑到石门上,用手拼命拍打着冰冷的岩石,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姐姐!你让我出去!我要和你一起!”
“黎恩,听话。” 莉娅的声音隔着石门传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温柔,“记住妈妈的话,要活下去,你是夜汐族最后的希望。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姐姐会保护你的。”
说完这句话,黎恩就清晰地感知到,莉娅的气息朝着来路的方向去了。她带着剩下的两名护卫,握着刀,朝着追过来的海军冲了上去
山洞里一片漆黑,只有石门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火光,映着黎恩泪流满面的脸。他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的见闻色像一张无形的网,铺遍了整个永夜岛,岛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清晰地传进他的脑海里,躲不开,逃不掉。
最后他 “看” 到父亲为了掩护撤退的老人和孩子,迎着炮弹冲了上去。他用身体挡住了那枚本该落在人群里的炮弹,轰隆一声巨响,血肉横飞。那个平日里会笑着揉他的头、会教他练剑、会把他扛在肩膀上看月亮的父亲,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黎恩的喉咙里发出了像受伤小兽一样的呜咽,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母亲在看到父亲战死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握着刀疯了一样朝着杀过来的海军冲去。她的刀很快,接连砍倒了十几个海兵,可最终还是被海军 127 支部的上校索恩,一刀刺穿了胸口。
索恩的刀从她的后背穿进去,刀尖从胸口露了出来。母亲吐了一口血,却依旧没有倒下,她抬起头,看向山洞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了一句话:“黎恩!活下去!!”
索恩狞笑着拔出了刀,母亲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后山的方向。
黎恩蜷缩在山洞的角落里,浑身都在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前几天还在给受伤的护卫换药,还在给海鸟包扎翅膀,还在握着木刀练着守护的招式,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躲在山洞里,听着,看着,自己的父母,自己的族人,一个个被杀死,却连冲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弱小。
半个时辰,像一辈子那么长。
岛上的枪声和惨叫声渐渐稀疏了下来,黎恩能感知到,岛上活着的族人,已经不到五十个了。他 “看” 到,姐姐莉娅带着剩下的十几个护卫,还有二十几个女人和十几个孩子,一路退到了后山的山洞附近,被海军和 CP9 的特务团团围住,再也退无可退了。
包围圈的正中央,罗兹瓦德圣坐着泡泡座椅,戴着透明的氧气头罩,慢悠悠地走了下来。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把目光落在了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莉娅身上,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贪婪的光,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美丽的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他靠在泡泡座椅里,用鼻孔看着莉娅,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傲慢,“只要你乖乖放下武器,跟我回玛丽乔亚,做我的专属侍女,我就饶了这些剩下的低等种族的命。怎么样?很划算吧?”
莉娅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把瑟瑟发抖的孩子和女人们护在身后。她的左臂还留着白帆岛的枪伤,此刻又添了好几道新的刀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滴,沾湿了黑色的长袍。她的银发被血粘在了脸颊上,脸上沾着尘土和血污,却依旧掩不住那张精致明艳的脸,哪怕身处绝境,脊背也挺得笔直,像永夜岛上永远向着月亮生长的银叶树。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巨石堵死的山洞,眼里含着泪,却对着罗兹瓦德圣,露出了一个温柔又决绝的笑。
她的左手悄悄背在身后,给身边的女人们使了个眼色。所有的女人都看到了她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把手伸进了怀里,握住了那枚提前准备好的蜡丸。她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和莉娅一样的、宁死不屈的决绝。
她们是夜汐族的女人,向阳而生,自由长大,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弯下膝盖,做天龙人的奴隶。
“我们夜汐族的人,” 莉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地,每一个字都带着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刚烈,“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做天龙人的奴隶。”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起手,把藏在手心的蜡丸扔进了嘴里,用力咬碎。剧毒瞬间蔓延开来,她的嘴角溢出了黑色的血,却依旧笑着,目光最后一次落在山洞的方向。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姐姐!!”
山洞里的黎恩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疯了一样扑到石门上,用手拼命地砸着厚重的石门,指骨都砸裂了,血溅在石门上,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姐姐的气息,消失了。
紧接着,空地之上,剩下的二十几个夜汐族女人,跟着莉娅一起,把藏在怀里的剧毒吞了下去。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没有一个人求饶,没有一个人退缩。从十三岁的少女,到六十岁的老妇,她们用死亡,守住了夜汐族最后的尊严。
罗兹瓦德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看着满地倒下去的女人,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 “侍女” 就这么死在了眼前,贪婪瞬间变成了暴怒,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杀!全部杀掉!把这个岛上的人,全部杀光!只留那个山洞里的银发小男孩!我要让他活着,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我要看着他在斗兽场里,被野兽一点点撕碎!”
“是!罗兹瓦德圣大人!”
索恩立刻领命,举起刀,对着剩下的十几个护卫,嘶吼道:“给我杀!一个不留!”
护卫们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没有一丝恐惧,只剩下了玉石俱焚的疯狂。他们握着刀,对着数倍于自己的海军,发出了最后的嘶吼,疯了一样冲了上去。
刀刃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枪声,再次响了起来。黎恩靠在石门上,感知着护卫们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直到最后一个护卫,被十几把刺刀同时刺穿了身体,却依旧死死地抱住了索恩的腿,咬断了他的一截手指。
整个后山,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海军的脚步声,和罗兹瓦德圣气急败坏的骂声。
黎恩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疼。
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到心脏,都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想起了父亲教他练剑时的样子,想起了母亲给他熬药时的温柔,想起了姐姐给他唱童谣时的笑容,想起了族人一起搭建防御工事时的热闹,想起了长老说的,向阳而生,哪怕身处黑暗,也不能丢掉心底的光。
可现在,他的光,全灭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仇恨,像潮水一样把他吞没。他抬起头,看着山洞顶部的岩石,银灰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到极致的死寂,和燃尽一切的疯狂。
他用肩膀抵住石门,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硬生生把厚重的石门,推开了一道缝隙。然后,他用手,用身体,一点一点地搬开了堵在门口的巨石。
石头磨破了他的肩膀,划破了他的胳膊,血浸透了他的长袍,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点疼。他的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祖传的黑刀夜刃,一步一步,走出了山洞。
外面的世界,火光冲天。永夜岛的银叶树林在燃烧,树屋在燃烧,海岸边的船在燃烧,整座岛,都变成了一片火海。满地都是族人的尸体,满地都是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哦?小鬼自己出来了?”
罗兹瓦德圣看到他,发出了一声戏谑的笑,对着身边的海兵抬了抬下巴,“抓活的,别伤了他的脸,我还要留着他给我当宠物玩呢。”
海兵们立刻举着枪,围了上来。
黎恩看着围上来的海兵,看着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和他们手里沾着族人鲜血的刀,喉咙里发出了像野兽一样的低吼。他握着黑刀,猛地冲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杀戮挥刀。
刀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海兵,瞬间被他砍断了脖子,滚烫的血溅在了他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在人群里穿梭,每一刀挥出去,都带着必死的决心,每一刀落下,都有一条人命消失。
他要报仇。
他要杀了这些人,杀了所有毁了他的家的人,杀了所有杀死他族人的凶手。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刀刃从各个角度砍过来,哪怕他的见闻色能预判到所有的攻击,哪怕他的速度再快,也躲不开所有的伤害。
一刀砍在了他的后背,深可见骨。一颗子弹擦过了他的胳膊,带起一片血花。又一刀刺穿了他的小腿,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却依旧握着刀,撑着身体不肯倒下。
他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看到了父亲被炸碎的残躯,母亲倒在血泊里的身体,姐姐紧闭着眼睛的脸。他疯了一样再次站起来,挥着刀冲了上去,哪怕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也没有停下。
直到他的体力彻底透支,手里的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索恩走到他的身后,用枪托,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眼前一黑,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在彻底晕过去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姐姐尸体的方向爬过去,指尖颤抖着,摘下了姐姐脖子上的月牙吊坠,和自己脖子上的吊坠,合在了一起。
两个月牙,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罗兹瓦德圣,又看向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狞笑的索恩,把他们的脸,他们的气息,还有每一个杀死族人的凶手的气息,都刻进了骨子里。
他会报仇的。
他一定会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听到了罗兹瓦德圣带着恶意的声音:“把这个小鬼锁起来,带回玛丽乔亚,扔进地下斗兽场。我要看着他,一点点被折磨死。”
黎恩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片极致的黑暗里。
冰冷的海水拍打着船身,带着咸湿的腥气,晃得他胃里翻江倒海。他的脖子上戴着冰冷的海楼石项圈,压制得他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手脚都被粗重的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端,钉在船舱的钢板上,一动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蜷缩在奴隶舱最黑暗的角落里,后背的伤口和船舱冰冷的钢板贴在一起,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手心。
两枚合在一起的银月牙吊坠,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黎恩看着那两枚吊坠,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眼泪,没有了光,只剩下了冰冷到骨子里的仇恨,和无边无际的死寂。
永夜岛没了。
他的家没了。
他的亲人,他的族人,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