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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月牙船靠岸 ...

  •   月牙船靠岸的那一刻,永夜岛的雾依旧像八百年里的每一天一样,温柔地裹住了船身。可码头上等着的族人,在看到只有莉娅和黎恩走下船,身后却没有跟着五个护卫的身影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
      黎恩攥着衣角,头垂得低低的,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能感受到周围族人投过来的目光,有担忧,有惊疑,还有藏不住的恐慌。白帆岛发生的事,像一块巨石砸在了他的心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是他吵着要跟着去,是他的兜帽被风吹掉,才引来了天龙人的觊觎,才让五个护卫丢了性命。
      莉娅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对着围过来的族人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先回族里,所有事,我会在长老会上说清楚。”
      树屋中央的议事厅里,烛火昏黄,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族长夫妇坐在主位上,听莉娅把白帆岛发生的事一字一句讲完,厅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天龙人已经看到了我们的样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长老拄着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花白的胡子抖着,眼里满是凝重,“八百年了,我们躲了八百年,还是被他们发现了。依我看,立刻放弃永夜岛,全员转移!伟大航路这么大,总能找到下一个能藏身的地方!”
      他的话刚落,立刻就有人反驳:“转移?往哪转?现在四海和伟大航路,到处都是世界政府的加盟国,海军的支部遍地都是,我们这几百号人,带着老人和孩子,能走到哪去?永夜岛有无风带和浓雾护着,是我们唯一的家!我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凭什么要走?”
      “不走?等着天龙人带着海军打过来吗?!”
      “我们能守得住!夜汐族的人,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的!”
      厅里瞬间吵成了一团,两派人争得面红耳赤,一边是对灭顶之灾的恐惧,一边是对故土的执念。他们是向阳而生的民族,把根扎在了这座永夜笼罩的岛上,八百年的岁月里,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刻着他们的血脉,哪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黎恩缩在厅里的角落,听着族人的争吵,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也没察觉。他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父亲,刚好对上父亲看过来的目光。族长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沉沉的疲惫,还有对族人的责任。
      最终,族长抬手压了压,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族人,声音沉稳:“永夜岛是我们的家,我们不会轻易放弃。但我们也不能拿全族的性命赌。从今天起,一半的族人加固海岸的防御工事,轮班在岛屿边界值守,剩下的人,立刻修整转移用的船,备足粮食和淡水。一旦发现海军的踪迹,老弱妇孺先登船撤离,青壮年断后。”
      方案定了下来,没有人再反驳。他们都清楚,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进可守,退可走。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面对世界政府和海军,他们这点防御,这点人手,不过是以卵击石。
      从那天起,永夜岛的节奏彻底变了。
      以往的月夜,是族人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的日子,是孩子们在银叶树林里追逐打闹的日子,可现在,海岸边到处都是扛着木材、搬着石头的族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傍晚一直响到清晨。银叶树林里的练剑场,从早到晚都有族人在练刀,刀刃划破风的声音,成了永夜岛新的背景音。
      变化最大的,是黎恩。
      那个会蹲在草丛里给海鸟上药、会因为练剑摔倒红眼眶的孩子,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不再围着姐姐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不再和族里的小伙伴去海边捡贝壳,每天傍晚太阳刚一落山,他就会出现在练剑场,握着木刀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基础招式,一直练到清晨太阳快要升起,才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树屋。
      他的手上磨出了一个又一个血泡,旧的破了,新的又长出来,最后结成了厚厚的茧。胳膊因为长时间挥刀肿得老高,晚上疼得睡不着,他就咬着牙用冷水敷,第二天依旧准时出现在练剑场。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股愧疚,一股恨,他恨自己的弱小,也恨自己给族里带来了灾难,更恨自己连保护姐姐的能力都没有。
      他把畏光的本能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是永夜岛常年阴沉的阴天,哪怕浓雾把阳光滤得只剩一点淡影,他也永远穿着全套的三层遮光长袍,戴着面具,全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练剑的时候,他永远只选树林最深处、阳光绝对照不到的角落,哪怕要多绕半里路,也绝不会往亮一点的地方走半步。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天练剑的时候,他用尽全力劈出一刀,木刀承受不住力道,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别在腰间的黑刀夜刃也跟着飞了出去,刚好落在了树林边缘的阳光下。
      黎恩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是姐姐给他的刀,是夜汐族祖传的刀,不能丢。等他捡起刀,退回到树荫里的时候,才感觉到手背上传来钻心的疼。露在手套外面的手背,被阳光扫过的地方,已经大面积脱皮,红得像要渗出血来,水泡密密麻麻地鼓了起来,比上次在白帆岛被晒到的时候,还要严重得多。
      “黎恩!”
      莉娅的声音带着哭腔传过来的时候,他才抬头,看到姐姐快步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他伤得不成样子的手背,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药膏,指尖都在抖,带着哭腔骂他:“你疯了?!忘了阳光会要了你的命吗?一把刀而已,丢了就丢了,你怎么能往阳光里冲?!”
      “刀不能丢。” 黎恩看着姐姐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赶紧用没受伤的手给她擦眼泪,笑着安慰她,声音哑哑的,“没事的姐姐,一点都不疼。等我练得足够强,就没人能伤害我们了,也没人能抢走我们的东西了。”
      “我不要你变强,我只要你好好的。” 莉娅把药膏敷在他的手背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眼泪却越掉越多,“白帆岛的事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是天龙人太贪婪,不是你的错,你别这么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黎恩没说话,只是看着姐姐。他依旧没有停下练剑的脚步,只是从那以后,他练剑的时候,会把刀绳系在手腕上,再也不会让刀脱手,再也不会让自己暴露在阳光下。
      哪怕练剑练得再苦再累,他骨子里的温柔也从来没丢过。
      值守的护卫在搭建工事的时候被碎石划伤了腿,他会第一时间跑回树屋,拿了草药和绷带,蹲在海边给护卫换药;族里的小孩子因为要搬家、要躲起来吓得哭鼻子,他会把自己藏起来的糖果拿出来,蹲下来给孩子擦眼泪,给他们讲永夜岛的故事,告诉他们不用怕,有大人在;就连之前和他比试输了的少年,因为练剑扭伤了脚踝,他也会每天过去帮他按摩,教他正确的发力姿势,不会因为对方之前笑过他,就有半分藏私。
      族里的人都看在眼里,没人怪这个八岁的孩子。他们都知道,他只是想保护大家,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心里的愧疚。
      月夜下,族人一起扛着木材搭建防御塔,干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族里的女人们会提着熬好的肉汤过来,给每个人盛上一碗;孩子们提着小篮子,跟在女人身后,把刚摘的浆果塞到值守的大人手里,仰着小脸说 “叔叔辛苦了”。
      黎恩练剑结束的时候,天快亮了,莉娅总会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等他,手里拿着温好的羊奶和面包。姐弟俩并排坐在礁石上,看着浓雾里慢慢升起来的朝阳,莉娅会轻轻哼起永夜岛的童谣,歌声软乎乎的,裹着海风,能抚平黎恩一身的疲惫。黎恩会靠在姐姐的肩膀上,听着歌声,觉得只要姐姐在,只要族人在,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能扛过去。
      每个月圆之夜,长老会把族里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坐在银叶树林里,给他们讲夜汐族的历史。讲八百年前,他们的祖先跟着巨大王国的王,一起为了自由和平等战斗;讲世界政府的铁蹄踏碎了家园,祖先们带着全族的人,躲进了这座永夜笼罩的岛;讲他们为什么要练剑,为什么要坚守这片土地。
      长老的拐杖指着夜空里的月亮,声音苍老却有力:“孩子们,记住,我们夜汐族,向阳而生。哪怕身处无边黑暗,哪怕前路全是荆棘,也绝对不能丢掉心底的光,不能丢掉手里的刀,更不能丢掉想要守护的人。”
      孩子们齐齐点头,黎恩坐在人群里,攥紧了手里的刀,把这句话,还有长老讲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血里。
      他的见闻色感知力,也在这段时间里,飞速地觉醒着。
      一开始,他只能感知到练剑场周围几十米的动静,后来,他能感知到整个银叶树林里的风吹草动,再后来,他坐在练剑场里,能清晰地感知到数公里外的海岸边,海王类划过海水的动静,能分辨出哪一条是之前被他们救过的幼崽,哪一条是带着恶意的掠食者。
      他能感知到岛上每一个族人的气息,能精准地找到姐姐的位置,能听出护卫队长的脚步声,却唯独没有感知到,永夜岛的浓雾之外,正在悄然逼近的灭顶之灾。
      莉娅的草药房里,烛火摇曳。
      她表面上是族里的圣女,每天忙着给受伤的族人换药,给大家准备预防风寒的草药,安抚着恐慌的族人,冷静得像一块定海神针。可每天深夜,等所有人都睡了,她就会锁上草药房的门,在石臼里研磨着剧毒的草乌,一点点提纯,装进小小的蜡丸里。
      草药房里,还有十几个族里的女性,她们看着莉娅把蜡丸一个个封好,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和莉娅一样的决绝。
      “圣女,都准备好了。” 一个女人把封好的蜡丸装进布袋里,递给莉娅,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颤抖,“我们夜汐族的女人,就算死,也绝不会做天龙人的奴隶,绝不会受他们的侮辱。”
      莉娅接过布袋,把蜡丸分发给每一个人,指尖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着眼前的姐妹们,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最后的退路。如果真的守不住了,如果被他们抓住了,就立刻服下去。我们生是自由的夜汐族人,死,也要是自由的魂。”
      女人们齐齐点头,把蜡丸贴身藏好。她们是向阳而生的花,就算要凋零,也要开在自由的风里,绝不会被折下来,插进肮脏的花瓶里。
      莉娅把属于自己的那枚蜡丸,贴身藏在了胸口,和月牙吊坠放在一起。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清楚,族长的方案,不过是给族人留一点希望。面对世界政府的海军和天龙人的怒火,他们根本没有胜算。她能做的,就是给族里的女人们,留最后一点体面,留最后一条不被侮辱的退路。
      而万里之外的海军本部,索恩站在作战会议室里,看着手里的追踪器屏幕,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这半个月里,他靠着船底的追踪虫,精准锁定了永夜岛的坐标,把永夜岛的地形、防御、甚至族人的数量,都查得一清二楚,完整地上报给了世界政府和罗兹瓦德圣。
      罗兹瓦德圣的指令很快就下来了:调动海军本部第三舰队,联合 CP9 特务机构,全面围剿永夜岛。反抗者格杀勿论,年轻男女全部活捉,带回玛丽乔亚,给他当奴隶和侍女。
      “都听清楚了。” 索恩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站得笔直的海军将领和 CP9 特务,眼神冰冷,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天龙人大人有令,三日后,围剿永夜岛。反抗者,全部斩杀;三十岁以下的男女,全部活捉。谁敢违抗指令,放走了目标,以同谋罪论处,听明白了吗?”
      “是!!”
      整齐的回应声,震得会议室的窗户嗡嗡作响。
      海圆历1467年的月圆之夜,第三舰队的十二艘海军军舰,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海军本部,朝着无风带的永夜岛驶去。
      永夜岛的浓雾之外,军舰已经完成了合围,把整座岛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海鸟都飞不出去。围剿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最后一秒。
      而浓雾之内的永夜岛,依旧沉浸在月夜的宁静里。
      黎恩刚结束练剑,和莉娅一起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海风吹起了莉娅的银发,她抬手把脖子上的月牙吊坠摘了下来,放在手心,和黎恩脖子上的吊坠合在了一起。两个月牙严丝合缝,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你看。” 莉娅笑着,把两个吊坠放在黎恩的手心,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两个吊坠放在一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无论发生什么,姐姐都会陪着你。”
      黎恩攥着手心里的吊坠,冰凉的银饰贴着掌心。他用力点头,把吊坠重新戴回姐姐的脖子上,认真地说:“嗯!我们永远都不分开!我会保护姐姐,保护所有人!”
      莉娅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却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悲伤。
      三天后的深夜,永夜岛持续了八百年的宁静,被密集的炮火彻底撕碎。
      轰隆 ——
      炮弹炸开的巨响,震得整座岛都在颤抖,浓雾被冲天的火光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海军军舰的探照灯刺破了永夜岛的黑暗,把整座岛照得亮如白昼。
      扩音器里传来索恩冰冷的带着恶意的声音,通过电话虫的放大,响彻了永夜岛的每一个角落: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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