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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他好像预知 ...

  •   天空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她看着小鹿被关进阁楼那个房间了,想要去救他,但义父是非常可怕的。
      其实最初,她只是不想念书而已,那近乎非人类的作息时间,远超常规程度的脑力与体力训练,如同西西弗斯诅咒般日复一日,令她每天从一睁眼就觉得恐怖循环开始了。
      而所吃的这些苦,换来的却是一眼可以望到头的未来。

      她无数次幻想离开义父掌控之后的生活。
      她的脑力可以胜任市场上任何一份至少中等难度的书面工作,她的体力及肢体灵活度至少也能成为一名舞者或者体操运动员。
      她觉得自己的长相也是很美的,就和游轮上那个老板所说一样,自己也许也能成为一名演员,在那位老板如此陈述之后,她暗自心动过。

      小鹿与她一样有着想要摆脱义父掌控的心思,因此他们有了合作。
      但现在很显然,他们的行动失败了。

      早从游轮上下来之后,天空就已经在安排自己的逃亡计划。
      她没有一天不在担心,如果义父发现了她与小鹿之间的关联,自己会怎样,自己也许可能会变成一个盒子的担心令她必须未雨绸缪。
      只是逃亡,也无法令她安心生活。
      义父如果能死了,或者进监狱,才是最好不过的。
      她自己是肯定无法做到了。
      但是小鹿此前已经收集过那么多义父的犯罪证据,明明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只要他能逃出去,把事情办完,义父就能进监狱,他们就都能收获自己想要的生活。
      只差一点点。

      要冒这个风险吗?……
      她看着自己完整的逃亡路线,以及目前信封中整理好的一沓材料与船票机票。

      深夜,门开了。
      小鹿没有睡,他慢慢从隙开的门缝中,看到天空露出脸来。
      确保周围没有人看到后,她进来了,并谨慎地关上了门。

      “你怎么……”小鹿坐起来,身上锁链悉悉索索。
      “我种了点蘑菇,晚上摘了让厨师炒菜给他们吃了,现在看守你的人已经睡得不省人事,门锁我弄来了□□。”
      “……”
      “要是去岛上了就没这么容易了,所以……”天空一边说着,一边帮他开手腕上的锁:“我要趁现在把你弄出去。”
      “外面怎么样了?”他声音嘶哑。
      “贺昀之的父亲死了,他们集团资金被转移,那些质押的股权没办法被认缴,这些事已经传开了。”
      她停顿半刻:“关键是,义父手里还有你和贺昀之的视频……用这些操控舆论,打压市场,收购剩下的股份是分分钟的事,按照公司章程,贺昀之会彻底失权,要是义父后续再做架构调整,他会完全出局。”
      “……”
      “有些损失无法挽回,但剩下的事也许可以挽救,我帮你想了办法。”她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你和贺昀之一起逃出去——在义父没有把你们的视频流传出去之前。”
      “他喜欢你的话,之前那些事,都可以想成是你逼不得已,至少爱过。但如果视频流出了,性质就不一样了,他会想连一开始的爱都是你的圈套,恐怕很难再信你,要再接近他就难了,所以一定要在这之前。路途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她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认真道:“前几天他父亲出事,你又暴露了身份,他肯定失去理智了,但我猜他冷静下来,会想问你要解释。你们去远些的地方住一段时间,这样远隔重山的,就算在这段时间内你们的视频被流传开,冲击也没那么大,风波过去就好了。你在路上可以把所有真相告诉他,然后你们联手,一起把我们之前在做的调查证据都整理好,举报上去,判他个买卖人口,虐童涉黑,还有不当商业竞争,再加上之前300亿美金还给贺昀之,回来事情就好办了。”
      “他会信我吗?”小鹿声音依旧嘶哑,但带了点期盼。
      “会的!”天空眼睛明亮地看着他:“我看你之前在刷龙达的视频,猜你喜欢,帮你们买了隔壁市去那里的机票,是最早那班,我想我们路途曲折一点,不要在本市停留,这样安全一些,离开的船票和机票时间都衔接好的。我也让人去弄到了贺昀之的联系方式,给他发了信息,告诉他你不是真的想这么做,你是逼不得已,约好了时间一起在码头见,你会向他解释一切。”
      “你呢?”
      “我和你们一起坐船,但我飞去挪威。”

      冒险吧!她想。
      她能跑很快。
      失败了,自己也能潇洒一段时间再死。
      成功了,他们就彻底自由了。

      *

      然而世上哪来的事事如愿。
      到了约定时间,贺昀之没有来。
      又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的船来了,天空明显已经紧张起来。
      “你走吧。”小鹿只是说。
      “他会来吧……”天空自言自语似的看他一眼,又垂下头。
      小鹿只是朝她笑了笑,片刻后说:“我相信,他会来的,你先走吧。”
      “你和我一起上船,他如果错过时间,可以选择别的交通工具,后面再和你汇合。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不能拖,不然义父他们会找来的。”
      小鹿“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你走吧。”沉默中,他又道:“我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
      天空一边上船,一边和他交代着:“你不要坐渡轮,太晚,实在不行,直接买这边机场的机票,随便买一张去哪的,大不了转机。”
      “……好。”

      他站在夜晚的风里,看着船只远去。

      其实那天得知贺霆山去世,他好像也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他可以用自己的命去赌他的信任。
      因为无所谓了。
      如果赌输了,往后余生,这个没有他的世界,他没有留恋,一丝都没有,就这么离开也无所谓。

      他想到贺霆山,就想起了那一次他们在山上见面时的情景。
      那个和善的中年人,他会种上漫山盈谷的荞麦花来讨自己妻子的欢心。
      他还知道,明年开春,他已经计划好要为妻子新种上玫瑰和薰衣草。
      只是他的妻子再也等不到了。

      真是奇异的感觉,是这样的一对夫妻,他们相爱了,结婚了,这个世界上才出现了贺昀之。
      他是他们的孩子。
      他被他们教养的那么好。
      好到让他因此而对他心生了爱意。
      他爱上的似乎已经不仅仅是他,而是那个诞生了他的世界。
      那个世界,和诞生了自己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那是金色的,相爱的,善意的,一切的运行都仿佛遵循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秩序,那像是乌云散了,雨自然会停,春天来了,花自然会开,天亮了,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贺霆山去世了。
      这个世界就像突然被连根拔除,彻底崩塌了。
      那是他的父亲。
      在很久以前,如果没有他,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贺昀之。

      他没有来。
      他好像等了很久,但又没有时间的概念,只知道天亮了,不过没有出太阳,是阴天,天色迟迟的昏暗阴沉。
      他想他不会再来了。
      他拿出手机,打算给红雀发一条信息,让他安排将那笔巨额款项转回贺昀之手中,只是眼下集团被控制,所有人焦头烂额,贸然操作恐怕仍会存在风险,要嘱咐他务必先盘算周全,最好先当面联络过。

      “啪——!”消息没有发出去,手机被人踹翻在地。
      而后一人捡起,看了一眼黑屏,便转身直接用力一扔,丢进了海里。

      小鹿没有等来贺昀之,他等来了早就想置他于死地的风洵与他的手下。

      *

      他们将他拖至码头仓库,外面是无人的集装箱堆场。
      身手好又怎样,终归寡不敌众,更何况,人类擅于使用工具。
      一个抽烟男叼着烟,手中刀尖试探着,对准了小鹿手腕中间的两根筋,他说:“我不会啊大哥!是这里吗?”
      “我也不知道,试试吧。”风洵轻佻道。
      去年他们接管科技公司后,随大流研发人体外骨骼机械,业务名词来来回回的“人体”“机械”“神经”“骨骼”。
      受此影响风洵在想要折磨他时,脑内直接铺出曾经学习过的人体解剖图。
      他曾经非常好奇,电视剧中,所谓挑断人的手筋、脚筋,具体是指哪个部位,肌腱?跟腱?桡骨、尺骨?断裂之后,真的能如其所说,让人形同残废吗?
      他们几人由此展开了讨论,并决定施以实操。
      “你要避免动脉,不然人会直接失血过多死亡,这样就没意思了。”

      刀尖刺下去后,他们生疏地进行了反复的切割,致使伤口一眼望去很是骇人。
      但小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痛感也并不明晰。
      有人提起他的身体,然后骤然松手,他便直直跪扑下去,没有任何缓冲。
      他们又将他抱起来,拎起他的手臂,再松手,他就如同提线木偶,手臂瞬间垂荡下去。

      他好像就快要死了。
      除了四肢,身体其余部位也遭受了重击,说不定有内脏破裂,试探鼻息时,气息已经变得微弱。
      然后他们把他抛到地上,剩下的交给风洵。

      这个血迹斑斑,已经垂死的人,在义父眼里,与他们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可他要众叛亲离。
      眼下也是他自己选择了逃亡。
      此刻无人在意他的生死。
      他终于有机会可以杀他了。
      大概是这个念头驱使着,让风洵俯下身,肆无忌惮地捏起他的脸,第一次想要近距离地观察他。
      ——他想要看看,这个人究竟和他们哪里不一样。

      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下巴,脖子……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梭巡着他的面孔。
      他好在哪里,是什么令他在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背叛行为之后,依旧让义父不忍对他下手,甚至还要将他像金丝雀一般豢养起来。
      他真的很想告诉义父,样貌再好,在饱受摧残之后,也不过一堆模糊不清的皮肉。

      更何况,义父是不是忘记了,他爱上了别人。
      他们的交-媾行径难道不令您愤怒作呕吗?
      不过忘记也没关系,早在出门的前一刻,他就把他们的视频散布在了网上,他会让义父记起来的,而这种崩坏到近乎失真的舆情,恐怕惊世骇俗,令人难忘。

      他的目光最后定在了他的锁骨上。
      那是唯一一块干净的皮肤,洁白刺目,格格不入。
      一旁抽烟男的香烟刚好吸尽,他看出他想要做什么,顺势将那烟头按进了那深凹的锁骨内。
      他细细地碾着,看着那一星火点在细腻的皮肤上留下红痕,烫出破口。
      那具身体轻轻地颤抖。
      一种微妙的刺激升腾起来。
      “哈!”风洵突然笑了一声,这是什么感觉?
      他觉得痛快,又恶心。

      下一刻,抽烟男的手伸到贺兰玉的下-身。
      风洵倏忽站起来,一脚将他踩在地上,“操!”他骂了一声:“这样也能发-情!”

      而后他转身,泄愤似的直冲着贺兰玉下-身猛踹了一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忽的愤怒。

      “把他丢海里。”他最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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