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Chapter 39 我会为你在 ...

  •   小鹿没有如她所说一走了之。
      现在那笔巨额储备金在他的手中,此前对孤儿院的调察也有了眉目。
      他可以把一切真相告知贺昀之。
      如果他信他,事情会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他信他。
      也许自己,也可以不用走到那样穷途末路的一步。

      但一夕之间,风云剧变。

      贺霆山突然危在旦夕,着陆时,这消息已经传遍。

      未经正式报道的消息中说,他们是出了车祸,司机老张疑似喝了酒,他驾驶的车辆在行驶中突然失控冲出了道路护栏,送医途中,老张不治身亡,坐在后座的贺霆山生命垂危。

      有人说,这就是一场酒驾造成的悲剧。
      也有人说,老张跟在贺董事长身边做司机多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是中了神经毒素导致的躯体突然麻痹,也许是误服了什么保健药品导致的。
      目前,警察调取了监控,身亡的老张被安排了尸检,他的妻子也被叫去配合调察。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意外。

      小鹿听闻消息,瞬间想起风洵当初手上的那瓶毒药——义父还是动手了,没有悬念。

      那么贺昀之呢,他的父亲出了这样的事,他现在怎么样了?
      义父会对他下手吗?他的其他家人此刻还安全吗?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此时此刻,一定会陪护在贺霆山身边吧?

      他已数日未睡,却因忐忑不安及某种无论如何都无法消化掉的疑惧,又第一时间赶去了贺霆山所在的私人医院。

      傍晚时分。
      他到了医院大楼。
      进电梯时,看到两位白发苍苍,衣着考究的老人,他们神态哀伤。

      他望着跳跃的楼层数字,忽的听到那老妇人哀切低语:“霆山恐怕时日无多了……”
      他心间一震。
      倏忽“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走廊上徘徊着保镖,大概是为了防备记者媒体,主理接待的是一名面生的黑色西装男子,他面容沉静,此刻正站在那群保镖中间。
      那两位老人经过时,他微微颔首,让开了道。
      而当小鹿要跟着过去时,却被他抬手拦住了去路。

      小鹿道:“我来探望。”
      那青年道:“现在不是探访时间,除直系亲属以外,其余人等都请回吧。”
      “我想,我想请问,贺昀之,还有贺夫人……他们在里面吗?”小鹿声音滞涩起来。
      “贺夫人悲伤过度,体力不支,回去休息了,贺先生担心母亲,现在陪在她身边。”

      那青年一边说着,一边以鹰隼般的目光审视他,而后平静地又道:“我是贺先生的助理,负责传达他的指示,请回吧。”
      小鹿听到他的话语,抬头瞥见他的眼神,静如深渊暗流,底下透着匕刃寒光。
      那被看穿的感觉,激得他整个人后退一步,脊背止不住发抖。

      他只感觉倏忽之间胸腹、胃部剧烈不适,转身离开时,几乎慌不择路。

      电梯一路下行,作呕感汹涌而来。
      未及走到垃圾桶旁,直接在花坛草丛边呕吐出来。

      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吐出来的尽是烧灼苦涩的酸水,直至喉间开始有血腥味。
      不知什么时候,眼前有人朝他递来一瓶水。
      小鹿摸索着接过那瓶水,抬头却看到是风洵。

      风洵歪着嘴角朝他笑了笑,后退两步,倚靠着一旁的树干闲散地抱起双臂。
      他道:“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他竟然还敢来,还敢若无其事出现在这里’,是吗?”
      小鹿急促呼吸,瞳孔紧缩,“是你下了毒,你安排人在他司机的饮食里下了毒!是你一手策划了这场车祸!”
      “贺董事长出了这样的意外,我很遗憾,但出于义父的情面我过来探望,合情合理。”风洵道:“你这样揣度我,我可就要伤心了。当初我们两人一起商议这番大计的情景,我还历历在目,你对我说过什么,我还没忘呢。”
      他又道:“听说贺董的司机老张是突发肢体麻痹无力导致的车祸,早几年前他患了慢性病,因此一直有喝药酒的习惯,这症状倒是像我们以前一次任务中实施过的手段,把人家泡在酒里炮制过的川乌,换偷梁换柱成生川乌草乌,让人急性□□中毒……”
      小鹿面色森然地看着他。
      风洵的目光晃过他身后,随即又微微站直了身体,朝他走了两步,轻嘲道:“不过,我还没那么蠢,为了制造一场人为车祸,去往一个尽职尽责干了半辈子的专职司机酒里下毒。”
      “……”
      “或许真的就只是场意外呢,是他们自己气数将绝了。”

      他话说完,与他擦肩而过,似乎是要离开了。
      但下一刻,他的声音在他身后不高不低地响起:“哟,贺先生你回来了,真巧,你母亲怎么样了?”
      当然,他没有得来回应。
      风洵也不必等待他的回应,这明知是自讨没趣的问候,却也充满意趣,他哂笑一声,扬长而去。

      小鹿回过头,他看到了贺昀之。
      他站在路灯下,目眦欲裂,影绰的光线折射出他眼中一星光点。
      小鹿踉跄地朝他走过去……
      他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忽的感觉到了陌生,以及一种再也过不去了、那段距离永远也无法走过去了的恍惚感。
      他渐渐停下了脚步。

      贺昀之没有质问,没有停留,他很快离开了。
      最后那一瞬,他们仿佛形同陌路,从未相识。

      小鹿如坠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指尖冰凉,心肺却炙烫,烧的额头眼睛滚热,魂魄都沸腾着蒸发离散了。
      他走出医院大门。
      风洵却没有真的离开,黑暗中看到他,冰冷地开了口:“抓住他。”
      四周瞬间冲出数人,有人用浸了药物的帕子捂住他口鼻,下一刻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次日凌晨,贺霆山救治无效去世。
      几乎在同一天,警察明确并公布了此次车祸发生原因。

      司机老张的妻子跌坐下来,掩面痛哭:“竟然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呀!我只知道他血压高,又总是睡不着觉,平时还不肯按时吃药,那天我看他精神不好,所以才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吃药,是他被我说烦了,才会去吃……”
      配合调查的医生说:“病人之前失眠被诊断为抑郁症躯体化表现,在医院开过抗抑郁药物,但是阿米替林这类三环类抗抑郁药不能和降压药同时使用,不仅会影响降压效果,还可能引起血压急剧下降等多种副作用,所以医生了解情况后,都会避免给病人开这类药物。”

      这并不是一起难度系数多高的案件,事故发生当天,警方就已高度怀疑是司机急性药物中毒,在调查具体原因及逐一排查其他可能性时,警方在他家中发现了降压药、阿米替林和舍曲林,在咨询医生后,这个猜测得到了进一步验证。

      司机老张的妻子哭泣道:“他就是睡不着觉,从没听他说过什么心情不好,抑郁那些啊!每天该吃吃,该喝喝,都没当回事!倒是听他嘀咕过,说医生开的那个药吃了效果不好,还是睡不着,要换一种试试,觉得跑医院开药麻烦,就自己在网上买了,还说功效都一样……”
      “谁会知道,那两种药相冲啊,”她哭得凄厉起来:“如果那天,我没有催着让他按时吃药,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啊——”

      那是个阴冷潮湿的雨天。
      视线中只有黑与白,司机老张的妻子在贺霆山的灵堂前依旧无法控制地悲恸大哭:“对不起啊——贺先生我对不起你们啊——那么多年来,你处处照顾着老张,关照着我们家,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结果变成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老天啊,你不长眼,带走那么好的人——”

      贺昀之在外张罗接待。
      陆续来吊唁的宾客黑衣佩戴白花,挽联与白幡在风中翕动。

      灵位前,缭绕的香火白烟,如同雾瘴般模糊了他的思想、情绪。
      他的感知有些麻痹。
      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好像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潜意识中无法确定,实际内心却又清楚,事实早已无可置辩。

      ……
      贺霆山亡故,与此同时,那场荒唐的游轮之行及其带来的变故也在业界流传开来——
      江南集团董事会重要成员近乎全军覆没,他们或是遭遇巨大的财产损失,或是直接丧命。
      而那些被质押出去的股权一旦还不上,后期将直接被清算。

      有些人见惯了业界高层尔虞我诈的手段,盘点整个事件种种不合理之处,最终的逻辑并不难辨,这一切谁是最终受益者?他们早就心知肚明。
      这就是一场家族利益纷争,是贺霆山那位来历可疑的兄弟一手策划,与强盗沆瀣一气所上演的一场空手套白狼的戏码。
      只是他们都惊怒于如此原始粗暴的劫掠,他是怎么敢的?

      *

      庭院里的凌霄花凋谢了。
      中雨转暴雨,落下的雨点在池塘中激起一朵又一朵水花。
      入秋的雨天冷然萧瑟。

      厅堂中,贺如真坐着,周围站着风洵与几个打手。
      小鹿旧伤又添新伤,此刻伤痕累累地趴在地上,稍微一动,身上衣物就洇出血来。
      湿气弥漫的风吹拂进来,刺骨的疼痛令他不由想要蜷缩身体。

      贺如真让他把那笔储备金吐出来。
      他没有如他所愿。
      他能够确信,只要自己在义父这里不松口,这笔由弗里德里希家族保管的资金,他是绝对无法得手的。

      僵持中,风洵陡然开口道:“杀了他,义父,杀了他吧!”
      贺如真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猝不及防一巴掌,抽得他面孔偏过去。
      风洵瞪大眼睛看向他:“义父……”

      “为什么你从不信……”贺如真径直走到小鹿旁边,低头看着脚下他血淋淋的模样,“不信我情真意切。”
      “……”
      “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我会和你分享我所拥有的一切,我所想的,一直是你此生永远留在我身边。”
      “……”
      小鹿奄奄一息地笑了笑,如果不知道乔的存在,也许他真的会信。
      他是个无比愚蠢、钝感的人,也许被骗一辈子,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但是那天,黄昏的光斜照进来,产生丁达尔效应,他看到了独一无二的花。
      在他乱而无序的命运中偶然出现的有序涟漪,是宇宙中无数次随机事件的极小概率的叠加,是怦然绽放于他生命中,最优雅的一朵花。

      贺如真蹲下身,手指捏起他下颚,“我说过,当初让你上船,是为了和你一起分享这场‘盛大的宴会’。”
      “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影响我的后续计划。”
      “我会为你在湖心岛屿辟个住处,让你一辈子住在那里,永远逃不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