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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五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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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梅季节,雨后初夏。
小俞推开一家甜品店的门,点了两个肉松小贝,一杯杨枝甘露,然后找了落地窗旁的位子坐下来。
他喝饮料,吃西点,哼着“雨下一整晚”,你撑把小纸伞,叹姻缘太婉转,雨落下雾茫茫,问天涯在何方……
小鹿走了,他说他打算回家,临行前,他要给他一大笔钱,但小俞拒绝了。
那笔钱的数目太过骇人,令他感觉像在做梦,又本能觉得不能收,自己并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他的赌徒父亲覆车之鉴,让他从不敢心生贪念。
世间万物,似乎总会遵循此消彼长的准则,所有的金钱都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收获的,不然总会在其他方面找补,不是运气变差,就是失去一些别的什么。
但他收了小鹿为他包的一个红包,以搬家乔迁之名,外加这些日子以来搭伙做饭总是他下厨的情谊。
然后他揣着朋友的红包,踏进了这家小镇最贵的甜品店。
他的老家在西北南部山区一带,气候不好资源贫瘠,他十七,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些东西。
杨枝甘露好喝,而肉松小贝咬下第一口刹那,他感觉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大概就是这样。
小镇还是那么破落,斑驳的白墙屋瓦,低矮的沿街店面……
但他觉得很美。
他哼着歌,望着窗外。
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一架飞机从高空掠过。
“后会有期。”他说。
…………
飞机穿越云层,目的地圣地亚哥。
头等舱内,小鹿望着窗外的云,半晌,降下遮光板,闭上了眼睛。
前尘往事恍如隔世,却又像就发生在昨日。
五年前——
开端。
暮冬午后,云暮低垂,天空降下第一场雪。
冻土与枯枝覆上一层新白,壁炉中燃烧着干柴,电视上播放着时政新闻。
床上,两道人影赤-裸交缠。
他是他的义子、保镖,此刻是他的情人。
他像优雅的野兽,也像恶臭的泥沼,小鹿分不清这极致的、过电一样的感觉究竟是**的快感,还是过度的情绪刺激带来的震颤,这是情爱的依恋,还是恶心如黏液一样的被迫附着。
贺如真擒着他的后颈。
他的身体布满了吻痕、淤青,细绳勒出的血线。
他们十指交扣,窗外飘着雪,北风呼啸的天地之间,依偎的温度令人眷恋。
但他的手不停地抖、不停地抖……
他的指甲犹如沁血般泛出粉色,他仰起脖颈吐息,像D妇一样高-潮,又像被过度折磨的器物,胸腔剧烈翻涌,喉头痉挛作呕。
“……昨天下午两点左右,一名男子从财富大厦二十三楼跳下当场殒命。据警方后续调查,死者身份确认为风创科技创始人,二十五岁,今年十月刚被评为行业杰出新人……”电视频道平静地播报着新闻。
随着主播叙述,贺如真停下动作,捏着他脖子,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吻。
“不要想太多,你做的很好。”
“……”
可他死了。
从大学入学第一天就认识的学长,此生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最好的朋友。
他聪明、温柔,是无数人眼中的青年才俊,对他倾尽所有的好。
他死了。
晚间他洗了澡,在浴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天已擦黑。
贺如真不见踪迹,小鹿换上睡衣,坐在落地窗旁的圆桌前拿了苹果干喂龙猫。
那是八九年前还富有童心的时候,贺如真随手买来送他的宠物。第一次见到才发现和动画片里的一点也不像,不仅不可爱,甚至丑陋奇怪,像只大耗子。不过养久了有感情,细心照顾之下,它肥肥胖胖油光水滑的,也可爱讨喜起来。
“你也老了。”小鹿扯了扯它的爪子。
龙猫的寿命就十来年,它也会死的,他伤感地想。
“笃笃笃——”
管家站门口敲了敲门。
他身后还跟着个少年。两人随后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管家将一套全新的身份证件放到了桌上,眉眼间有松快笑意:“新的证件都办好了。兰玉,芝兰玉树的意思,是个好名字。这次的事情先生他很满意。”
小鹿忽觉好笑,无论是这个外国老头文绉绉的叙述,还是一瞬回想起来的所有事情经过到最终——他获得了此刻这样一个结果,都令他无言以对。
这个名字,或许偏女性化而并不适合用在当代男性身上。
贺如真自幼在纽约黑街流窜长大,这个管家老头更是个彻底的欧洲人,他们与这些文化格格不入。
小鹿把龙猫抱在膝上,颔首“嗯”了一声,微微欠身的动作露出了锁骨肩胛的情-欲痕迹。
那站在管家身后的少年不太高兴,阴阳怪气道:“不过就是个全息影像技术而已,全球不知多少家科技公司在研发,即便没有风创科技,过不了多久也会有其他公司做出来,增值不大,听说还死了一个人,闹很大都上新闻了,麻烦。”
小鹿顺着龙猫的皮毛,下午那则新闻报道冷冰冰的旁白似又出现在耳畔。
“我先退下了。”管家道。言毕离开。
“你不记得我?”少年又说。
小鹿这才正视了目光看他。
是贺如真喜欢的样子,他一贯喜欢这种混血,浅瞳,我见犹怜的长相。只是这孩子气焰嚣张跋扈,唇角微微下垂,显出一种戾气。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拧眉道:“我是风洵。”
小鹿道:“青春期的小孩一天一个样,所以不记得。”
风洵捏紧了拳头,又松开。他傲慢,善妒,暴躁,此刻明明想极尽恶毒,却又不得不带着几分忌惮,缓过情绪后说道:“义父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哦不对,是交给我们。”
“让他自己和我说吧。”
“他不是不在吗?!”风洵恶声恶气道。
小鹿倏忽笑了。
“你笑什么?”风洵大怒。
“……你实际是想义父吧,顺便来窥伺一下我们的生活。”小鹿扯开衣襟,勾着唇角看了他一眼,又掖回去:“——‘那个烂货是不是又和义父*爱了,他们是不是天天都*爱’。”
风洵脸色瞬间又红又青。
他那点心思,几乎就挂在脸上。
在外人看来,贺如真确实很完美。他外貌俊朗,风度翩翩,是企业家,也是慈善家,旗下有数家孤儿院已开设近二十年,风洵在其中一家“启明星”中长大,而他这个年纪又是情窦初开,对那个男人怀有雏鸟情结,不难理解,也不难猜到。
只是贺如真不喜欢混乱的性关系,义子可以有很多,情人却始终只有一个。这可以算作优点,但对这少年而言,或许多少有些遗憾了。
“我说了——”风洵咬牙切齿道:“我是来告诉你新任务的!”
小鹿不置可否。
风洵将一叠资料拍到他面前:“义父想与柯家合作新能源项目,但对方更中意江南集团——也就是贺氏,毕竟财力雄厚,柯锦辞想借助商业联姻来促成这桩合作。虽然柯私人作风颇受诟病,这两家也相交甚少,但在商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家族,只要他们有这个意愿,子女联姻强强联手,几乎没什么悬念。但到那时,我们或许就再无机会……一个全新的科技,一旦成功或许意味着一场工业革命,可遇不可求。更何况对家还是义父的眼中钉、肉中刺。”
“破坏这两大家族的合作?我要有这么大本事,为什么现在还要在这里听人差使。”
风洵倒是咧开了嘴角:“怎么会,你是怎么从风创那边窃取来的核心技术机密,就继续原样复制啊,黑客?色-诱?诈骗?”
“……”
“差点忘了,柯锦辞正妻的女儿叫柯柔,是不是很耳熟?她和你一样是稀有血型,你们很早就有过联络吧,在那个‘血友互助群’?缘分啊。”
“……”
正说着,佣人端来了一份甜点,是慕斯蛋糕配一盅牛奶炖花胶。
这是泡澡后的习惯,因为他容易低血糖。
但不知为何,今日全无胃口,甚至在看到那份乳白色饮品时,一阵反胃想吐。
他将瓷碗的盖子重新盖上,忍着反胃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
三个月后。
空中花园餐厅。
柯柔准时赴约了。
这个女孩子拥有一切名门望族娇养的女性特质,她的五官算不上特别漂亮,但肤色极为白皙,头发黑亮,衣裙考究,说话轻声细语。
临出门前,她照了很久的镜子,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他会给我什么惊喜。”她想。
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谈过恋爱。
也许在别人眼中,她是富家千金、条件优越,但只有自己知道,她自卑、敏感、胆小、情绪化,甚至长相也不算出众。金钱带给她的,只是可以适当增加的人生容错率。她的钱来源于自己的父亲,而她的父亲,并不爱他们。
那个男人,在母亲家族式微、榨干利用完他们最后一点利益之后,连带着母亲所生下的他们姐弟二人都成为累赘。
他早就厌烦于母亲柔弱的性格和病恹恹的身体,眼下维系着基本的家庭体面,也只是为了声誉以及一些荒诞的风水之说。
即便如此,她的懦弱令她无力抵抗。
父亲的打压与无视没有让她变得坚韧独立,反而更令她畏缩敏感。
家里为她安排了联姻,但三个月前,她对另一个男孩子萌生爱意。
她知道这是危险的。
其实早前她就知道他,那是个性情低调,能力与长相却都十分出众的一个人,他们在学校图书馆擦肩而过,在本市血友群聚会时有过点头之交,在去孤儿院做公益时,她知道了他的身份,他是贺如真先生的养子,也是孤儿之家下属六家孤儿院的总理事。
她想,自己未必配的上他。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男孩子会成为自己的男朋友。
他们的恋爱又能持续多久,家族的联姻又该如何应对。
餐厅环境静谧优雅,旁边有人拉着小提琴。
透过玻璃穹顶,能看到冬季夜晚透彻的星空。
柯柔沉浸于这份浪漫,她的男朋友没怎么吃东西,而只是用那双水润漂亮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
即便此时此刻,她都还会想:这是真实的吗?这样的男人是我可以拥有的吗。
“兰玉……”她垂下眼睛说:“你为什么不吃啊。”
他看了她许久,只是答非所问地说:“你那么优秀,那么漂亮,为什么还是会不开心。”
她微微一怔,而后露出笑容:“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小鹿牵过她的手,问:“你想过我们以后吗?”他认真望向她的神情,不知为何,有几分像小孩子的哀求。
“我、我想过……”
“我想和你结婚。”他说,用仿佛念一句诅咒的决绝讲述一句誓言:“今生今世永不分离,我绝不会辜负你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辜负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柯柔呆住了。她没有想过,这一天会就这样突然到来。
他打开首饰盒,将一枚钻戒放到她面前。
“你知道,我母亲那边有遗传病,我以后也未必想生孩子。”柯柔心慌地说。
“如果你愿意,孤儿院的孩子们,也可以是我们的孩子。”
“……”
似乎是想确认这不是一场梦,她没有接过那枚钻戒,而是拿过一旁杯子,猛灌了好几口酸涩冰凉的柠檬水。
他向我求婚了。
这是从没有设想过的事情。她甚至曾认为,这段感情不会持续太久,他们终会分手,她最后不得不按部就班与联姻对象成婚。
眼前分明就是自己最期待的结局。可为什么不是开心,而是心慌呢?
三个月,会不会太快了?
父亲那边要怎么交代?——是了,父亲那边要怎么交代。
这烦恼在灌入脑海的刹那,如一座山一样砸下来,让她瞬间喘不过气,恐惧害怕的感觉几乎前所未有。
兰玉已经足够优秀,但他的养父贺如真,传闻中不过是贺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要不是贺霆山先生宽容大度不在意,当初他都未必有在这里的立足之地。
对比其中利益关系,她的父亲,是绝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的。
如果忤逆父亲,她甚至无法保证他的安全,毕竟那个男人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她垂着头,小声说:“但是我的父亲为我安排过家族联姻,我可能没办法答应你的求婚……不过兰玉,在我们看来,这种婚姻其实不代表什么,圈内也有很多商业联姻的,这只是一种手段,并不影响他们婚后各过各的——”
她知道这番话有多么过分,但她只是不想失去他,她只是不甘心。
“我们分手吧。”兰玉说。
果然。他连多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这似乎也是预料之中的,柯柔从忐忑紧张,到无能为力的伤感,最后喃喃着说:“你也觉得很过分吗……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你能不能——”
她的声音不由哽咽,抬起脸看向他,却发现他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这让她彻底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小鹿只是有些忧伤地看着她。
他想,这个女孩子总是不快乐,但她有一颗善良、柔软、细腻敏感的心,她需要被人温柔呵护,捧在掌心。他对她不忍,遗憾他们二人谁都救赎不了谁。
……
后来他让人去调查了贺昀之。也就是柯柔的联姻对象,贺氏,贺霆山唯一的儿子。
风洵对此嗤之以鼻,他说:“这块骨头更难啃,这个少爷是纯直男,只喜欢女人。”
“……”
“你之前的方法很好,我都没有想到。但为什么不直接把那女人肚子搞大?这样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联姻。”
“你不会懂的。”小鹿说。
风洵这个少年就像没有七情,满脑子只有义父和某种原始的胜负欲。对他有限的客气大概也仅是因为他的柔术掸手和一刀流。
“义父给的时间有限,你要快点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