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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红雀……我 ...

  •   小镇没有夜生活,大马路上偶有车辆驶过。六月的风吹在身上,静谧又安逸。
      三人挤在一块儿。小电瓶车慢慢地开着。
      小俞温柔的声音融在晚风里:“小哥,你要是愿意呢,和我们一起聊聊心事。你要是不愿意呢,我们就一起喝酒。”
      他的声音适合唱情歌,小鹿想。
      没有觉得挤,只感觉空旷。无尽的天空、亮着灯一路延展的空旷马路、清爽的风,像是大地的味道、宇宙的味道。
      那年轻人将额头抵靠在他的后背,轻声说:“谢谢,我叫……陈树,花草树木的树。”
      “我叫小俞!”
      “我叫小鹿。”
      “虽然遇见的方式不太好,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小树。”

      以后会是什么样呢。自己竟也开始认真地想以后了。小鹿载着他们,思绪顺着小俞的话飘散着……要去超市买酒吧,再买点熟菜下酒,时间已不早,就不要再劳烦小俞下厨了。

      他们提着酒和食物,跟随小俞进他的屋子。
      真的很温馨。每次去他家,总会想要多待会儿,他的屋里永远有鲜花,灯光永远温暖明亮。

      小俞从衣柜拿干净的衣物,又从深处扒拉出还带包装的内裤,让小树去洗澡换衣服。自己则是脱了湿透的外套,将湿漉漉的汗衫下摆打了个结,先去了厨房忙碌。
      小鹿上前搭把手,小俞笑着说:“哥哥把熟菜装盘吧,我就炒两个青菜,很快的。”
      没等炒完一道菜的功夫,小树就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了。
      小俞开玩笑说:“这么快,没搓搓泥啊。”
      小树沉默不语。
      小鹿在旁说:“我看着火,你去洗澡吧。”
      “好啊。”
      小俞又忙起来,进进出出的,一会儿挪桌椅,一会儿翻凉席和被子,一会儿又去拉窗帘,最后拿了干净衣服和脏衣篓进卫生间。

      待全都洗好了澡,酒菜也摆上了桌,三人清清爽爽地围着桌子,说“干杯!”
      “愿我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小俞说。
      “愿我们……”小鹿想了想,说:“有钱,自由。”
      小树再次说道:“谢谢。”
      “相遇就是缘分,不要说谢谢啦!来来来,喝酒吃菜。”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小树说道:“谢谢你们,我清醒过来,已经后悔自己轻生,我……真的还有很多很多事没有去做,我还不能死。”
      “不要说那个字,小哥。你怎么会有事呢……”小俞说:“算命的和我说……”
      大概是二锅头的酒劲上头,小俞回忆的那几秒,舌头就大了:“算命的和我说……我的朋友,都、都是吉人天相!非富即贵!长命百岁的!”
      “……”小树嘴角动了动,笑了起来。
      这悲苦的人生,煎熬的年岁,至暗的一个礼拜,想死的一天,他流了无数的泪,抽了一包廉价苦涩的烟,坚定地以为自己会在这一天与这个世界永别。然而十二点的钟声未过,他不仅没死,还吃了一顿热闹丰富的晚饭,露出了半个月以来的第一次笑。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看起来软弱却勇敢的男人救了他。

      三人各有各的不顺,各有各的感慨,又各有各的释怀。
      他们一起喝酒直到深夜,直到大脑困顿麻痹,所有往事都模糊不清。
      灯亮着,小鹿醉的打呼噜,小俞蒙着眼看电视,小树往他身上盖了条毯子,起身把桌子收拾了。
      等洗好碗,擦干净厨房出来,外面两人皆已经睡着了。
      雷声“轰隆隆”的由远及近,小树掀开窗帘看了看,给单薄的窗户插上销,下一瞬只见深沉漆黑的天空划过了一道闪电,雨点子顷刻间密密麻麻砸了下来。

      次日一早天空依旧阴霾,雨下了一整夜。小树闷上一锅粥,出了趟门,待再回来,他已在营业厅补办了手机卡,买了一只三百块的合约机,重新登上支付宝后在早市买了豆腐脑、汤包、油条一起带了回去。
      九点左右,小俞和小鹿陆续醒了过来。
      小树把早餐都整齐地摆上了桌子。
      “怎么天这么黑……”小俞揉着眼睛。
      “这么晚了,我怎么睡在这了。”小鹿说。
      “昨晚凌晨才睡的,你们吃点东西,然后再睡一会儿吧,这个天也别去送外卖了。”小树边给几人盛粥,便说道。
      “你咋起这么早。”小俞说。
      “我没怎么睡着,不过我已经都好了,小俞。”小树看着他,说:“我出门弄好了手机,小镇生活开始的早,七八点门店就都开了。”
      “你……真的没事了吗?”小俞犹豫地问,“你可以在这里多住两天的。”
      “嗯,我已经没事了。”小树温和地笑了笑,又摇头说:“我家里人还需要照顾,而且也得上班。”
      小俞还有点懵懵的。

      “有件事,我想说。”小树迟疑了一下道:“昨晚我关窗的时候看到窗户下面有裂缝,早起又检查了一下,发现不止那一处。我是做装修的,虽然没有建筑行业来的专业,但凭借经验来看,这栋楼的结构和地基应该最多只能承受两层左右,搭建到四层就比较危险了。”
      “我们这种穷鬼,住惯违章建筑啦。”小俞自嘲着笑道。
      小鹿盘腿坐在凉席上,只呆呆望着窗外的天,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彼此沉默片刻,小树又道:“这里平原地区多龙卷,而且马上要到黄梅雨季了,还是要小心……”
      “嗯,嗯。”小俞点点头。
      小树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你们头疼吗?我泡了姜茶。”
      “谢谢你呀,我先去洗脸刷牙。”
      “对了,这是我的手机号。”小树摸出一张在营业厅誊写的手机号码,递给小俞:“……跳河自杀,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冲动的一件事,这救命的恩情也许现在没办法还你,但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只要我帮得上忙,一定会帮。”
      小俞收下了那张纸条,说:“小哥,大家都不容易,不需要你报答什么,你只要、只要以后都好好的。一会儿我们加个好友吧。”

      后来的一周。
      雨季说来就来,天空开始不断下雨。

      这潮湿的、闷热的、泥泞疲倦的生活。

      小俞找到了一份工作,据他自己说,是自己那不靠谱的远房表哥终于靠谱了一回,给他介绍来的。
      而小鹿,依旧过着早出晚归送外卖的日子。
      他是个言语贫瘠,不太会去抱怨生活、描绘痛苦的人,但他确实痛苦着,持续不断地痛苦着。
      最初苏醒时,身体皮肉的痛苦持续了数年,后来爱着一个人,那痛苦甚至比最初身体上的痛更痛,而现在做着这份外卖的工作,他依然痛苦着。

      他生了一场病。起初是低烧,身体剧烈疼痛,乡镇医院的大夫说是“蛇缠腰”,让隔离,休息,抹药,自己慢慢会好。
      然后在那个痛到辗转反侧,寝食难安的夜晚,他听到外面狂风暴雨,床头的墙壁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与此同时,隔壁小俞像有预感似的,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脑海中回想起了此前小树的那番话。他踢掉被子,连滚带爬下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嘭嘭嘭!”敲响了小鹿的屋门,蓬头垢面地出现在他面前吼道:“房子要塌啦!”
      他们光着脚,一户户地敲门提醒。
      有人破口大骂神经病,有人跟着他们一起逃进雨幕。

      天空泛着不正常的红光,闪电劈裂苍穹。
      密集的雨点是斜飞着抽打在身上的,狂风中夹带着树枝和白色塑料袋,一路旋转着直冲天幕。
      巨响声此起彼伏,起先是塑料工棚被吹塌,随后是空调外机,紧接着一声雷电的巨响,他们居住的那间房屋顷刻间轰然坍塌。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众人逃亡般穿梭于风雨中,循着巨响回头,便亲眼目睹了闪电劈下房屋坍塌的一瞬间。而后一簇火苗从废墟中陡然窜出,伴随着气罐爆烈的声响,巨大的火焰轰然炸开。
      小鹿望着眼前景象,身体像被定住了般,只微微颤抖。
      “哥、哥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何俞搀扶着他,急切地喊叫着。
      “我们……快走……”
      “哥哥,你——”他握紧他的手,想要看看他,却只见他的双目没有焦距,整个人如同被推入深渊。
      何俞无法从他的脸上探究出任何,却能感同身受他沉入深渊的极大痛苦。
      或许是因为生病,或许是因为,今晚的一切都太过可怕了。
      “不要害、害怕。”何俞竭尽所能地安慰他,“不要怕啊哥哥,我在呢。”

      何俞拉着他在街上的小旅馆里开了一间房。
      小鹿的模样令他担忧,两人都是落汤鸡的模样,他张罗着两人一起冲了个澡,然后开了空调,再用被子裹住他,坐在一旁轻轻地拍着他,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
      外面还乱着,不过龙卷风似乎已经过去,剩下雨声、警车和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小鹿尚存着一丝清醒,说:“会传染你,不要靠那么近。”
      何俞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着他虚弱又苍白的模样,安慰:“没关系的哥哥,我抵抗力好。”
      小鹿闭上眼睛,他的眼角通红。
      “哥哥,你害怕吗?你在想什么?”他问。
      小鹿只摇了摇头。
      “这样是不是就没那么害怕了。”何俞摸了摸将他裹成蚕蛹的被子,“我害怕的时候,就会这样用被子卷住自己。”
      “嗯。”
      “哥哥,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何俞也半躺了下来,手隔着被子,依旧能感觉到他战栗紧绷的身体。
      他靠近了一些,半抱着他,轻轻地拍抚着,哼起了温柔轻缓的旋律:“摇啊摇,十五摇过春分就是外婆桥……”

      *

      小鹿做了一个真实而漫长的梦。
      他梦到了贺兰玉。
      明明不认识他,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就是他。

      那个孩子被人牵着手,一路穿过深深庭院。
      雨后石榴花染着水珠,满树灿烂,视野中尽是一片火红。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朝他伸来,无名指上晃过一抹黯淡的金色。
      那手捧起了他的脸颊,戒指微微的凸起随手指在脸颊的摩挲留下细腻异样的触感。
      他说:“俄罗斯转盘、空中飞人、缩骨、飞刀……表演得真好,是从很小就开始练的吧?所以不要浪费了……”
      他说:“我最爱的孩子,你怎么可以只一身蛮力却头脑简单呢,你要斯文、优雅,像个文人的样子。你要爱念书才行啊。”

      十岁来到他身边,他以为这是爱。
      之后八年,他以超出常人的速度学习成长,适应融入他一手打造的环境与社会关系。

      生活非常辛苦,他不是什么天才少年,从目不识丁到完成大学前的所有课程,从一个野蛮生长的马戏团杂耍到成为大东流合气柔术武田先生的关门弟子,没有朋友,没有假期,甚至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可辛苦归辛苦,生活却富足无忧,他又实在是个无比乖巧听话的孩子,所以他们之间父慈子孝。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他是他的义子,未来他可以是他的保镖。
      他矜贵清高,拥有那样的财权与地位,总是需要有人服侍在侧的,他可以一辈子保护他,孝敬他,彼此陪伴,就这样平静安稳地过完一生。

      直到那一年他知慕少艾,有了互生情愫的人,在大学专业选择上也与他产生诸多分歧。

      梦境如同一个莫比乌斯环,以一种荒诞却又顺理成章的逻辑延续着情境进程。
      依旧是那个雨□□院,依旧是那双洁白修长的手,右手无名指上的金色戒指折射出一抹黯淡的光。
      他的脸顺着他的手抬起。
      入目除了他的眼睛,还有那满树灿烂的石榴花。
      沉沉乌云之下,烈火般燃烧的火红色花朵晕染了天空,化作一场滚烫、烧灼,真正意义上的地狱业火。

      那个雨夜雷电交加,他们逃离暗礁岛。
      枪声、怒吼与咆哮交织,蜿蜒的闪电与熊熊燃烧的大火在天际交汇。
      贺兰玉手握匕首,恍惚一瞬惊雷照亮了他溅满鲜血的脸。
      视线癫乱,小鹿彷徨地看着他,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
      孤岛、暗网、雇佣兵……
      这个曾只存在于保全公司传闻中的地方,以如同养蛊的方式培养着能够明码标价的特工、保镖、雇佣兵。
      这是一种极致的精神操控。非人的体能消耗与野兽般残酷的相互厮杀,高压之下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令七情六欲麻木,常人的情感完全剥离,将人变成了傀儡。

      贺兰玉,不能有梦想,不能有爱的人,这不是他所以为的“分歧”,这是原罪。
      他惩罚他来到这座孤岛,以这场烈火烧尽一切为终结,彻底“修正”了他。

      他说:“害怕了?别怕,其实早与他们打过招呼,我怎么可能真的伤你。”
      他说:“我们现在算是和解了,是吗?”
      “……”
      他俯身亲吻了他。
      镜子里映照出贺兰玉的脸,微卷的浅色头发凌乱地盖着棕色的眼睛,正微弱地喘息。
      小鹿骇然地发现,他们用着同一张脸。

      …………

      夜晚似乎格外漫长。
      小俞频繁地替他擦着额头的汗,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内心乞求着:“快点天亮吧,老天爷啊……是我们上辈子犯错了吗,所以这辈子才会活得又辛苦又倒霉,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一定会好好烧香的!”
      他难过地看着小鹿,见他一会儿紧皱着眉头,压抑着声音说疼,一会儿说起了梦话,胡乱地喊着“先生、爸爸、义父”,一会儿又睁开眼睛,满脸懵地呢喃着“不想送外卖了,我不想送外卖了……”
      小俞擦了擦眼角,小声说:“好的哥哥,咱们不送外卖了,我能赚到钱了……天亮了我们就去医院……”
      小鹿怔怔地望着他,像不认识他了似的,打量着、梭巡着他。
      小俞隐忍着伤心无措的情绪,与他僵持着对视了片刻,倏忽忸怩拘束地避开了视线。
      小鹿却忽的直直开了口:“你卖血了?”
      “!!”小俞刹那一凛:“什么卖血。”他偷偷把手臂塞进被子,解释道:“我、我这是献血,我是稀有血型,熊猫血呢,顶多收取一点合理的营养补血报酬……”
      “……”没有回应。
      再转头一看,小鹿又睡过去了。
      小俞悄悄松了口气,躺平身体,在寂静中凝望天花板。
      “稀有血型……你也是稀有血型……”小鹿模糊地说。
      “嗯,是、是的喔。”小俞说。
      “拉你……拉你进群……”
      “什么啊,什么群?”
      小鹿没有回答。
      “……”
      小俞听见他的呼吸声沉沉的,像是又进入了梦中。

      …………

      再次醒来,小鹿已经在医院躺着挂点滴了。
      外面天空还在下小雨,小俞倒已是一扫先前心中的阴霾,正在他身边顾自打着电话:“……感谢老天爷,他没事!谢谢你小树,如果不是你之前的提醒,我们昨晚未必能逃出来,太幸运了!……喔,小鹿醒了,那就这样,我们有空再聊。”
      小俞见他转醒,挂掉了电话问道:“感觉怎么样了?饿吗,要先喝点粥吗?在保温杯里,我先倒出来给你凉一凉。”
      小鹿鼻音浓重地说:“谢谢你。”
      小俞又细心地从塑料袋里掏出了毛巾牙膏牙刷还有杯子。
      待清洁过后,小鹿吃粥,小俞则在一旁刷起了小视频。
      因为曾经外放小视频被人辱骂过,所以小俞后来买了个便宜耳机,在外一直戴着耳机看手机。
      小鹿问:“你今天请假了,不上班吗?”
      问了几次,小俞才终于听见,扯下一边耳机说:“没关系,我的……老板,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昨晚谢谢。”
      小俞笑道:“你说好多遍了,说起来,我们真的很幸运!”
      “……”
      “我刷到了昨晚我们那片的新闻,房子就塌了我们那栋,树被吹倒了一排,哇超级可怕,但庆幸的是没有人死掉,只有几个人骨折还有脑震荡。”小俞说。
      “太幸运了。”小鹿顺着他说。
      “嗯。”小俞低下头,又开始刷视频,嘀咕着:“我再看看还有没有详细的新闻,真想知道是谁骨折了,最好是那个臭流氓。”

      小鹿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拼接着惊涛骇浪的记忆画面。

      小俞忽的惊呼:“天呐!”
      “……”小鹿的思绪被打断。
      “你看我刷到了什么?!”小俞把手机凑到他面前:“四百万点赞,七万条评论,小鹿这这这是你呀,你火啦!”
      只见视频中正是小鹿那日前往医院送外卖的场景,他手中抱着头盔,身上穿着外卖制服,正和安娜他们在说话。
      文案写着:这年头外卖小哥也要这么卷的吗?不仅长得帅,还精通三国语言,长这么帅为什么不直接出道啊[泪]……
      热评第一条:真的不是营销号[怒]前几天在医院急诊碰到的,昨天才想起来随手一发,没想到那么多人点赞!小哥不仅人美还心善,帮了那几个老外大忙呢!
      热评第二条:不知道小哥本人会不会刷到,如果带来困扰,联系我删除[对不起]
      跟帖:这里是扒到的小哥账号@宇宙第一帅的鱼 不过好像不是本人,但有出境
      小俞看到这条评论,激动地拍着小鹿的大腿:“哥哥,这是我的账号,哎哟原来是登出了,我登陆看看!哇哇哇,这么多粉丝,我们可以赚钱啦哈哈哈,三十万粉丝,我得拍多少小视频才能攒这么多粉丝啊!带货的话,至少也能赚个一两千块的吧!”

      看小俞那高兴的样子,大概这真的是很难做到且值得好好庆贺一番的事。
      能帮到他,他也很高兴。

      打完点滴离开医院时,雨似乎停了。
      何俞跑下台阶感受着,甚至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啊,哈哈,没在下雨了,哥哥等我一下,我去把电瓶车开过来。”
      “嗯。”小鹿迎着天光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道温柔的笑来。

      真是幸运,他们的电瓶车虽然外壳已经摇摇欲坠,灰土厚厚一层,但因为停在院外,没有完全报废,被何俞抢救了出来。
      趁着他去取车,小鹿打开手机,充值,拨通了一个国际电话。
      那电话回拨了三次才终于被接通,一个年轻的声音懒洋洋透着不耐烦道:“?Quién es?”(是谁)
      小鹿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是我。”
      短暂的静默过后,那边爆发出咆哮——
      “?!这四年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死了!你这混蛋!”
      小鹿走下台阶,一边说话,一边朝小俞开车过来的方向走去,“红雀……我回来了。”

      天光明亮,没有下雨,也没有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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