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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桐医院 适应良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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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坪今年刚过二五,闲来无事时喜欢网络冲锋,大学毕业后跟着家里人搞些小生意,最近几年也还算蒸蒸日上。
其中就包括,批发冷饮。
本以为这种平淡而稳定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他照常上网冲浪,却遇到了个看起来就很妖魔鬼怪的直播。
他自然是舌战八方唇战群雄,结果那个坑蒙拐骗的主播居然还要邀请他一起过来驱鬼!
陈坪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从小到大坚信不疑,但这种堪称新奇的情节也确实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于是他斟酌再三,最终怀着满腔无处安放的好奇心应邀而来。
没想到对方先迟到了半小时。
陈坪感受着深秋清晨的寒冷,在风中第七次低头看了眼手表,没忍住低骂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着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怀疑自己被耍了。
就在这时候。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你好?”
陈坪一愣,回过头的一刹那,寒风中等了半个多小时积攒下来的不悦忽然一下子烟消云散。
入目的是一位十分标致的美人,美貌的出奇,肤色苍白,眉眼漆黑,一头乌黑的长发用木簪略有些慵懒地挽了个圈。她穿着一身气质古典的深红色马面裙,外面披着绒毛小貂披肩,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浓墨重彩、媚眼如丝。
漂亮,又蛊惑。
——正是江·女装·池。
由于考虑到设定里强制每月一次驱鬼作业的玄门弟子们,江池为了谨慎起见,选择出门还是伪装一下,以免被认出他其实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徒生事端。
导演这个职业所涉猎的美学繁多,不可避免,耳濡目染之下他对化妆也颇有造诣,时间久了江池甚至学会了审美绝佳的穿搭能力和发声技巧,男女不限。
足够美丽的骨相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粉黛,效果不言而喻。
陈坪看的两眼发直,沉寂了二十四年的少男心都被撩拨的蠢蠢欲动,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美女个子很是高挑,和他这个一米八的铁血男儿差不多。
但是。
他就好这口!
陈坪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完全没想过眼前的美人可能会是那个坑蒙拐骗的主播,挺直了腰背,有些痴痴地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江池压软了声音,形状姣好的红唇张开条缝,语气轻柔:“我想问下,你是陈先生吗?”
陈坪先是一怔,下一刻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
他甚至一时都忘了怀疑为什么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
陈坪脸颊不由自主地爬上两抹绯色,眼神迷离而炽热:“你认识我?”
“……”
这是什么眼神。
默然了会,江池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是呀,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迟到了。”
陈坪显然已经有些五迷三道,第一个念头是:她笑起来真好看。
第二个念头是,他们有过什么邀约吗?陈坪反射弧慢悠悠转了一圈回来,瞳孔猛地一缩想起来了些什么,睁大了眼,指着江池难以置信道:“你你是昨天灵异直播的那个骗、天师?”
江池接着微笑:“对。”
“我叫岑望舒,很高兴见到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哪怕不笑的时候也天生带着冰冷而暧昧的弧度,上了妆后更是艳丽至极。
他站在光影交界线,笑眯眯地看着陈坪,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敛,半遮半掩住澄澈的瞳孔,眼尾上挑,却并不是柔软无害的美貌,反而浸满了尖刀般糜烂艳丽的侵略意味,对视,宛若被一把见血封喉的刃吻开喉结。
像一朵张扬又危险的花。
陈坪悲哀地发现自己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名字真好听。
然后赶忙扇了自己一巴掌清醒了下,正了正神色:“我姓陈,单名一个坪字。”
江池温温柔柔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马路对面走。这个点太阳已经出来了,路边零零散散停着几辆滴滴车。
陈坪忙追了上去,迟疑了会还是问:
“话说你真的要带我去驱鬼?世界上没有鬼,你骗不了我的……”
江池唇线弯起,柔声打断:“可以帮我拎包吗?”
陈坪盯着他的脸一时鬼迷心窍,魂不守舍就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呆呆接过了包,然后——乓!险些腿一软直接跪了。
“我靠,你包里装了啥,怎么这么重!”
江池低头掏钱夹。
从这里到目的地少说也要七八个小时,他修长的手指夹出三张红色的钞票。
陈坪劝说无果,兀自沉淀了好一会,似是终于下定了某种莫大的决心,拎着重达十几公斤的行李定定道:“这样吧,我会给你作假的,我们加个微信,下次你开播通知我一下,我帮你应和,就不需要再浪费时间了。”
“……”
江池“唔”了一声,拉开车门:“话别说这么死嘛。”
陈坪还在旁边吵吵嚷嚷,江池没理,垂首重温客户发来的相关信息。
昨天晚上他熬了个通宵把APP里的基本知识恶补了下,又在快要凌晨时骑车赶到论坛上标注的离得最近的一家行内黑店花钱买了些驱邪护身的装备再匆匆赶回来,这才迟到了半小时。
从资料上来看,客户晴天遇到的异常现象的确是野邪神,大概是近半年才刚修成,APP编号里还没来得及更新;需要香火供奉,照客户的意思,大概率是产妇供养了些不太干净的鬼神,法力不会很强。
总而言之,估计只是个没人管的小神。
不过……江池也想到了另一种概率极低的可能性。
佛头断裂,还有一种说法,是佛像为渡苦厄挡灾,但灾孽过重,不可渡。不过照客户提供的信息,截至现在三个月医院里没有一个人受到实质性伤害,甚至产妇也安然活了下来,并不符合这种情况。
红玉制成的佛像慈眉善目,穿过手机屏幕与他无声对视。
虽说原主只是个菜鸟,但好歹货源保真。况且这趟出门他特意准备了不少货真价实的法器和符纸,退一万步来讲至少也比那些摆着空架子的假道士强不少。再说了,商砚也答应了会保护他。
……应该问题不大。江池合上手机,眉梢又轻轻蹙了下。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吧?一定不会吧?不会的吧?
.
几个小时后。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陈坪还是不太信,不过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沉淀,他也不再咄咄逼人了,一路跟在江池身后欲言又止。突然,他眼前一亮:
“啊,那边那是……”
江池适应良好地披着毛茸茸的小貂披肩,一脸镇定自若,淡淡撩起眼眸。
这是个非常破旧的县城,四面环山,压抑阴郁,雾蒙蒙的水泥地刺穿茂密植和层层叠叠的阴翳盘桓延伸向不远处的建筑。而医院就静静矗立在荒山之中散发出幽幽绿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腥涩泥土糅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目光掠过栏杆处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和医院护工,入口处插了个摇摇欲坠的笑脸路牌。同样陈旧、褪色,衔着几根泛着污浊冷光的黢黑电线,风一荡,诡异的仿佛一张人脸正在朝他们挥手。
——“玉枕县欢迎你”
破败、封闭,简直就是……
恐怖片一级高发地点呢。
江池表情高深莫测。
陈坪也看愣了。下车后他就感受到了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就仿佛虚空中有什么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理智,第六感警钟长鸣——
这时。
江池啪地一甩朱砂手串,鲜红刺目的色泽像团火在眼底一晃而过,陈坪双目剧痛,骤然从被魇住的状态中惊醒,毛骨悚然地发觉自己竟然出了点冷汗。
手串咔嚓裂了两颗,江池垂下眸,漆黑瞳孔静静映照出朱砂血一般的碎光,温言:“跟紧我。”
他掏出手机,对着医院拍了张照片,点开玄门app的实时解析。
【地点:玉枕县槐义庄空桐山康复中心
简介:上世纪初建立的一家私立医院,经营困难、穷困潦倒。不过,自今年春天起,意外有了些起色,甚至吸引到了诸多客人远渡重洋而来。
它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秘密呢?
锚点方向:胎灵、定向型空间谜域
危险等级:C
备注:无】
【初始磁场检测完成】
【本次地点综合评定为低危级恐怖区域,用户地理位置已自动捕获,我们将在驱鬼成功后成功重新评估您的排位等级,祝您百无禁忌!】
“这里应该就是委托地点了,”江池视线在医院名称那行诡异地停顿了两秒,继续气定神闲道:“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嘶。”
话音未落,青年侧腰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要不是他反应极快地扶了把路边的树稳住重心,高跟鞋能带着他直接顺着坡滚进沟里。
可就在江池想起身的刹那,所有动作瞬间锈蚀在原地。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小腹。
并不是一触即收的磕碰,就仿佛……
有一双看不见的、坚硬阴冷的手在穿透布料从里面仔细摩挲他的小腹,细致、缓慢、如蛇蜕皮,沿着骨骼的结构缓缓游弋抚向劲瘦腰窝,一种被窥伺的强烈不适感如附骨之疽贯穿脊髓。
哇。
好恶心!
鸡皮疙瘩猝然爬满胳膊,但下一刻怪异的感觉就烟消云散,他忍着反胃抬起眼,瞥见不远处救护车晃眼的灯光。
“让一下!让一让!”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正火急火燎地推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病床擦肩而过朝医院奔去,单薄的布单勾勒出一具幼小的身形,那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抖动了下。
江池轻轻眯起眼,绝佳的视力清晰捕捉到染血的白布边缘,露出了一只不断抽搐的、布满青黑污渍的小手。
江池定定目送护士转入拐角再也看不见,人体本能的直觉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须臾,他倏地意识到了违和点在哪。
是啊,人怎么会长三只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