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吸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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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遥远的奥林匹斯天界，光明之神阿波罗端坐于他永恒的宝座之上，凝望着因神明的恩赐和惩罚而生存的人类。
生老病死，日月星辰，命运轮转，万事万物都与神明息息相关，人类吞咽的每一口食物，穿着的每一件衣服，乃至一生的命运，都由诸神所掌握，冷酷无情的众神是一切的主宰者，命运的升降都由诸神所掌控。
作为神，阿波罗追逐过无数美丽的存在。
他曾因爱情的金箭而为达芙妮的美丽追逐，也因为雅幸托斯的俊美和逝去而悲伤，他见过无数美丽的女子和男子，比那个脏兮兮的野蛮人奴隶美丽的存在多如过江之鲫，他本不应该为尤多基娅的灵魂而停留。
但是阿波罗在看。
他在凝望着尤多基娅。
他看那个野蛮人少女在街道之上追逐，也看她在战场之上奔驰，她奔跑，像是风，像是彩虹，像是火焰一样热烈地燃烧，那是灵魂的颜色，尤多基娅的灵魂在她的奴隶生涯之中燃烧。
在莫伊拉纺织的命运之中，尤多基娅的命运早已被注定：作为野蛮人奴隶的尤多基娅将死在特洛伊城破灭的那一天，她的灵魂将去往冰冷的哈迪斯，等待审判。
尤多基娅的一生都将是充满了苦难的，但她的灵魂将去往伊里西昂。
在那永恒春天的至福乐土之中，尤多基娅将得到生前未曾得到的爱意和温暖。
无论生或死，尤多基娅的人生和命运，都没有阿波罗的存在。
阿波罗也本不应该注意尤多基娅。
一个无助的野蛮人奴隶的憎恨，又能给阿波罗的光辉带来什么呢？尤多基娅再憎恨阿波罗，阿波罗的光辉依旧在明天绽放，尤多基娅再咒骂阿波罗，阿波罗的雕塑依旧被万人崇拜，直到千万年后。
但是阿波罗在看。
他自奥林匹斯的天界，垂眸凝视着尤多基娅。
他看着尤多基娅在奔跑，她顶着盛满橄榄油和腌制橄榄的罐子奔跑，和那些嫉妒她得到赫克托尔宠爱的奴隶们打架，又见她在溪水边洗澡，她脱下一寸寸的粗布衣，用冰冷的溪水搓洗着自己的身躯。
布料遮盖的那些肌肤是不同于她脸颊黝黑的苍白，那是一种不健康的白，她搓洗着自己的肌肤，像是在搓洗着一件衣服。
而阿波罗正凝望着尤多基娅的身躯，他看着一个少女的身躯，眼神之中却没有一点暧昧和旖旎，他看着尤多基娅干瘦的身躯，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太瘦了，她简直瘦得可怜，如此弱小的身躯，是怎么在战场之上奔驰的？她如此瘦弱，是怎么在那些成年奴隶的殴打之下反击的？她又是如何生活下去的？
这种疑惑，夹杂着怜惜和好奇。
但当时的阿波罗并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想法之中的那一丝丝的怜惜，他凝视尤多基娅，这本身就是一种垂怜，世界上的人有那么多，又有几个能得到光明神阿波罗如此长时间的凝视？
所以阿波罗在看，他好奇又疑惑，这份好奇和长久的凝视让他的嘴唇微微抿起，他那湛蓝如海的眼眸之中，是被压抑的狂风暴雨，他看着尤多基娅打架，负伤，日复一日地生活。
阿波罗的凝视持续了一个星期，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阿波罗的情绪一直保持着平稳，但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看见尤多基娅的脑袋被那些成年的奴隶踩在脚底下的时候，陡然攥紧的手指。
尤多基娅是野蛮的，这份野蛮不但表现在动作里，也深埋于灵魂之中，阿波罗看着尤多基娅从那些成年奴隶的脚底下挣扎着站起来，死死地咬住那些殴打她的成年奴隶的手臂之上，她像一只正在哈气的猫，把那些欺负她的成年奴隶抓得七零八落。
于是阿波罗的嘴角又微微地翘起。
然后阿波罗的嘴角又撇了下去，因为他看见尤多基娅躲藏在王宫的角落里，用那些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药物往她的伤口之上涂抹。
她简直是在胡闹，把这种简单的，乱七八糟的草药涂抹在伤口之上，简直是对阿波罗这个医药和治愈之神的侮辱。
因此阿波罗不自觉地站起身，他从宝座之上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但等阿波罗反应过来他为何而站立之后，他又凝滞住了。
他在生气，他知道。
他在因为尤多基娅胡乱涂抹的药物而生气。
哪怕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尤多基娅用药的方式在侮辱他这个医药之神。
但他确确实实在意了，这一点无法反驳。
阿波罗再度回到了宝座之上，这一次，他的手肘搭在扶手之上，手指的手背撑着他的下巴，他歪着身子，看着那个躲藏在王宫角落的小奴隶满足地涂抹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草药，啃着干巴巴面包的模样。
……真是愚蠢极了。
阿波罗在心底嗤笑一声，尤多基娅这个模样，简直愚蠢到令他发笑。
这份愚蠢甚至让阿波罗想要好好戏弄一下尤多基娅。
所以阿波罗再一次地站起了身体，他放下手中盛放着稀释了十倍的葡萄酒的黄金杯盏，从宝座之上站起身，他告诉自己，这不过只是漫长生命中一次无伤大雅的消遣罢了……就像是他从前戏弄那些可怜的人类一样的、无聊的消遣。
所以他站上了黄金的战车，从奥林匹斯的天门穿过，自奥林匹斯降落至大地，朝着特洛伊城而去。
他要戏弄一下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野蛮人少女，以缓解内心的郁结。
尤多基娅在王宫的一角啃着干巴的面包，她的脸上是满足的表情，这干巴巴硬邦邦的面包是她打败了好几个成年奴隶抢过来的，她在王宫的角落里吃得很小心，也很满足。
虽然她的后背总是有点发凉，好像有谁在充满恶意地凝视着她，但她小心翼翼地环顾着四周，未曾看见任何人影，便只把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作是错觉，她一口一口地吃完那干巴的面包，牙口好得不得了，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尤多基娅是在第二天遇见那个奇怪的男人的。
她奔驰在特洛伊的市集之上，做着采买的工作，市集的小贩对她已经很熟悉了，都用那种熟悉的笑容对她呼喊，诉说着今天蔬菜的鲜美，尤多基娅对那些摊贩露出大大的笑容，哪怕她咧嘴微笑的动作拉动了脸颊之上的擦伤，让她的脸颊感觉到了微微的刺痛。
那个奇怪的男人，就是在那个日光正好的早上，接近尤多基娅的。
他穿着华美的衣物，像是个贵族，脸上带着温柔而灿烂的微笑，他很英俊，这种英俊足以让任何适龄的少女都春心萌动，他对尤多基娅微笑，站在尤多基娅的面前，像是要对尤多基娅打招呼。
只是他的招呼还未说出口，尤多基娅就匆匆忙忙带着蔬菜掠过了他的面前，朝着王宫的方向而去。
那个时候的尤多基娅没有在意那个英俊得不得了的男人，她能奢求什么呢？难道她会奢求一个英俊的男子对她这个干巴巴又黑漆漆的野蛮人奴隶以爱情或是爱慕吗？
尤多基娅知道这是奢望，因此她看都没看那个俊美的男子，只是匆匆忙忙赶路。
下午的时候，尤多基娅又再一次遇见了那个男子，这一次尤多基娅多看了一眼那个男子，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因为尤多基娅觉得实在是太巧了，一天之内她居然能碰见他两次。
那个时候尤多基娅的头上顶着一个罐子，罐子里是腌制好的橄榄果实，她要把这一罐子橄榄带回王宫的厨房，正是因为她看向那个男人的一眼，这一眼让她差点不小心摔了一跤，以至于她向前倒下的刹那，罐子也从头顶和手中掉落。
这不应该，她走路从未摔倒过，但仿佛是命运使然，她居然敢不小心在那个男人的面前摔了一跤，以至于她差点整个人都向前倒下，装着橄榄的罐子也差点碎掉。
但是她被接住了，被那个奇怪的、过分英俊的男人接住了。
“你没事吧？”
那是一个好听的声音，尤多基娅被一个宽厚的怀抱稳稳接住，连带着她头顶的罐子也被一只手稳稳地拿住，尤多基娅从那个宽厚的怀抱之中起身，她仰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前男人这灿烂的微笑让她觉得太过闪耀，以至于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但是下一刻，那个男人就把差点摔碎的罐子递在她的面前。
“你的罐子，我接住了。”
那个男人这样说道。
“我是浮比斯，来自色雷斯地区，你是谁？为何匆匆忙忙路过？”
因为被眼前的男人帮助了一下，尤多基娅不好再直接掠过他，因此她咬了咬嘴唇，捧着装满腌制橄榄的罐子，开口回应道：“我是尤多基娅，如你所见，我是个野蛮人，是个奴隶。”
尤多基娅等着眼前这个自称是浮比斯的男人那憎恶的话语和眼神，毕竟野蛮人奴隶，在那些贵族和公民的眼里，都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但是尤多基娅没想到，那个浮比斯，只是微微弯下腰，担忧地看着她：“走路小心些，毕竟……这么可爱的一张脸摔倒擦伤了，多么可惜啊。”
尤多基娅微微蹙眉，她的手指死死攥着罐子，心中满是疑惑。
眼前这个花言巧语的男人，是因为性格使然，还是他在……调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