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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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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敏敏手臂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想,她当然想,她恨不得他就是殊离转世,现在立刻就把他打包回绮罗岛去,免得她天天在青元宗提心吊胆地找人。
她面若娇羞,半掩着胸口,“今日你提了一句太虚阁,我下午正好无事,就想着来看看。”
温敏敏看向白焱,眼睛干净得像一汪见底的泉水,“师兄是刚到吗?我方才在一楼逛了逛,好像没看到你。”
楼下少女身形娇小,白焱俯下身,伸出一只手,遮住了她大半的身体,仿佛只要他轻轻一握,便能将她握在手中。
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盯着自己的手,几不可见地皱皱眉,迅速把手收了回来。
少女正半仰着脑袋,小巧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他回神,与她的视线恰好对上。
少女弯月似的眼里噙着笑。
白焱指尖微微蜷着,喉结滚了滚。
“嗯,刚到。”
赌对了!
温敏敏肩膀松了下来。
“高处风大,师兄在房顶做什么呀?”心里有了底气,连说话时的尾音都上扬了三分。
白焱若有似无地在她脸上打量一番,往后一仰,目光移向远方,“看风景。”
温敏敏心思一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半掩着嘴,一副惋惜又识趣的模样,“是我扰了师兄雅兴,师兄且慢慢看,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脚已经转了方向。
“别走呀,一起上来看。”
白焱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羽毛扫过。
温敏敏脚僵在原地,眉头拧成麻花。
这日头都要落了,看什么风景,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回身,手摆得像拨浪鼓,“不必了不必了,今日时候不早了,林执事布置的课业我还没完成,做不完明日怕是又要挨罚。”
“上来。”白焱抬抬下巴,目光灼灼,“你明日不去传道阁。”
温敏敏银牙一咬,他怎么知道?
她足尖一点,身子轻轻一纵,凌空拔高数尺,轻飘飘落在了房顶之上。
算了,上来就上来,他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咔——”
安静的空气中传来脆生生一声响。
温敏敏脚下瓦片突然应声而裂,一息间碎了个干净。
她赶忙提起脚尖,腰间施力,正要一个旋身回正身形,却蓦然瞥见白焱近在咫尺的脸。
白焱长臂一捞,把险些掉下去的温敏敏揽在怀里,脚下顶住破碎的瓦片,轻巧一蹬,身子贴着屋顶向后倒飞几尺,最终稳稳站定。
她的胳膊被白焱一只手紧紧攥住,鼻尖与他离得极近,可以看清他脸上细小的汗毛,弯弯的眼睫,甚至能够感受到扑在脸上的温热鼻息。
温敏敏呼吸一滞,脑子里闪现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面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这不是早些年人人在追的话本子里,描写过的桥段吗?她记得女主为了吸引魔尊注意,用的就是这招,先假意失足坠楼,再等着魔尊英雄救美。
好狗血。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吧?
她赶忙从白焱怀里跳出来,踉跄站稳,低着头极不自在地理了理袖摆。
衣袖上白焱留下的淡淡折痕,被她手指一抚便消失了。
白焱瞧着温敏敏泛红的脸,不加掩饰地笑了出声,“敏敏师妹该勤加修行了,不然我这小小屋顶,可经不住你多踩几次。”
明明这么好看的一张嘴,怎么总吐出些讨嫌的话。
她脸憋得通红,踩透房顶这事,传出去真要被整个修行界笑死了。
“你……你这屋顶,分明也太不结实了。”
温敏敏瞧了眼被开了天窗的屋顶,此时窸窸窣窣正往下掉渣,她认命地扁了扁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然会帮你修好的。”
“不用管它,”白焱勾着嘴角,“晚上正好看月亮”。
他寻了个稳当的位置,双腿一盘坐了下来,偏头瞥见傻站着的温敏敏,歪着头朝她抬了抬下巴。
“坐啊,叫你来看风景,又不是叫你上来罚站。”
温敏敏仔细打量了一圈脚下,见周围的瓦片还算坚固,便局促地在他身后坐下,支起脑袋,装模作样地看起风景来。
太虚阁地势甚高,坐在屋顶几乎可以揽尽半个峰的景色。此时夕阳正被暮色吞噬,落日把整个灵台峰镀上一层蝉翼般的金黄,长久环绕仙山的云雾正烧成火一般的鲜红。
温敏敏看着看着,心里的七上八下悄悄落了下去。
一旁的白焱托着腮,半天没有发出声响,连姿势都未变,只是懒懒看着远方。
几只飞鸟缓缓穿过暮霭,低沉的鸟鸣声断断续续传来,没有第三人存在,耳边只有徐徐微风,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温敏敏侧眼打量起身边的人。他嘴角微微抿着,慵懒得像一只假寐的黑豹,额前漆黑的碎发镀着一层耀眼的金色,夕阳下俊美的脸显得张扬且热烈。
平心而论,眼前这风景,确实养眼。
暮色中的白焱发着光,她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冒出个奇怪的念头——他好像一只幼年野兽,看似被绒毛包裹人畜无害,但爪牙早已长齐磨利,只等一个机会便能咬断猎物的喉咙。
本质异常危险。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温敏敏一阵晃神,想起了儿时和春和在外游历的那段时光。
当年她捡到只受伤的狼崽子,分明浑身是伤可怜兮兮,连走路都踉跄,但它咬住自己的手时,可是丝毫不留情面。
它便是这样,看着毛茸茸,伤起人来,口口见血。
温敏敏突然对他产生了更深的好奇。
“白焱,你出生时就在云亭山了吗?”
白焱挑眉,微微扬起下巴,看向坐在身侧的温敏敏。
“是又如何呢?”
温敏敏向前探了些身子,“我听其他人说,你是宗门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你这年纪有这样的修为,是不是因为从小在云亭山长大,所以破境升阶才如此快呀?”
“我不是。”白焱懒懒地回答,就差把不屑写在脸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只是天生就很强。”
温敏敏噎住,她盯着白焱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心虚的痕迹,然而那里面不仅没有,还写满了真诚和自信。
挺好,她们魔宗也是强者至上,自信点没什么坏处。
她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你家在哪里呀?”
“不记得了。”白焱微微一顿,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说不定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你父母呢?”
“没印象了。”白焱接得很快,语气中没有什么情绪,“怎么,敏敏师妹是对我很感兴趣吗?要不要我把生辰八字喜好厌恶一同给你。”
“没有没有……”温敏敏连忙摆手,“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哦,是吗?”白焱看似烦恼地揉了揉头发,眼眸划过一丝精光,“我倒是对敏敏师妹挺感兴趣。”
他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三分调笑三分认真。
嘶,温敏敏抽了一口冷气。
这位道门弟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浪荡话。
温敏敏眼珠子一转,气势上自然是不能输,“师兄是想要我的生辰八字、喜好厌恶?”
白焱的视线与她相交,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半天不动,突然笑了出声,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可以。”
可以?可以是个什么意思?
温敏敏抿了抿唇。
“师兄当真想知道我的厌恶喜好?”
白焱半仰着脑袋,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说来听听?”
温敏敏左手攥着右手,幽幽垂下双目,“说来也怕师兄笑话,其实我这个人,从小到大也没什么特殊的喜好,但在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极为崇拜的仙尊。”
她睫毛微微颤动,偷偷看了眼一旁的白焱,“我自小就崇拜青元宗的殊离仙尊,听闻他清风霁月,剑意卓绝,当年手握一柄长虹斩尽世间魍魉精魅。从拿得起木剑那日起,我便刻苦修行,一日都不敢松懈,就是为了能拜入仙尊的门下,只是如今我终于考进了青元宗,他却早已陨落。”
“哦,你是为了他。”
白焱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何时起眼神里笼罩了一层暗色。
温敏敏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只看见他抿着唇,突然对自己脚上的靴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低着头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纹路。
她眉心蹙了蹙,莫说青元宗的弟子,就是整个修行界都视殊离为谪仙降世,可白焱提起他时竟无半分敬意?
她向白焱的方向凑了凑,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我听说,仙尊还有转世的机会,转世之身说不定已经在云亭山上……”
温敏敏身上带着幽幽花气,是昨日用花瓣沐浴留下的味道,随着她倾身的动作,若有似无地飘散在两人之间。
“敏敏师妹喝酒吗?”
白焱转过头,突然出声打断了温敏敏,本就清冷的声音突然淡漠了几分。
温敏敏喉头一哽。
喝酒?喝什么酒?她说正事呢,谁要和他喝酒。
“师兄,宗门禁酒……”
“云亭山上,转世之说可是禁忌。”白焱话接得极快,像是没听到她讲话,他冷眼睨着温敏敏,眉目间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不可妄议。”
温敏敏哑然:你个阴晴不定的宗门纨绔,平时也没见多守宗门规矩,怎么这时候讲究起禁忌慎言了?
“是我失言了,”她双手合十,一副讨好的模样,“师兄你人这么好,可千万不要告诉师尊我讲过这些话啊。”
白焱长睫下的眼神幽深潋滟,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深沉的黑,看着温敏敏变脸变得飞快,心头突然觉得好笑。
他哼了一声,冰冷的气场骤然消散,“想喝酒吗?三十年的罗浮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