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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命今天不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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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浊盯着面前这本破书,已经看了整整三秒钟。
书是好书。封面是上等云锦,书页是徽州宣纸,连装订的线都是金丝捻的。以她前世在互联网大厂卷出来的成本控制能力判断,光这本册子的物料成本,够普通人家吃三个月。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本书上写着她的名字——以及她的死期。
“沈家满门覆灭。沈清浊,卒。”
字迹是暗金色的,像干涸的血。她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点淡淡的温度,像是字迹自己发出来的。
沈清浊面无表情地把书合上,又打开。字还在。
又合上,又打开。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
穿越三个月,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不讲道理。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外卖,上个厕所要用恭桶,出门基本靠走,所谓的“江湖”就是一群不事生产的人天天打架。她以为自己忍了。但今天——
一本破书告诉她,她快死了。
沈清浊是三个月前穿过来的。
上辈子她是某互联网大厂的运营总监,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猝死在工位上。死之前盯着屏幕上没做完的方案,最后一个念头是:老娘下辈子绝不做社畜。
然后她就穿了。
醒来时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头顶是绣着金线的帐幔,身边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齐声喊“大小姐”。她花了三天搞清楚状况——江南首富沈家的独女,原主是个真正的纨绔,挥金如土,人称“沈散财”。她爹沈万三宠她宠得毫无底线,原主把家产败了多少,她爹就再赚多少补上。
沈清浊用了三个月整顿家业。把吃白食的门客全部考核,不合格的扫地出门;把沈家商号改成事业部制,每个季度考核KPI;把原主养的那群只会拍马屁的丫鬟全部送去学算账,学不会的调去扫院子。沈万三看着她的折腾,只说了一句:“闺女,你开心就好。赔了爹再赚。”
那是她穿越后第一次差点哭出来。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在古代躺平了——富二代,不用上班,爹宠,没婆家。完美。
然后今天,一个坐轮椅的病秧子敲开她的窗,递来一本破书,告诉她:三日后,全家死光。
沈清浊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那个病秧子还坐在轮椅上,膝上摊着一本同样的书。夜风吹过来,书页哗啦啦翻过,全是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字迹。他的眉眼极淡,像被水洗过的水墨画,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如果忽略他嘴角那一点还没擦干净的血迹,勉强算得上赏心悦目。
“这纸不行。”她终于开口,真诚地说,“谁家产的?吸墨不均,色差明显。你被人坑了吧?”
少年没有回答。
“天命簿。”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不卖。”
“我问的是纸。”沈清浊纠正,“纸厂。供应商。有没有生产资质?”
少年沉默了一瞬。
“……没有。”
“那不就得了。三无产品。”沈清浊把书合上,从窗台上跳下来。她穿着一身男装,头发随意束着,腰间挂着一把纯金算盘,走起路来金珠子叮当作响。“你大半夜敲我窗,就为了推销这本三无产品?”
少年又咳了一声。这次嘴角渗出一丝新的血迹。
“不是推销。”他说,“是警告。三日后——”
“沈家满门覆灭,我卒。看到了。”沈清浊摆摆手,“能不能改?”
“能。”
“怎么改?”
少年翻开天命簿,翻到写着她名字的那一页。他用手指按在书页上,指尖泛起极淡的金光。那光芒像活物一样钻入纸面,然后——
原本写着的“沈清浊,卒”下面,慢慢浮出一行新的小字。
“除非沈清浊与谢不言同行。”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写的。
沈清浊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你这字,真丑。”
少年——谢不言——又咳了一口血。这次咳得比之前都重,他伸手捂住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天命簿的书页上。血滴落的地方,字迹微微发亮,然后重新隐没。
“习惯就好。”他说。
“你这出场方式挺费血啊。”沈清浊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先去看病。不够再找我,利息按日结。”
谢不言看着那张银票。一百两。他活到十八岁,第一次有人见面就给他钱。不是买他的天命簿,不是买他脑子里的预言,是让他去看病。
“……不用。”
“真不用?”
“真不用。”
“那行。”沈清浊把银票收回袖子里,动作行云流水,显然经常干这种事。她靠在窗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说清楚。你让我跟你走可以,但你得告诉我——谁要灭沈家?为什么?”
谢不言沉默了一会儿。
“棋待诏。”
“什么诏?”
“棋待诏。一个存在了三百年以上的组织。”他的手指在天命簿的封面上轻轻摩挲,指节泛白,“他们自称‘天命的代行者’,观测天命、书写天命、执行天命。天命簿就是他们的手笔。”
“所以这本书——”
“是我母亲偷出来的。”
沈清浊挑了下眉,没追问。她看得出来,这个话题再往下挖,挖出来的不会是答案,是血。她换了个问题:“棋待诏为什么要灭沈家?”
“因为你。”
“……我?”
“天命簿算不出你。”谢不言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三个月前,天命簿上突然出现你的名字。但关于你的所有预言都是混乱的——你明天会做什么,下个月会在哪里,一年后会怎样,天命簿全部算不出来。你是天命系统唯一的……漏洞。”
沈清浊愣了一瞬,然后“哦”了一声。
就这?她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天条呢。原来只是系统bug。前世写了那么多bug报告,没想到这辈子自己成了bug。还挺解气。
“所以棋待诏容不下你。”谢不言说,“一个算不出的人,会让他们的整个天命体系产生连锁崩塌。他们不会让你活着。”
“行。”沈清浊把金算盘从腰间解下来,在手里掂了掂,“那你说,怎么才能活?”
“同行。五人成行,天命可撕。”
“五人?还有三个是谁?”
“天命簿会指引。”
沈清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病秧子,咳血,坐轮椅,说话慢条斯理像在念悼词。怎么看都不像个靠谱的队友。但天命簿上写着呢——“除非与谢不言同行”。这破书虽然纸不行、字也丑,但好像暂时还有点用。
“包吃住吗?”
谢不言沉默了一下。“……我出。”
“成交。”沈清浊转身就走,“明天辰时,沈家侧门等我。别走正门,正门我爹的护院会把你连人带轮椅扔出去。你这样子不经扔。”
谢不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夜风灌进来,吹得天命簿哗哗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改写过的那一页——“沈清浊,卒”三个字还在,但那行歪歪扭扭的“除非同行”也还在。两行字并列着,像两种不同的命运在打架。
他合上书。胸口又泛起熟悉的腥甜。
“咳——”
这次他没有捂嘴。血滴在天命簿的封面上,顺着云锦的纹路洇开。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改一行字,咳一口血。改一页,躺三个月。改一整本——
母亲没有说完。
他也没问。
轮椅在石板路上碾过,发出细微的声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被钉在地上的问号。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但天命簿上关于沈清浊的那一页,此刻正在他怀中微微发烫——那是天命从未有过的温度。像是这本书,也在等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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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浊第二天辰时准时出现在侧门。
她换了一身更利落的男装,腰间除了金算盘,还多了一把匕首——纯金的,显然是配套的。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鼓鼓囊囊。
谢不言的轮椅停在门外。他看起来比昨晚更苍白了,但精神还好。膝上的天命簿翻开着,上面的字迹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
“就你一个?”沈清浊左右看看。
“就我一个。”
“行。第一站去哪?”
谢不言低头看了一眼天命簿。
“漕帮。”
“漕帮?去漕帮干嘛?”
“找人。天命簿显示,下一个同行之人,在那里。”
“还有下一个?”沈清浊瞪大眼睛,“你不是说咱俩同行就行了吗?”
“天命簿说的是‘五人成行,天命可撕’。两人——”
“两人怎么?”
“天命簿没说。”
“这书怎么该说的时候不说。”沈清浊嘟囔着,把包袱往背上一甩,“走。漕帮。”
“你包袱里装了什么?”
“银票。全是银票。我爹说了,穷家富路。我带了三万两。”
谢不言沉默了一瞬。
“……三万两银票,需要这么大一包?”
沈清浊头也不回:“一两一张的。好花。”
谢不言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又看了看自己膝上薄薄的天命簿。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一路,他的血可能不太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