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分歧 谁最心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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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有九州四域，兖州地处冀州以南，左右为雍、青二州，地势南北纵向，幅员辽阔。天元宗位于兖州东南，新安却在西北，期间相距若是御剑飞行少不得十余日。
众人飞着灵舟又转传送法阵，抵达新安时已是第三日午后了。
弟子们精神尚可，相处三日，也放开不少，此时落地抬眼一瞧，见这里果真与玉简所写一致，皆荒芜破败。
“这地方倒是偏僻的很。”弟子指着四周小声低语：“你看那屋子也不知空了多久，怕不是连妖都要搬走了。”
楼栀循声打量，那城外田垄杂草长了半人高，旁的村舍也是墙倒瓦破、蛛网横结，冷清非常。
心中不免感觉奇怪，这妖真的将这里的人害成了这样，书里那些仙门弟子难道就不曾前来探查清理？
想完才惊觉，现在清理的人不就来了吗，可不就是他！
一路胡思乱想，直进了城里才听见人声，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吵嚷和东西摔裂的动静，震得众人皆惊。
循声而去，又听见一声又尖又锐的哀嚎。
“我的儿啊！当初要不是郎大在城外引来的人，那东西怎么会跑这里来？！”
“什么……不是？我呸！要不是他在城外打猎，妖怪怎么会到这里来？！我看你天生就是孤寡的命，你还敢来这里，是要害死我们不成？！“
一支送葬的队伍停在路当中，灵柩还没落地。两名裹着白麻的老人双眼赤红、状若疯魔，正对面前的老者破口大骂。
周遭人交头接耳，却也没人上前阻拦，皆立在屋檐下，低声议论着。他们围观看得新奇，也没注意赶来的楼栀几人。
老夫妻不管不顾扑倒在地上哀嚎。
几个后赶来的弟子一时被这场景惊住，也不敢贸然上前。
“又是这事儿。”人群后头一人摇头。
楼栀一听旁边人的嘀咕，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老岳也是可怜。要是郎大还在，哪儿能被人这么欺负？”
“那小子怕不是要和这些人打起来。”一婶子应道，又啐了一口，“老李也是仗尹家的人才欺负人，那东西出现在城外，谁料得到？仙人都没查出来的事，他这是偏要捅人心窝。”
“这年头谁家里还没死几个人了？都过成这样了。”
楼栀站旁边左听右看，从周遭几人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了个事情的大概。才知道这场争执里的几人都和他们前来调查的害人妖鬼事件有关。
新安城前些年出现妖怪吃人的传闻后便吓走了不少人，周遭路过的车马商队都要特意绕开，新安城内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后来请仙人查过，证实是假传才好过了些。
好景不长，又过了半年，城外猎户的儿子打猎失踪，最后在城外山上寻到的尸体，死状可怖，像被野兽撕咬啃食过，连肢体都拼不全。
起先众人还只当是野兽作祟，直到城中出现了第二个同样死状的死者，众人这才觉出闹了妖鬼。
此后，夜间便不间断有人失踪，失踪的人最终都被那东西吃了个干净，于是便又去请仙人，上回的仙人白跑一趟，心觉是这些人大惊小怪，便敷衍作罢。
一来二去，做生意的人吓跑了，周遭能搬的也都逃了，剩下这些有家业也跑不了的。这怨气没处发，只将怨恨宣泄到了猎户身上。
若不是他们打猎招来的东西，也不会害了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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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请不来仙人，那先前死去的巡视弟子又是怎么回事？
楼栀心中疑惑，便旁敲侧击，继续听下去。
原来是半月前，新安城外来了一红衣仙人，听说了城内情况，这才派来了人来。只是那两位白衣仙人修为不济，来了不到三日，便死在了客店里。
事情兜兜转转，最后是落入了楼栀的手中，一切便都串了起来。
“妖鬼妖怪，是妖是鬼是怪可完全不同呐。”楼栀喃喃。要知道这倒霉世界是真有妖有鬼的。
不能运气这么差吧？
楼栀叹了口气，知道了情况，此时见路中央老者佝偻孤独的背影，心底不由有些闷。
至少以楼栀接受的教育而言，他实在看不下去。
隔着轻飘飘的、没有实质感的书页文字，他还能对自己未定的结局和江烆评头论足，把这一切当做是书中人的故事，但真真切切见到人在面前被欺负又是另一回事。
江烆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观察，神色淡漠，从始至终都没有朝着老者投去目光。江烆见楼栀眼神怜悯地看向老者，忽而扯了下唇。
“你在可怜他？”
他忽然出声，令楼栀一愣。注意到他的表情，楼栀心中微凛，却也没有否认的心思，斟酌道：
“谈不上可怜。城内死的人不怨妖，只能找个孤寡老人撒气，哪有这个道理？”
楼栀记得扮演原主的形象，却不打算一直演下去，他的演技没那么好，不是能绷得住高冷的性格。
再说，他也不是会因为他人而去否定改变自己的想法。虽说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但，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因为和欺负人的家伙发生冲突，进而成“旗下长住客”了。
江烆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笑意却未到眼底，语气玩味。
“师兄心善。”
楼栀：“……”
这眼神看得他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家伙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为什么语气这么阴阳怪气？！
后头的小弟子们见他们说起话，忙过来听行动。夏无忧晚了一步，只听他们在说什么善，便疑惑道：“什么心善？”
楼栀直觉江烆态度有些微妙，也不知是不是说他烂好心的意思。反派文男主冷情冷心正常，还没到黑化剧情呢，居然已经有白切黑的潜质了，还颇为气人。
楼栀心情复杂，任务当前懒得掰扯，回头拍着夏无忧肩膀，夸他：“你江师兄夸你呢，心善，你最心善。”
夏无忧忽然被夸，有些害羞腼腆，扭捏了一会儿开口道：“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心善……”
楼栀拍肩的手一停。
江烆：“……”
江烆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走到了后头。
他的眼神毫无波澜，楼栀咂咂嘴，却莫名品出了股无语的意思，看看夏无忧，又闷笑了几声。
夏无忧不明所以，左右看看那二位师兄，懵懵道：“楼师兄，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自然是找妖怪了。”楼栀拍手道，“之后嘛……”
妖怪既善于隐藏行踪，知道了城中情况，也就知道接下来该去何处探查了。先去找最近死者家属询问情况，再去现场看。
在脑中梳理了几遍思路，楼栀的思绪清晰了许多，看向人群中的几个老人。
江烆仗剑而立，靠在墙侧的阴影中，薄薄的眼皮遮住眼中冷嘲，静静看着那道身影走去，竟与过去有几分重合。
江烆手指微动。
那影子渐行渐远，忽而，人群骚乱起来。
楼栀停住脚步看去。
是死者父母冲出了亲友的阻拦，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抄起物什便朝那老者掷去。
一时场面大乱。
也不知谁家怀着孩子，被躲避的人群生生挤散了开。小的啼哭不止，大的四顾呼号，白布翻飞、衣袍遮眼，满街尽是慌乱。
“楼师兄！”夏无忧惊呼一声。
楼栀听到骚动，还未反应便听到一道破空声飞速袭击来。
楼栀：“？”
楼栀下意识回头去看江烆。
江烆抱手矗立一旁，冷眼旁观。
楼栀是真觉得自己有几分倒霉气儿在身上，这在大路上走都有飞来的笤帚打他。
索性这身体还是有几分能耐，在楼栀反应过来之前，便下意识旋身避开了。
再抬眼时，就见到人群中被挤开的孩子摔倒，眼看就要被人一脚踏中。来不及多想，楼栀反手一转，指尖夹住一道护身符迅速将女孩笼住，身形再晃已至她身后，单手将人提了起来，又即刻打出灵符。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在混乱的人群间穿梭如风，衣袂翻飞间灵光流转，宛若蝶掠花丛，倏忽而至。
待看清时。
便见一白衣青年站至老者面前，止住了人群的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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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忧嘴唇微张，“楼师兄这符……”
“果然名不虚传！”高瘦弟子眼睛一亮。
见身旁师弟不解，他又解释道：“传闻水府丰观曾有元婴大鬼作乱，楼师兄彼时才金丹修为，却独守三日护住城中百姓，最终还能斩鬼而还，靠的便是这一手符术。”
水府丰观灭鬼是前些年的事了，这事新入门的弟子不太知情。当年楼栀只身入青州水府，以金丹斩元婴而归，怀阳峰名噪一时，峰上不少弟子都是听了这事而入的怀阳。
高瘦弟子在小弟子的震惊目光中，说得心满意足，悄悄看了眼一旁不好相处的江烆，没忍住又低声说了一句：“江师兄亦是其中之一。”
只可惜，后来楼栀不知为何沉寂了下来，也未曾听闻他突破元婴的消息。天元宗内近些年最出名的事都和主峰相关，例如杨子期那师兄彭艺，又如他另一师兄蓟阳平等等等等。
不过，后二者就和他们这任务没什么关系了。想起楼栀的过往事迹，高瘦弟子心中不由大定，“虽说这次任务艰难，但有楼师兄带队，那肯定是手到擒来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江烆却听得真切，他视线遥遥锁定着人群中的白影，眼前恍惚片刻。
他很快回神，心中嗤笑一声。彼时向往的仙人剖开仙风道骨外表，内里满是阴谋算计、腐烂糜肉。毒药蚀骨的疼，剖开血肉的痛苦，如何叫人能忘？
对仇敌自然不必心软，何况现在体内装的家伙还不知道是不是原主了。
耳边的声音窸窸窣窣，江烆轻轻垂眼，纤长的眼睫在眼底透出一小片阴影。
那几乎压得没有情绪的双眸注视着人群里抱着幼童的那道身影，看他抬手擦去孩童脸上的污渍，笑脸盈盈，江烆眉心微动，那种异常又突上心头。
这来路不明的家伙倒是装得人模人样。
几个弟子刚说完话，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冷笑。不由心中一紧，侧眸看去就见江烆转身而去的背影。
弟子们面面相觑，道：“这是怎么了？”
江烆离开的决绝，此时场面又乱，几人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好由两人先追上去查看情况。
楼栀回来时，就见队里只剩下两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分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