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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快来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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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宗坐落袞州东侧,遥望群山重叠,林海苍茫,风景极好。缺点便是鸟多,大清早就吵了个不停。
楼栀半靠在床侧,任由身旁人擦药,漫不经心轻点腰侧弟子令牌。那令牌通体碧绿,上篆一“怀”字,为怀阳峰真传弟子专佩。正在他手里一闪一闪发着光。
楼栀已不是头回见到,还是觉得烦。
怀阳峰乃天元宗十六峰之一,主要职责是负责外界散修招募,收集消息。近些年因峰主窦长海受伤境界跌落,地位远不如从前,在天元宗内存在感并不高。
若非如此,那些人也不会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他门前闹起来。
“——楼栀你给我滚出来!”
“装什么死?那秘境妖兽是我师兄先撞见的,被你师兄弟俩联手夺了去,当真是半点脸不要。那妖鬼闹得厉害也不见你们做什么,残害同门到是一条心,如今还敢反手状告害人禁闭?!”
那声音粗粝,暗中用了灵力,在一众弟子的阻拦叹气声中,仍然清晰传进屋内。
丹药堂小弟子上药的手一顿,屋内满室寂静,只剩一声声辱骂控诉回荡。
小弟子没忍住悄悄抬头看了眼楼栀。
床侧青年墨发长垂,神色冷峻。见他恍若未闻,似是半点没把那人放在眼里,心中暗自莫名唏嘘一会。传闻怀阳峰大弟子楼栀性情寡淡疏离,倒是半点不假。
他哪儿知道,楼栀哪是没把人放在眼里,他是连人都认不清。
打三天前一穿越他就身受重伤,个倒霉的,不明不白在床上躺尸三日,还是听着外面的吵架八卦弄清的状况。
——原来不只是穿越,他这是穿书了!
穿的是他半月前只随手翻到一半的小说。当时好友推荐还说书中有和他同名的男配,让他背诵全文防止穿越,谁曾想一语成谶。
小说是很传统的修仙文,讲的是男主江烆从无名小卒,一步步证道成仙,最终踏破虚空的故事。按理说这样传统俗套的情节,应该是男主独断万古,同时收获后宫小弟无数的热血爽文。
但不同的地方在于,本书有点黑暗。
男主江烆前期善良赤忱,一朝惨遇背叛险些被挖骨夺舍后,便彻底抛弃了情感。什么小弟狗腿,通通都是修炼材料,心中只剩大道,唯有修炼、利益,简直比反派还像反派。
从被背刺之后再没人能活着靠近江烆三米范围。
这已经不仅仅是谨慎了。楼栀有理由确信,江烆肯定是有了心理阴影。
而他穿的,便是书中背刺男主的卧底,龙傲天的同门师兄兼救命恩人。结局被伤心欲绝的男主提剑挑飞了二里地,一剑穿心钉死在天元宗的主峰上。
楼栀:“……”
他也要有心理阴影了。
书看得爽了,谁想到自己竟然也穿了。他父母双全家庭和谐,也不是什么流行主角模板啊?
原书中,江烆参与选拔进入天元宗后,因为资质过佳没被检测出来,留在外门修行三年,机缘巧合下被反派、怀阳峰峰主窦长海看出身负剑骨,随后被收为弟子升入内门。
表面是欣赏其天赋,但实际上是觊觎江烆资质,意图夺舍。而他所据身体原主,便是窦长海潜在江烆身边的卧底手下。
原著中对“楼栀”的描述实在不多,前期表面上是好师兄一枚。直至宗门大比时江烆受伤,楼栀借着送伤药之名暗中动了手脚,随后二人任务外出,楼栀联合窦长海设阵伏击,险些夺舍成功,江烆这才看清了楼栀的真面目。
这段剧情写的混乱,一直到江烆落入秘境突破归来报仇,作者都没交代清楚,可劲儿写黑化过程去了。
楼栀也才看到这儿,剩下的剧情,还是朋友推荐时颠三倒四的剧透。
江烆进入内门后与反派发生矛盾,被陷害进入秘境,遭遇妖兽围攻。
危急之时原主舍身相救,江烆极限突破反杀,而后引来执事堂的人。眼下这会儿,正是江烆被带走调查,反控告反派的阶段。
门外在喊话那家伙便是因为此事而来,前几天还是下属叫喊,今天倒是换了本人。
这剧情实在俗套。
实属是打了老的来了小的,都不算前仆后继,是清仓大甩卖买一赠一没完没了。
楼栀眼皮直跳。
此时距离原主背刺被杀的剧情还有三个月,不短不长,但好在还有能够行动的时间。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穿书后浮现在脑海里的信息只有一条,那便是前往境外仙庭,就能回到自己想回去的地方。
楼栀自是不愿去管原剧情那些麻烦事,他只想回家。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
腰腹上裂着口子,门外还有人吵吵嚷嚷要来找事,三月后还有丧命剧情杀等着他。
不如找个机会溜走算了,反正最后混入仙庭的人多,躲了剧情点,苟起来修炼,最后再混进去也不是不行。
思及至此,身旁的小弟子缠完了纱布,转头收拾起东西,楼栀也抬手将衣衫穿起。
便在此时,屋外忽的传来一阵喧哗吵嚷,其中夹杂着众丹药堂弟子,“不行啊扬师兄,这里不能进啊!”“那里有伤者!”的呼喊。
紧接着。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外人在一众弟子的阻拦中,冲了进来。
“——楼栀你给我出来!”
来者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修为不过筑基,身上却法宝大大小小十数个,浑身璀璨。面容还算得清秀,眉眼却凌厉嚣张。
“受了伤又不是不会说话,什么不能进来?哪儿来的规矩敢讲到我头上?”那华服少年斥完出声弟子,四下环顾,瞧见屋内回头看来的楼栀,顿时冷笑,“瞧这不是精神得很么?”
这架势,这气派……
楼栀心中嘀咕。
原著陷害江烆的人是主峰弟子彭艺,主峰峰主亦是宗主,名杨随风,有一独子。
姓扬,还敢在天元宗这么嚣张的,也就只有他了。
他刚想完,杨子期甩袖一喝,唾沫星子就已经喷到了面前,说:“有胆子害人没胆子认是吧?!他江烆怎么杀的妖?一个侧峰弟子也敢私闯秘境、抢夺妖兽,还真半点规矩都没了?!”
楼栀往后伸了伸脖子,躲开他的口水攻击。
原著炮灰彭艺因妒忌江烆资质,暗中想借秘境除去江烆,在秘境和妖兽动了手脚,所以根本不敢直说告诉他人。
这仙二代只是了解了个大概情况,被当抢使了。
楼栀兴味盎然打量着他与身后几个狗腿。杨子期话音一落,身旁的狗腿便迅速接上:“就是!”
“如果不是你们暗中使用诡计,彭师兄怎么会进纪律堂?”
楼栀是侧峰的人,修为不错但出了名的寡言少语,有杨子期在他们也就不怯了。有恃无恐地质问:“江烆入金丹中境不到一月便突破,不是你们在秘境暗自私吞灵药宝物,他为何能突破?!”
他这话一落,华服少年的表情明显更加嫌恶,也勾起在场不少弟子好奇。
在场者都是修士,江烆入金丹中境不足一月突破,谁都心存疑虑,不乏暗中怀疑江烆觅得灵药宝物私藏。
宗门对秘境药物管控极严,若江烆私吞灵药为真,自然少不了一通责罚,再进纪律堂走一圈。
楼栀还半靠在房间里的床榻上,不需动作,只略一抬眼,便能看清对面一众弟子的神色,其中眼底晦暗和面露渴望着不在少数,连阻拦的动作都是故作姿态,皆是对那莫须有的宝物起了贪心。
想来刚才仙二代能轻松闯进来,估计也少不了有人暗中协助。楼栀洞若观火。
“众所周知,修仙一途艰难,诸位日常修行谁不是讲究循序渐进,根基为重。那江烆在外门修行三年方才筑基升入内门,入内门不到一年成金丹,如今更是接连突破,简直骇人听闻!”
“若真算是他江烆天纵奇才,为何先前宗门资质选拔籍籍无名?”
他们骂的江烆,楼栀无所谓,但他找上自己骂就十分没道理了。他眉梢一挑,惊疑不定道:“哎,竟然如此!你说说,江烆使了什么坏?”
“他抢人妖兽,私闯秘境!”
“嗯?”楼栀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摆摆手,面上又有几分疑惑,“原来那妖兽不是谁都能杀么,难不成还写了谁的名字不成?”
华服少年被他这无赖模样惹得气急,当即上前一步,破口大骂说:“楼栀,你莫要装傻!那妖是我师兄先找到的。”
楼栀往后仰了仰身子,闻言笑道:“那怎得没将那彭什么的名字挂头上?”
“哎呀,若是这妖兽非谁不能杀,非属谁才能动手,日后出任务岂不是还得先寻摸一番妖兽主人是谁?”他笑嘻嘻问,“打狗看主人,杀妖也要?”
“——你!?”华服少年噎住,气急败坏。
身后狗腿反应迅速道:“这和妖兽名字有什么关系,江烆进入秘境之前修为还够不到限制,实在无法解释。”
那二人一左一右站立前方,唾沫横飞,气势迫人。楼栀只身一人,衣领因换药敞着,此时衣服穿了一半,还裹着纱布,模样格外可怜。
楼栀心道:“活像是病秧子被人欺到门前,这几个家伙真不要脸,口水都要飞身上了。”
真没卫生意识!
他嫌弃起身,离那几人站远了些。
几人见他忽然起身走开,面色苍白,认定他是心生惧意,便有人冷笑:“若是反悔,这会儿去纪律堂和还来得及——”
楼栀慢条斯理地顺了顺身上的衣襟,神色淡然,不闪不避。
待站远了些,离了唾沫星子范围,才撩起眼皮直视杨子期,道:“修为突破本看修士,何况临近身死关头。难不成每个突破的人都要被这么怀疑?不是主峰弟子就杀不得妖兽、就得被这么对待?”
楼栀穿来就照过镜子,原主与他生得极像,只是眉眼间多了抹冷峻,不说话时,皱眉往那儿一站便极有震慑感。他也最会装模作样。
知道他们怀疑江烆修为,他又问:“师弟既觉得我二人使用诡计,那证据在哪儿?真相如何自有纪律堂调查,空口白凭,岂不是污蔑?纪律堂难不成是白进的?大长老判决还能有误?”
刚看的小说,他正是记得最清楚的时候呢!
天元宗十六峰,据各修不同划分九峰传承,其余七峰掌管宗内事务,各司其职。纪律堂便是其一,尤其地位最为特殊,乃宗内大长老掌管,于主峰分庭抗礼。
四周的弟子一时无声。大长老纪律严明,对众弟子管教极其严苛,就算是方才最嚣张的仙二代,也哑然。
“你……这,若非如此,那妖兽怎会跑去江烆哪儿?他江烆又不是引兽香。”仙二代的气焰稍弱了些许,却仍旧不依不挠色厉内荏。
“江烆入秘境一事本就蹊跷,实不相瞒,我师弟素来谨慎小心,胆小怕事。从前夜里下雨打雷都怕得要找我才能睡得着,可从来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楼栀睁眼就开始胡说八道,感情十分投入,差点声泪俱下,“此前他和我说明绝不参与秘境,潜心突破,但我见到他时便在秘境之中,还惨遭妖兽围攻,身受重伤。可恰好……彭艺也在场。”
“这事我也心有疑虑,要不师弟与我一同前往纪律堂,与我再寻大长老与彭艺问个明白?”
他这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有理有据,而且把仙二代口中略过的,江烆如何被带入秘境中的经过重新提及。
周围的弟子顿时低头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说起来,江烆师兄是如何入得秘境似乎倒未可知啊……”
“可若江师兄真是个胆小性格,又如何杀得了妖兽妖鬼?”其中也不乏还有人疑虑,“况且我之前见过他,也不像是那种人。”
“谁心里都有点不能说的过去,况且人被逼到绝境,又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话听得也在理,弟子们又纷纷转头去看前方的仙二代。
那仙二代在听楼栀说一同寻大长老宗主时就变了神色,此时察觉到周围弟子的小声低语,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急声斥道:“你休要在这满口胡诌!”
楼栀心中发笑,无辜问道:“那为何执事堂需要调查?”
“你!”他环顾了一圈四周,见人都在盯着他,便有些站不住脚。“今日稍且作罢,待我去寻得清楚,若事实并非如此……”
他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若事非如此,当如何?”
那声音语调冷淡平稳,透进屋内。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众弟子依次回头,便见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一人。
门外青年白衣执剑,墨发及腰,生得俊丽如画。
一双桃花笑眼眸色极深,看着人的时候眸底没有情绪,宛如古井深潭,漠然冰冷。
见众人望来,也不闪不避,眼眸扫过屋内众人,随后落在众人身后。
众弟子皆是一寂。
楼栀站在人群后,瞧不清前头的身影,却直觉有道视线仿佛透过人群落在身上。
那“视线”仿若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个遍,由内而外,冰凉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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