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我的导员是女儿国国王》诸葛博

15、与黑的交响 教导主任怒

　　大礼堂门口的黑板足有六米长，两米高，像一堵沉默的墙，平时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处分通告和优秀作业名单。

　　王知音站在墙根下，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黑色领地，手里提着一桶刚调好的红颜料。那是尹亦博不知从哪弄来的，说是从美术老师那“借”的，味道有点冲，带着一股刺鼻的松节油味。

　　“怕画歪了？”尹亦博站在她身后，手里转着一支大号排笔，笔尖上沾着浓稠的红色，像欲滴的血。

　　“不是怕歪，是怕不够大。”王知音深吸一口气，把桶往地上一墩，“这墙太大了，咱们这点颜料，怕是连个边角料都填不满。”

　　“谁说要填满？”尹亦博笑了笑，突然把排笔递给她，“你起笔。”

　　王知音没推辞。她蘸饱了颜料，爬上旁边的梯子，在黑板正中央，重重地落下第一笔。

　　不是字，是一道斜斜的红痕，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又像是一道未干的伤口。

　　“好！”尹亦博在下面喊了一声，也拎起一桶颜料爬上了另一边的梯子，“你画骨，我填肉。”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巨大的黑板上对峙着，又像是在配合着一场无声的舞蹈。王知音的笔触凌厉，每一笔都像是在凿刻石头，勾勒出火焰升腾的轮廓；尹亦博则用大笔触的涂抹，将那些红色的色块晕染开来，让那团火有了流动的生命力。

　　路过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早自习前的半小时，是去食堂或者回宿舍的必经之路。起初只是几个人驻足，后来围了一圈。

　　“那是……王知音？”

　　“她在画什么？好大的火。”

　　“嘘，别说话，你看那火里好像有人。”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王知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只觉得手里的笔越来越沉，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红色的颜料里。她不敢停，也不敢看下面的人，只能盯着那团火，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赎。

　　突然，人群外传来一声厉喝：“干什么呢！谁让你们在这乱涂乱画的！”

　　是教导主任老张。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夹着个公文包，脸涨得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住手！马上给我停下来！”老张冲进人群，指着梯子上的两人，“这是学校的宣传栏，不是你们发疯的地方！下来！”

　　王知音的手抖了一下，一滴红色的颜料落在她的袖口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低下头，看着底下气急败坏的老张，又看了看旁边梯子上的尹亦博。

　　尹亦博没看他，只是转过头，对着王知音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野劲儿。他举起手里的排笔，蘸了满满一管黑色颜料，然后在火焰的中心，重重地点了下去。

　　那不是灭火，那是给火添柴。

　　黑色的颜料在红色的火焰中心炸开，像是一颗燃烧殆尽的炭核，反而让周围的红色显得更加刺眼、更加疯狂。

　　“老张，”尹亦博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清晨里格外清晰，“你说这是宣传栏，那我们就宣传点真的东西。这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有意见？”

　　老张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你……反了天了！给我把名字记下来！记大过！”

　　“记吧。”王知音突然开口了。她站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张，手里还提着那桶红颜料，“反正我们的名字，迟早也要写在这上面。不是以处分的形式，就是以作品的形式。”

　　她说完，把手里的排笔狠狠地插进颜料桶里，然后纵身一跃，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画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起尹亦博的袖子，“走，吃早饭去。”

　　尹亦博顺势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板。

　　那团火，在清晨的阳光下，烧得正旺。而在那火焰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两个小小的、倔强的人影，手牵着手，正向着光走去。

　　身后，是老张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和周围学生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1979年的春天，这把火，终究是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