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我的导员是女儿国国王》诸葛博

13、墨色里的微光 尹亦博递来

　　黑板报的粉笔灰还在空气里浮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教室后墙那幅“墨色里的微光”上。王知音攥着半截白粉笔，指尖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蓝墨水——那是她刚才勾勒“山海”二字时，不小心蹭到的。

　　“你刚才说，信会到宣传部的人手里？”尹亦博靠在黑板旁，手里捏着块湿抹布，正慢悠悠擦着黑板边缘的粉笔印。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落了层细碎的光。

　　王知音没回头，盯着黑板上自己写的“笔锋藏山海”，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粉笔灰：“嗯，老张说，市里宣传部有个负责文化口的李干事，是他以前的学生。”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粉笔，“他说，李干事喜欢有‘棱角’的东西。”

　　“棱角？”尹亦博笑了一声，把抹布搭在黑板槽上，转身面对她，“你那信里的‘金箍棒捅破苍穹’，算不算棱角？”

　　王知音终于回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她忽然有点慌，刚才写黑板报时，尹亦博一直站在旁边递粉笔，偶尔说一句“这里加点红，像火”，或者“‘山海’的‘山’字，最后一笔再重一点，像要破纸而出”——他好像比她自己还懂她想写什么。

　　“算吧。”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粉笔盒里的彩色粉笔，“反正老张说，宣传部的人比教务处的人懂‘新东西’。”

　　“那就好。”尹亦博伸手，从粉笔盒里拿了支红粉笔，在黑板角落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等信有消息了，咱们再画一期黑板报，就叫‘太阳从西边出来’。”

　　王知音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红粉笔：“你就会瞎画。”

　　粉笔灰簌簌落在她的手背上，尹亦博没躲，反而凑近了一点，声音低下来：“我画的不是太阳，是你信里的那句‘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王知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图书馆，尹亦博把那本《悟空传》的草稿还给她时，夹在里面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山海’，我帮你守着。”

　　“对了，”尹亦博忽然转移话题，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我昨天去图书馆，找到一本1978年的《电影文学》，里面有篇讲《霸王别姬》剧本改编的文章，你要不要看？”

　　王知音愣了一下：“《霸王别姬》？那不是后来的电影吗？”

　　“现在是1979年，”尹亦博挑眉，“但剧本的雏形已经在作协的内部交流会上讨论过了。我抄了点重点，你看看——说不定以后你用得上。”

　　王知音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看到尹亦博用钢笔写的一行字：“好故事，是磨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她抬头看他，夕阳把他的头发染成了金色，他正低头擦黑板，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利落。她忽然觉得，刚才教务处老张的“新东西”，好像不只是指她的信。

　　“尹亦博，”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帮我？”

　　尹亦博擦黑板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因为你的‘山海’，比我的‘黑板报’有意思多了。”

　　他把抹布扔进水桶里，溅起一点水花：“而且，我想看看，你的‘金箍棒’，最后能捅破多大的天。”

　　王知音攥着笔记本，指尖用力到发白。她忽然想起信里的那句“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破土而出。

　　“明天还画黑板报吗？”她问。

　　“画，”尹亦博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她，“明天画‘笔锋破苍穹’，你写字，我画火。”

　　王知音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夕阳彻底沉下去，教室里的灯还没开，黑暗里，只有黑板上的“墨色里的微光”，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觉得，1979年的春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