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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第六章 ...

  •   第六章晚自习的暖光与半块面包

      晚风吹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树,细碎的叶片被卷着拍打玻璃窗,发出沙沙的轻响。高三(7)班的日光灯齐刷刷亮起来,惨白的光线铺满桌面,将摊开的习题册、堆叠的试卷照得一清二楚。距离晚自习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吵吵嚷嚷,到处都是翻书声、同学之间打闹说笑的动静,唯独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气氛安静得和周遭格格不入。

      沈逾白单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摇晃的树枝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黑色中性笔。他身形清瘦,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椅背上,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淡淡的,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班里大部分人都觉得沈逾白冷淡难接近,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不爱扎堆聊天,课间要么刷题要么趴在桌上睡觉,很少主动和旁人搭话。开学分班一个多月,除了必要的课堂问答,他几乎没和班里谁有过深入交流,直到上周班主任重新调换座位,把江驰安排在了他的旁边。

      江驰和沈逾白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他个子高出沈逾白大半个头,肩线宽阔,校服穿得随意,领口两颗扣子常年不扣,额前碎发微微耷拉,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和洗衣粉混合的清爽味道。他是班里的体育生,主攻短跑,文化课成绩中等偏下,性格外向跳脱,下课十分钟能绕教室跑三圈,和前后左右的同学都能聊到一块去。刚坐到沈逾白身边那两天,江驰还以为这位学霸同桌极度讨厌自己,每次搭话只换来一两字的敷衍回复,直到上周雨天放学,他把自己唯一的伞塞给没带雨具的沈逾白,两人共撑一把伞走了两条街,才算真正打破了那层僵硬的隔阂。

      “咔嗒”一声轻响,江驰把一摞厚厚的理综试卷重重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塑料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惊扰了走神的沈逾白。

      沈逾白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轻点,吵。”

      江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伸手把椅子往里面挪了挪,压低声音:“抱歉抱歉,刚从食堂跑回来,手里抱的卷子太多没拿稳。对了,我刚才在小卖部买面包,多带了一个奶香味的,你晚上没吃晚饭吧?”

      说着,江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独立包装的软面包,塑料包装被他揣得有些褶皱,他直接塞到沈逾白的习题册旁。沈逾白低头看向那块面包,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他确实没去食堂,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周测,考完脑袋昏沉,懒得挤拥挤的食堂,原本打算晚自习结束后去校门口便利店随便买点东西垫肚子。

      “不用,我不饿。”沈逾白轻轻把面包推了回去,指尖碰到包装袋,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下意识收回手。

      江驰又把面包推回来,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别硬扛,下午周测耗脑子,晚自习要坐两个半小时,空腹做题容易头晕。我看你中午就只啃了一个苹果,晚饭再不吃,等下低血糖趴桌上,老班又得念叨你。”

      沈逾白沉默了几秒,镜片后的视线落在江驰脸上。少年眉眼舒展,眼底没有半点客套,是实打实的担心。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清楚江驰是个心细的人,看似大大咧咧,总能留意到旁人忽略的小细节。比如知道自己不喜欢太吵的环境,每次和朋友打闹都会刻意避开靠窗这一片;知道他对芒果过敏,班里同学分芒果糖时会主动替他回绝;甚至记得他写题习惯用0.38mm的黑笔,上次自己笔芯用完,江驰默默从笔袋里摸出两支递过来。

      “那我分你一半。”沈逾白拆开面包包装袋,指尖捏着柔软的面包,从中间平整撕开,递出大半块给江驰,自己只留下小小的一半。

      江驰也不推辞,接过面包咬了一大口,松软的奶香在口腔散开,他含糊不清地开口:“我刚才在食堂啃了两个肉包,早就吃饱了,本来整块都该给你。就是怕你不好意思收,才说分我一半。”

      沈逾白小口咬着面包,甜味不重,恰到好处,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空腹带来的空虚。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咀嚼,耳边是江驰絮絮叨叨的声音。

      “明天下午最后两节课体育课,自由活动,不用训练。我打算去操场旁边的器材室拿篮球,你要不要一起去晒晒太阳?总闷在教室里刷题,眼睛容易坏掉。”江驰嚼完嘴里的面包,随手把包装袋揉成团塞进桌角的垃圾袋,侧过头看向沈逾白。

      沈逾白握着笔的动作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操场上铺满阳光的塑胶跑道,香樟树的影子落在草坪上,安静又松弛。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纯粹放空晒太阳是什么时候,长久以来他的生活被试卷、公式、排名填满,每一天都绷着一根紧绷的弦,很少有漫无目的放松的时刻。

      “再说吧,明天有套物理卷子要整理错题。”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笔尖落在物理错题本上,开始抄写刚才周测做错的力学大题。

      江驰看出他没有直接拒绝,眼底漾开笑意,也不再强求,拿出自己满是红叉的数学卷子,挠着头开始对着题目发愁。他的文化课底子薄弱,函数、导数对他来说如同天书,盯着题干看了十分钟,笔尖在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线条,依旧毫无头绪。

      犹豫再三,江驰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沈逾白的手臂,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对方:“逾白,这道导数题,你能不能稍微给我讲两句?我看答案解析完全看不懂。”

      沈逾白停下写字的手,侧过身看向江驰指的那道大题。题干冗长,包含多层分类讨论,确实是高三典型的难点题型。他微微倾斜身体,两人的肩膀靠得很近,校服布料轻轻贴在一起,沈逾白身上淡淡的墨水混着雪松洗衣液的味道飘进江驰鼻腔,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首先分离参数,你第一步求导没错,但定义域忽略了lnx的限制条件,x必须大于0,所以后面分类的时候多了一个无效区间。”沈逾白拿起江驰的草稿纸,指尖握着江驰的铅笔,在空白处一步步写下推导过程,字迹工整清隽,和江驰潦草狂野的笔迹形成鲜明对比。

      他讲题语速不快,条理清晰,避开了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尽量用直白简单的逻辑拆解复杂步骤。江驰凑在一旁认真听着,视线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偏移,落在沈逾白低垂的眼睫上。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柔和,平日里疏离的气场在专注讲题时消散大半,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

      江驰心里悄悄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最开始坐同桌,他只是单纯觉得沈逾白长得好看,性格清冷,像遥不可及的雪,只能远远看着。可相处越久,越能发现他藏在冷淡外表下的温柔:会默默帮自己整理被风吹乱的试卷,会在自己训练受伤时悄悄备好碘伏棉签,会耐心花费十几分钟讲解一道对他而言无比简单的题目,从来没有半点嫌弃。

      “听懂了吗?这里是整道题最关键的分界点。”沈逾白写完最后一步推导,转头看向走神的江驰,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

      江驰猛地回神,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草稿纸上的步骤,连连点头:“听懂了听懂了,原来是定义域这里出错了,难怪我算出来的答案和参考答案完全对不上。谢了啊逾白,不然我今晚耗到下晚自习都做不出来。”

      沈逾白收回铅笔,淡淡应了一声,转回头继续整理自己的错题,只是握着笔的指尖,悄悄泛起一点温热。方才近距离挨着江驰,少年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带着蓬勃鲜活的少年气,和他常年独处的清冷形成强烈反差,让他心底难得生出一丝安稳的热闹。

      七点整,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巡查的教导主任拿着手电从走廊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缓缓走远。班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传来翻书的轻响。

      沈逾白埋头刷了两套英语阅读,做完后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江驰没有再刷题,单手撑着脑袋,趴在桌上,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空白处画小小的篮球,画得十分投入,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草稿纸角落密密麻麻画了十几个篮球,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小字:下次短跑测试争取破校纪录。

      沈逾白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心底生出一点细微的好奇。他从来没有关注过运动会、体育测试这类活动,在他的世界里,分数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可江驰不一样,他有自己为之热忱奔赴的目标,提起短跑时眼里的光芒,是沈逾白从未拥有过的鲜活。

      “短跑,很累吗?”他没忍住,轻声开口询问。

      江驰闻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一点放空后的茫然,反应两秒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直起身子坐好,语气轻快:“累肯定是累的,每天早上六点就要早起训练,绕操场跑十圈,还要练爆发力、起跑姿势,跑完浑身酸痛,有时候训练强度太大,晚上躺在床上腿抽筋睡不着。但是站在跑道上,听见发令枪响,全力往前冲的时候,什么疲惫都忘了。风在耳边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那种感觉特别自由。”

      他说着,抬手比划起跑的动作,眼里光芒闪闪,认真地和沈逾白描绘赛道、终点线、看台上的呐喊,描绘冲过红线那一刻浑身发烫的喜悦。沈逾白安静听着,没有打断,脑海里慢慢勾勒出江驰奔跑的模样,少年迎着风向前冲刺,背影挺拔耀眼,和坐在书桌前安静刷题的自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你从来不去操场吗?”江驰讲完自己的训练日常,好奇反问。

      “很少,没时间。”沈逾白低头看了眼堆积如山的试卷,语气平淡,“周末要补课,平时课余都用来刷题。”

      江驰看着他单薄的肩膀,心里有点心疼,低声说道:“也不用把自己逼这么紧,偶尔放松一下不会耽误学习。明天下午自由活动,我带你去操场走走,不用跑步,就坐在草坪上吹风,十分钟也好。”

      沈逾白没有立刻答复,指尖轻轻摩挲着习题册的边角,窗外的晚风再次吹动树叶,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的桌面上,分割出一片柔和的光影。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好,要是卷子整理得快,就跟你过去。”

      江驰瞬间笑开,眼底亮得像落了星星,刚想说什么,讲台上传来班主任轻轻的咳嗽声。两人立刻收敛神色,低下头假装认真刷题,不敢再私下交谈。班主任拿着成绩单,缓步在教室过道来回巡视,目光扫过每一个同学的桌面,走到沈逾白和江驰这一排时停下脚步。

      “沈逾白这次周测还是年级第一,继续保持。江驰,数学成绩还是拖后腿,下次月考至少提升二十分,有空多向你同桌请教,别总想着打球。”班主任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两人都能听见。

      江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应道:“知道了老师。”

      班主任离开后,江驰侧头压低声音,委屈巴巴地和沈逾白吐槽:“老班每次看见我都要说成绩,搞得我压力好大。体育训练已经够忙了,数学真的跟不上。”

      “每天晚自习抽二十分钟,我给你讲一道大题,循序渐进,提升会快一点。”沈逾白随口说道,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驰猛地看向他,眼里满是惊喜:“真的?不会耽误你自己复习吗?你的时间多宝贵啊。”

      “不耽误,讲题相当于复盘知识点,对我也有帮助。”沈逾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重新落回试卷,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教室里始终维持着安静的学习氛围。江驰遇到不懂的题目,就把草稿纸推到沈逾白手边,用笔圈出疑惑的地方,沈逾白有空就低声给他拆解思路,两人全程没有太大动静,配合得默契十足。偶尔江驰会偷偷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放在沈逾白桌角,橘子清甜的香气慢慢散开,冲淡了试卷油墨沉闷的味道。

      沈逾白不怎么爱吃甜食,却没有拒绝那颗糖,趁着低头演算题目的间隙,悄悄剥开糖纸含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也跟着软软的。他从小到大身边很少有人愿意这般迁就、照顾他,父母常年忙于工作,很少过问他的情绪,身边的同学大多因为他冷淡的性格敬而远之,唯有江驰,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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