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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衎府规森严,少年遇温情 衎府内,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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衎府堂内,暖意融融,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娘,您在想什么呢?”衎莠轻声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几缕柔软的碎发垂落在眼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秀。他垂着手站在孟氏面前,神色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孟氏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捋了捋衎莠额前的碎发,指尖温柔,眼中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与期许,“娘在想啊,有你这么个儿子,真好。”她语气里的骄傲毫不掩饰,只因衎莠自小聪慧,读书勤勉,虽是商贾出身,族中人看在衎莠的份上,也从未敢轻视她半分。
说着,孟氏拉过衎莠的手,语气愈发急切,满是憧憬,“小衎莠啊,再过一年就要会考了,到时候给阿娘考一个贡生回来,好不好?”话音刚落,她又连忙摆手,笑着补充,“哦不,不对,我家小莠儿这么聪明,定然能考中会员,哪里会只考贡生!”她喃喃念叨着,眉眼间满是向往,仿佛已然看到了衎莠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模样。
衎莠面上隐隐露出难色,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直言。他垂着眼帘,指尖微微蜷缩,心中满是忐忑——他自己清楚,上次乡试能够勉强上榜,已是侥幸,更何况是难度更大的会考。迟疑了许久,他才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个,嗯,同窗们打算一起去秋游,孩儿也……”
话未说完,便被孟氏厉声呵止,方才的温柔瞬间褪去,脸色沉得吓人,“跟他们厮混?你可知这般懈怠,前途何在?你这般不争气,岂配做我的儿子!还是说,你觉得我孟氏,丢得起这份人?”说罢,她怒火中烧,扬手便要朝衎莠脸上打去,眼底满是失望与戾气。
“住手!你这泼妇!”一声冷喝骤然响起,衎莠的父亲衎季元大步走入堂中,衣袍翻飞,神色震怒。眼看孟氏的一掌就要落在衎莠脸上,他快步上前,堪堪拦住了孟氏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孟氏疼得皱起了眉头。
衎季元对于这个儿子,虽无多少父子温情,平日里也鲜少过问,可衎莠是族中难得的读书好料,更是族里唯一一个考中举人的后辈,若是能再进一步,便是整个衎家的荣光,自然值得他多看重几分。
孟氏见是衎季元,方才的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颔首低眉,垂着手站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愣是不敢抬头看衎季元一眼,声音温顺却带着几分颤抖,“老爷。”
衎季元冷冷扫了孟氏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斥责,语气冰冷刺骨,“莠儿是我衎族的期望,是将来要光耀门楣的人。你作为他的母亲,既无贤者之风,也无育人之德,反倒动辄打骂、阻碍他行事,你这般模样,不配做莠儿的母亲。”
孟氏浑身一僵,四肢冰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衣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一句辩解的话也不敢说,只能乖乖站在原地,任由衎季元斥责。
斥责完孟氏,衎季元才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衎莠,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莠儿若是想去秋游,便去罢,劳逸结合,也未必不是好事。只是切记,不可耽误了功课。”
衎莠眼中没有半分惊喜,只有深深的敬畏,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得不敢有半分差错,“是,孩儿记住了,多谢父亲。”他抬着头,看着衎季元的背影,眼底没有暖意,只有对权威的畏惧——他清楚,父亲的温和,从来都不是偏爱,只是对“衎家希望”的掌控,他的每一步,都不能踏错。
退出堂屋,衎莠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指尖依旧微微蜷缩着,方才被母亲呵斥的慌乱还未完全褪去。他沿着府中回廊慢慢走,刚拐过月洞门,便见墙角站着三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正是与他约好秋游的同窗,温润谦和的苏文彦、性子爽朗却爱打趣的陆承宇,还有沉默寡言的陈墨。三人见他走来,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期待。
“衎莠!你可算出来了!”陆承宇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不算低,语气里满是雀跃,伸手便拍了拍衎莠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怎么样?你娘松口了没?我们可是等你回话呢,再拖下去,秋雨一到,可就没机会去城外赏菊了!”
衎莠被他拍得微微一缩,却还是连忙点头,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拘谨,“嗯,父亲应允了,说可以去,只是嘱咐我不可耽误功课。”他垂着眼帘,神色依旧老成,没有半分少年人得知可以出游的欢喜,反倒隐隐透着几分不安,像是怕辜负了父亲的叮嘱,又怕惹母亲事后追责。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说通!”陆承宇喜出望外,又要伸手拍他,却被苏文彦轻轻拉住。
苏文彦走上前,对着衎莠温和一笑,语气放缓,“辛苦你了,衎莠。我们都知道,你家中管得最严,不比我和承宇,也不比陈墨,你能劝动伯父,定然费了不少口舌。”
衎莠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温和,“不辛苦,不辛苦,多亏了父亲宽宏大量。倒是让你们等久了,实在对不住。”他性子软弱,向来习惯迁就旁人,哪怕明明是自己费了心思,也总想着先道歉、先迁就,久而久之,便成了众人眼中没脾气的“老好人”。
站在一旁的陈墨开口补充道,“衎莠,我们没怪你,就是……就是怕你为难。伯母平日里总不许你与我们在一处厮混。”陈墨平日里也总跟着衎莠,学业上多受衎莠照拂,却也会常常替他担心。
陆承宇挠了挠头,语气稍稍收敛了些,却还是带着几分不服气,“什么叫厮混?我们就是趁着秋雨没来,去城外散散心、赏赏菊,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再说了,衎莠平日里闷在府中读书,早就该出去透透气了,总被关着,身子都该憋坏了。”说着,他又看向衎莠,语气软了下来,“衎莠,你放心,到了城外,我们绝不闹得太过分,也不耽误你背书,等玩够了,我们就安安静静陪你回来,绝不会让你被伯父伯母责罚。”
衎莠闻言,连忙点头应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我知道你们不会为难我,多谢你们。”
苏文彦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说道,“大家约在三日后的清晨,在城门口集合,彼时天不早不晚,秋风吹着也舒服,正好去城外的菊园走走,再去溪边坐坐,怎么样?”
“都听你们的。”衎莠连忙应道,“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只是……只是我得提前收拾好功课,若是母亲查问,也能有个交代。”
“放心吧!”陆承宇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我们帮你看着,绝不耽误你功课,也绝不让你被你娘抓住把柄!”陈墨也连忙点头附和,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嗯,我们帮你一起收拾,不会让你为难的。”
衎莠看着三人真诚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是他平日里在严苛的家中从未感受到的温情。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好,那就多谢你们了。三日后清晨,我一定准时到城门口,绝不迟到。”
几人又说了几句叮嘱的话,怕被衎府的下人看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匆匆告辞。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衎莠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拘谨与不安——他也期待着这场秋游,期待着能暂时逃离家中的压抑,可又怕事后被母亲责罚,更怕自己辜负了父亲的叮嘱,终究是进退两难,唯有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书房,提前收拾好功课,默默盼着三日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