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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下毒 传太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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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
惠妃一惊,“你在说什么胡话?”
明桃不想再次提起惠妃的亲人,令她伤心,可心里始终憋着股气。
她拉住惠妃的衣袖:“姐姐,你在这后宫里真的能开心吗?”
惠妃反握着她的手,“世间万事本就难两全,入宫为妃,是我自己选的路,从来不曾后悔。”
“你自己选的?”
明桃眉心蹙起,声声难掩愤慨,“分明是那狗皇帝逼你就范的,姐姐不必再瞒着我,我都知晓。”
“住口!”惠妃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再也不复方才的端庄。
“你疯了不成!这话也是能胡乱说的?若是被旁人听去半字,你我都要人头落地!”
明桃梗着脖子,不服气。
惠妃手一松开,她便又说道,“姐姐,这有何说不得!”
惠妃在窗边门前细细听了听动静,确定无人经过,怦怦跳的心才安稳下来。
“不是我不让你说,是这话根本说不得。”
“一来是这宫里尊卑有别,半分都错不得,更容不得你这般肆意辱骂陛下。”
“二来是你误会了,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陛下他也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呀!”
明桃:“误会?”
惠妃倒了杯温茶给她,“是不是宫中有人乱嚼舌根子,被你听去了?说我是被陛下南巡时被掳进宫中的?”
“……”
惠妃睨了眼安分喝水的明桃,还是忍不住在她的额角点了点:“你这脑瓜子每天都在想什么呢?”
明桃眨了眨眼,“那万事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吧?”
“你是说我当年进宫那阵子?”
惠妃摇摇头,“不是这样的。”
她抬起脸,目光落在明桃身后那面银光闪亮的刀剑上,缓缓道:“当年江南有伙贪官,横行霸道,欺压良善。
想将我们姊妹二人强抢回去作妾,我爹娘拼死相护,双双惨死于他们手中。
是陛下南巡至这浔州府,清剿狗官,替我报了血海深仇,只可惜我那妹妹尚且年幼,趁乱独自逃散,等我带人赶回去时,早已没了她的踪影。
大仇得报那日,陛下许我自由离去,可偌大的天下,我已经无家可归!”
明桃握紧了她冰凉的指尖,突然感到一阵后悔。
“陛下绝非冷酷无情之人,他知我所求,也明白我的心意。
入宫前,他也曾警告过我,说后宫不比民间,一旦入了那道宫门,便再无肆意洒脱之日,言行举止皆要得体守规矩,问我是否真能忍得住。”
惠妃的声音缥缈悠远,整个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我留在陛下身边,不仅是感念他的救命之恩,甘愿为他效忠;更是想借这京城势力,寻回失散的幺妹。
所谓侍寝、恩宠,不过是掩人耳目,我与陛下之间,乃君臣相惜之恩,从无半分逼迫。”
明桃怎么样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原来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先不论楚修廷到底是不是君子,她确实对楚修廷带有偏见,所以才会凭借自己的臆想去肆意揣测对方。
“妹妹——”
独自发呆的明桃惊醒,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姐姐……”
她咽了口唾沫,朝惠妃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估摸着已经到申时了。”惠妃扭头望了眼炉子里即将燃尽的香烛,“可是有什么急事?”
申时,便是皇帝的茶歇时间,而内膳坊离延和殿不及百步路。
明桃脸色有些奇怪,她匆匆告别一头雾水的惠妃,独自出了紫云宫,在一处偏僻的墙角停了下来。
幸好先前夜游皇宫,无意记下了延和殿的方位,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附着自身灵力,在脚下画了个简易的符文。
“阵开!”
随着她的一声低喝,周身金芒骤然炸开,朱红宫墙成了扭曲的幻影。
明桃再睁开眼时,人已经稳稳落地延和殿内,连裙摆都未曾乱过半分。
淡淡的龙涎香飘在鼻尖,楚修廷一身浅金色常服坐在案前。
凌乱的折子公文成堆,他支着头,手边盘子里的茶水还氤氲冒着热气。
那盘糕点看样子分毫未动,明桃刚松了口气,转而又瞥见楚修廷一手捻了块梅花糕,送至嘴边。
“——别吃!”
她瞪大了眼睛,不管三七二十一,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扑了上去。
两只手一齐攥着那块淡色的梅花糕,楚修廷低垂着眼睛,和腿上瘫着的明桃来了个面面相觑。
殿内瞬间静得只剩下明桃急促的呼吸。
或许楚修廷也被她的突然出现惊动了,她感到背脊下的双腿紧绷着,十分硌人。
“不能吃。”
明桃讪讪笑道,指尖暗自发力将点心碾得粉碎。
“明桃。”
楚修廷俯下身,大手死死拢着她的下颌,冷冽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你敢给朕下毒?”
扣在腰侧的手隐隐浮起青筋,明桃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地求饶。
“没下毒,都是误会!”
她的确在这些点心里动了些手脚。
即使吃了也不过是会腹痛几日,绝对不会伤人性命。
明桃:“你听我解释。”
她现在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势被钳制在男人的腿上,动弹不得。
只能拼命眨着眼睛,纤长眼睫也随之簌簌轻颤。
“噢?”楚修廷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没下毒?”
唇边递来又一块糕点,淡淡的梅花清香还带着热气。
楚修廷笑得令人不寒而栗:“那你也尝一块,如何?”
换做以往,明桃定要与对方争辩清楚,可这皇帝失去理智的模样,看着着实吓人。
她只能暂停解释,先紧抿着嘴,奋力抵抗那块软糯的点心。
双方正僵持着,殿外传来李德全的禀报,“陛下,魏贵妃来了。”
“知道了,让她在殿外候着。”
“——陛下,陛下?臣妾特地炖了参汤送来……”女人的声音随着脚步由远及近。
楚修廷暗骂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掀开椅侧垂落至地的锦缎,将还坐在腿上的明桃往座下按去。
“若是敢妄动,你就死定了!”
话音未落,魏千雪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款款走了进来,“陛下?”
她屈膝行礼,面容依旧光彩夺目。
“臣妾听闻陛下连日操劳理政,特意亲自炖了参汤,还做了些开胃点心送来,望陛下尝尝。”
楚修廷揉着眉心,不动声色地挡着手边那盘梅花糕,“有劳爱妃了。”
“陛下可是头疾又犯了?”魏千雪放下食盒,说着就要上前来。
藏在椅下的明桃屏住了呼吸,不由地又将身子又缩小几分。
这儿的空间被锦缎盖着,还算宽敞,此刻她的脑袋紧贴着楚修廷的膝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紧绷的状态。
“不必近前,朕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你。”
楚修廷执着紫毫:“天寒风大,你先回宫去吧,不必在此伺候了。”
魏千雪娇艳的笑容一僵。
今日她梳妆打扮了这么久,还用了最新采购的胭脂,却未得到陛下半个正眼。
满心殷勤扑了个空,她不甘地咬了咬嘴唇。
“陛下,臣妾最近新学了一套肩颈按摩的手法,专门练了许久,就想给您松松筋骨……”
一只细手搭上御座的扶手,楚修廷不动声色地撩起眼皮。
明桃看着近在咫尺的绣花凤头履,心提到了嗓子眼。
“朕说了,不必!”
楚修廷侧身躲开魏千雪亲昵凑过来、柔弱盈盈的身子,扬声喊道:“李德全!”
“陛下!奴才在!”李德全匆匆小跑进来。
“贵妃身子弱,恐被朕的风寒所染,你亲自送她回宫,再让人把朕库房里那支上等的灵芝送过去,让她好生歇息。”
“陛下……?”
魏千雪不明所以,还欲再话,李德全凑在她身前恭敬道:“娘娘,身子要紧。”
魏贵妃胸口起伏不定,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委屈直上心头,但还是不得不屈膝缓缓告退。
“……臣妾谢陛下恩典。”
大殿安静了片刻,楚修廷沉沉扫了眼空无一人的门口,旋即站起身,脸色极其难看地拍去衣袍间洒落的糕点粉。
“人走了,出来。”
楚修廷低头看向座椅,冷声道:“今日若不是有人闯进来……”
绯色裙摆凌乱露出一角,里头的人却迟迟不肯出来,他皱起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天色沉淡,寒风吹得宫灯四处摇晃。
李德全一路躬身赔小心,终于将满腹怒火的贵妃劝回了昭阳宫。
他裹紧外袄匆匆折返,刚跨进延和殿,只听上方天子一声低沉的喝令响起:“李德全?!”
“奴才在!”
“朕不舒服,去把太医召来。”
李德全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其他,慌忙转身去吩咐随从的小太监:
“赶紧去把陈太医带过来,陛下头疾又犯了!”
整座暖殿死寂沉沉,青砖石上光润如镜,不见任何摔碎的碗盏。
李德全惊讶了一瞬,他唤来身边的内侍,仔细掩好殿门棉帘,随后亲自捧着手炉往延和殿后殿去。
小心掀开软帘,原本“头疾发作”的天子正陷在雕花太师椅里,闭目养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床榻上,明黄锦帘侧影模糊,遮去七分真容,露出一只皓白手腕静静搭在床边。
李德全脚步骤然顿住,连呼吸都轻轻屏住,“……陛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