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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狗皇帝 强抢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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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告诉她,皇宫里的造办处办事效率极高。
那条鞭子,不出五日便可以送到宸极殿中。
但当她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时,竟感受不到很高兴。
惠妃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看自己的眼神太奇怪了,就像在透过自己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明桃踢翻路边的石子,她抬头望着远处重叠的宫檐,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身后就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明桃转过身,看见方才受了罚的小太监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见明桃突然回头看着自己,他瑟缩了一下,接着恭恭敬敬行了个奴才礼。
“姐姐,姐姐留步……”
明桃才在小太监那儿吃了亏,正打算趁着月黑风高,去捉弄捉弄对方,好出口气。
没想到他倒是自己先找过来了。
她抱臂立定:“何事?”
小太监脸的涨得发红,又羞又愧,“方才是奴才鬼迷心窍,胡乱攀咬,险些害了姐姐。”
“还望姐姐原谅。”
明桃撇撇嘴,“皇上既然已经罚过你,事情便算过去了,不必特意来找我说明什么。”
小太监:“奴才不是来为自己求情的,只是心里过意不去。”
明桃:“干了坏事,自然不安,方才在御林军面前诬陷我的时候,怎么就如此心安理得?”
小太监头垂下头去,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是奴才一时糊涂,奴才不是故意的!”
白皙的侧脸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明桃挪开眼,“往后在宫里要谨言慎行,一句话可是能让人掉了脑袋的。”
小太监声音哽咽:“奴才是掉进钱眼里了。”
“家里老娘病得快不行了,就等着银子抓药续命,奴才一时糊涂,想着搏得陛下的赏赐好换钱送出宫,就做了这等违背良心的缺德事……”
明桃皱着眉,这小太监在惠妃娘娘身边当值,并非寻常的下等宫人。
在这宫中必定也是有所积蓄,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刚想开口,却忽地想起来不远处的紫云宫来。
一宫之主的惠妃尚且生活节俭朴素,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得纷纷以之为榜。
况且他方才自作自受,又被罚了月俸……
明桃沉默地看着抹眼睛的小太监,想了想,随手将身上的玉珏抛给了对方。
“把这个拿去当了,应该能换一笔钱急用。”
“姐姐,这可使不得啊!”小太监满眼错愕地捧着那块温润的玉珏。
他们在宫里当差,总得存些积蓄傍身,若是手里没点东西,遇事连个周转的余地都没有。
这玉的质地,一看便知道绝非凡品,说不定也是瑶妃娘娘赏赐给她的。
小太监嘴唇动了动,“奴才不能要,这太贵重了,奴才受不起。”
“谁说这给你了。”明桃哼了一声,“只是拿去给你急用的。”
“日后等你攒够了钱,必须把玉当回来还我!”
“谢谢姐姐……”
小太监想到家中卧病在床的母亲,就泪流满面,连忙跪在地上给明桃哐哐磕头。
“哎哎哎。”明桃也蹲在他身前,不自在道:“你干嘛?起来!”
她苦口婆心地蹲在地上劝着,小太监不停地磕着响头。
两个人在宫道上成了一道奇景。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青怜在宸极殿前翘首不知盼了多少回,才隐隐瞥见那抹青绿色的身影。
她挽着明桃,把人带回偏殿:“您没出去惹事吧?”
“没。”明桃现在撒起谎来又脸不红,心不跳了。
青怜松了口气,连忙替明桃散下发髻来梳妆,“娘娘,你吓死奴婢了,下次可千万不能这么任性了。”
“您若是想去哪儿,同奴婢们只会一声便是。”
明桃心不在焉地“噢”了一声。
宫中妃嫔仪驾繁重,光是候着的侍从就能浩浩荡荡跟两排。
在这等招摇的排场下,自然没有独身尽情闲逛来得有趣散漫。
青怜瞧娘娘这幅模样,便知她没听进去。
她小心扶正发髻,将梳妆台上的簪子轻轻插好,“娘娘,您在外玩了大半日,可觉着饿了?”
“我喝点水即可。”
明桃低头瞥见衣袖间斑斑的墨水,忽然问道:“青怜,你可知紫云宫的惠妃?”
“惠妃娘娘?”
青怜想了想,轻声说:“奴婢倒是听过几分。”
“那位娘娘素来善武,性情样貌都挑不出错,刀枪剑戟又样样精通,身手利落。”
明桃听得仔细。
“宫里私下都在说,那位娘娘并非选秀出身,而是当年陛下南巡,亲自从民间带回来的,很是特别。”
“民间带进宫的?”
明桃蹙起眉心:“我还以为她是将门世家出身呢。”
“娘娘,其实惠妃的家世与您想象中的差远了呢。”
青怜说:“奴婢听闻,惠妃娘娘出身乡野,并非世家贵女。”
她抿出一个笑来,“虽是民间女子,但能被陛下看中,便是天大的恩宠。”
“进了宫,有了位分,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青怜话方说尽,蓦地想起,她们娘娘似乎也是同样的家世处境。
她咬紧嘴唇,不由心怀坎坷,害怕娘娘因自己言语莽撞,而有所芥蒂。
“原来是这样的。”
脑子里回想起惠妃那双愁眸,明桃拖着腮,陷入沉思。
可困在这四方宫墙里,见不到爹娘亲人,当真会开心一辈子吗?
要真是心甘情愿也就罢了,可若是皇帝强求而来的,那这所谓的恩宠,与枷锁何异?
明桃在紫云宫的时候,便瞧出惠妃的异常,她现在是否就被这枷锁困着?
她会想念宫墙外的亲人么?
明桃越想心里越不舒坦。
从前她也去过其他国度,那里的皇帝有好有坏,明君励精图治,仁政爱民;
昏君荒淫无道,最爱做的,便是那强抢民女的勾当!
她朝发呆的青怜招了招手,打听道:“惠妃娘娘是皇帝强掳来的吗?”
青怜吓得大惊失色,手里的胭脂也掉在梳妆台子上,
“娘娘,这话可不能说呀!”
“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这殿中并无二人。”
青怜支吾着说不出话,“……奴婢不清楚。”
“奴婢只听宫里的姑姑说过,那会儿惠妃娘娘进宫时,在紫云宫哭了整整三天,滴水未进。”
“都是后来才逐渐恢复过来的……”
那便是了!
明桃拳头握得嘎吱响,豆蔻年华的姑娘,被他硬生生拆散家室、掳入深宫,锁在这牢笼里一辈子。
这是哪门子恩宠!
只图自己一时喜好,全然不顾旁人死活。
他楚修廷果然是个只会强取豪夺、仗着皇权肆意妄为的狗皇帝!
明桃一拳将梳妆案子砸出裂缝来,自己非得好好整治他不可。
青怜震惊地看她:“娘娘……您的手不痛吗?”
她抓着明桃的手,那莹白手背红了一大片,模样看着十分可怜。
“您这是怎么了?再生气也不能伤了自己呀!”
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明桃龇牙深吸一口气,随即甩了甩手掌,“无事。”
这笔仇就记在狗皇帝账上好了。
……
安福宫里一片愁云惨淡。
“陛下,臣妾一向以为,后宫以和为贵,不与人争锋,便能换得几分安稳。”
皇后跪在楚修廷身前,一身素袍,她本就病弱,如今长跪不起,脸庞更是如落雪般苍白。
“可到头来,臣妾连自己宫里的人都护不住。”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魏贵妃行事如此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您当真就打算坐视不理?”
不远处的床榻边,流苏无知无觉地躺着,她的脸色青紫,搭在寝被上的十指僵硬,形状可怖。
楚修廷摁着额角,“沈芸,你先起来。”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此事是非曲直,朕心里有数。”
沈芸:“受委屈的不是臣妾,是流苏。”
流苏是她从府中带来的丫鬟,自小伴她左右,这份情谊,绝非寻常主仆可比。
沈丞相宠妾灭妻,对她漠视至极,府中冷暖,从来都无人问津,是流苏一直默默陪在她的身侧。
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湿裙摆,沈芸用帕子轻轻拭泪。
从前魏千雪如何骑在她的头上耀武扬威,沈芸都可以视而不见。
因为她是中宫之主,是丞相之女。
她要端庄从容,要顾全大局,要忍,要退,要装作毫不在意。
可这一次,魏千雪偏偏动了她身边的人。
沈芸凝望着圈椅上的天子,温婉的眉眼结上了一层严霜。
“陛下,臣妾可以不要这个后位,不做这个皇后,若是陛下此次不能给臣妾一个公道。”
她轻声说,“那臣妾只能自己讨了。”
楚修廷垂眸看着背脊挺直的女子,冷漠道:“你要怎么讨?”
“冲到昭阳宫去,将魏千雪打骂一顿,让她也像你的婢女一样,在雪地里站上几个时辰?”
楚修廷:“你可以不在乎丞相府的生死荣辱,但必须护好你自己。”
沈芸讽刺地笑了笑:“陛下让臣妾护好自己,可臣妾连身边最亲的人都护不住。”
“今日魏千雪敢随意折磨流苏,明日便有胆子把手伸向这安福宫来!”
楚修廷把她扶起来,语气带着帝王的沉稳与压迫,“有朕在,她动不了你。”
沈芸双眼通红,扭头望着不远处的流苏,默不作声。
“沈芸。” 楚修廷危险地眯起眼,“你若真要意气用事,不顾一切去跟魏千雪,去跟她身后的太后硬碰硬,坏了朕的布局……”
他大手掰起她的下巴,冷冷道:“多说无益,朕只是希望你别忘了,当初是为何进的宫。”
沈芸单薄的身子一颤,她抿紧嘴唇,接着跪伏下去,像株被风雪压低的杨柳。
“臣妾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