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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考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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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一周,整个年级的气氛都变了。
走廊里没人打闹了,课间都在背书。林晓棠也不传纸条了,趴在桌上背历史,背到“鸦片战争爆发于1840年”,抬起头问时杳:“杳哥,1840年是道光多少年?”
时杳正在做数学题,头都没抬:“道光二十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常识。”
林晓棠翻了个白眼,继续背。时杳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她看了一眼窗外,天阴着,要下雨的样子。
“时杳。”姚知予从前排转过身来,递给她一张表,“期中考试考场安排,你在一班第一考场,座位号01。”
时杳接过来看了一眼。01号,第一个。每次都是第一个。她点了下头,把表收进桌斗里。
姚知予没走,看着她,顿了一下。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用的什么方法?”
“向量。”
“我用的是坐标法。”姚知予说,“算到倒数第二步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条件没用上,回头检查才发现坐标建错了。”
时杳看了他一眼:“你也会犯这种错?”
“偶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时杳嘴角弯了一下。姚知予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眼睛亮了一点。
胡砚辰坐在斜后方,手里的笔停了。他看着姚知予转回去的背影,目光在姚知予的后脑勺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他写的是:“他主动找她说话。”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觉得太奇怪了,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笔尖把纸划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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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前一天,江秋汀把时杳叫到了办公室。
“明天的语文考试,作文题目大概率是材料作文。”江秋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时杳,“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素材,你回去看看,不一定用得上,但备着没坏处。”
时杳接过来,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江秋汀的手迹。有名人名言、历史典故、时事素材,分类清晰,字迹工整。
“你手写的?”时杳问。
“嗯。打印的你们看不进去。”
时杳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矫情,是真的被触动了。江秋汀对每一个学生都负责,但对她,似乎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到。
“谢谢江老师。”
“嗯。考试的时候,审题仔细一点,别急着动笔。你的问题是太快,不是不会。”
“知道了。”
时杳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校服内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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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第一天,语文。
时杳坐在第一考场01号座位,手里握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江秋汀送的那支。笔尖触到试卷的瞬间,她的心安定下来了。
她写得很快,但这次刻意放慢了审题的速度。阅读理解做了两遍,确认没有理解偏差才下笔。作文是材料作文,给了一段关于“选择”的材料。
时杳想了五分钟,然后写了一个题目:《选择成为自己》。
她写了一个关于坚持自我的故事,没有用太多华丽的辞藻,语言干净利落,但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她想起了江秋汀说过的话——“写点不一样的。”
她在那段话后面加了一句:“人生最大的选择,不是选哪条路,而是选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我,想成为让她骄傲的人。”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没有划掉。
交卷的时候,她把这句留着了。
下午考数学。时杳拿到试卷,先浏览了一遍,难度中等,没有太偏的题。她做得很快,选择题十五分钟搞定,填空题十分钟,大题一道接一道往下写。写到倒数第二道的时候,她停下来,重新读了一遍题。
条件里有一个“不小于”,她差点看成“不大于”。
她深吸一口气,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这次没有粗心。
交卷的时候,她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抄错符号、没有看错条件,才把试卷交上去。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遇到了陆星辞。陆星辞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文具袋,看到她出来,点了下头。
“考得怎么样?”
“还行。”时杳说。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你答案是多少?”
“3。”
陆星辞沉默了一秒:“我也是3。”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陆星辞转身走了。时杳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真的是,每次考完都要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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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考完那天下午,时杳回到教室,林晓棠扑过来抱住她:“杳哥!我对了答案,数学选择题错了三个!”
“三个还好。”
“还好?我上次错了五个!”
时杳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了一下:“进步了。”
“你错了几个?”
“全对。”
林晓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她松开时杳,转身走了。
“你干嘛去?”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时杳站在原地,嘴角的梨涡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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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那天,史明远在课上念了排名。
“第一名,时杳,总分689。第二名,陆星辞,682。第三名,顾言,671。第四名,沈念,668。第五名,温冉,665。”
全班鼓掌。时杳坐在第一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
689。比上次高了11分。
史明远念完排名,看了时杳一眼:“时杳,这次数学全对,物理也只扣了两分,继续保持。但语文扣了5分,作文扣了3分,还有提升空间。”
时杳点了点头。
姚知予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手里的笔转了一下。他听到“689”的时候,笔尖顿了一秒。不是嫉妒,是那种“她果然又第一”的确认感。他侧头看了时杳一眼,时杳正低头看卷子,碎发垂在脸侧,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胡砚辰坐在他斜后方,看到了他侧头的动作。胡砚辰的目光在姚知予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689。”
写完之后他在这个数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画得很直。
不是关于分数的。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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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的时候,江秋汀抱着卷子走进教室。
她先把卷子发了下去,然后站在讲台上,总结这次考试的情况。
“这次语文考试,全班平均分102.5,年级第三。最高分115,时杳。”
时杳拿到卷子,翻开看了一眼。115分,作文扣了3分。她翻到作文那一页,看到江秋汀的批注,红笔写的,字迹清秀。
“立意深刻,语言流畅。最后一句很有力量。加油。”
时杳看着“最后一句很有力量”这几个字,心跳快了两拍。她看了。她看到了。
她没有在课上表现出来。她把卷子合上,放进桌斗里,表情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的耳根又红了。
林晓棠在后面看到了,但没有戳穿。她只是在心里想:杳哥这个人,真的是,一遇到江老师的事就破功。
下课后,时杳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去办公室。她坐在座位上,把卷子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江秋汀的批注不止在作文那里,阅读理解旁边也写了几个字:“审题有进步。”默写那里写了一个“全对”,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时杳看着那个笑脸,忽然笑了。很小幅度的笑,嘴角的梨涡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回去。
她站起来,拿着卷子去了办公室。
江秋汀正在喝水,看到她进来,放下杯子。
“来了?卷子看了?”
“看了。”时杳把卷子放到桌上,“谢谢江老师。”
“谢什么?是你自己考得好。”江秋汀拿起卷子翻了翻,指着阅读理解的一道题,“这道题你答得很好,比标准答案还多了一个角度。你是怎么想到的?”
时杳想了想:“因为文章里有一段环境描写,很多人都忽略了。我觉得作者写那段不是为了凑字数,肯定有意图,就多分析了一层。”
江秋汀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时杳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很有悟性。”江秋汀说,“这种敏感度,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时杳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桌上摊着一本教案,旁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还有一个东西——一盒润喉糖,蓝色的,蜂蜜柠檬味。已经吃了一半了。
时杳看到那盒润喉糖,心跳又快了两拍。
“江老师,那盒糖……”
“嗯?”江秋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那个啊。你不是送了我一盒吗?吃完了,自己又买了一盒。”
时杳张了张嘴,想说“我送你的是薄荷味的”,但没说出口。因为她不确定自己送的是不是薄荷味。她送的那盒是绿色的,江秋汀自己买的是蓝色的。
“你送的那盒我放在家里了。”江秋汀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补了一句。
时杳的耳根又红了。
“我先回去了。”她说。
“嗯。对了,时杳。”
时杳停下来。
“你作文最后那句话,”江秋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老师看到了。”
时杳站在那里,背对着江秋汀,手指攥紧了卷子边。
“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时杳沉默了两秒。
“是。”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没有回头。
江秋汀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几秒,才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她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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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时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发了一条动态。
“689。”
没有配图,没有多余的字。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很快有了动静。
“博主在报分数?”
“好厉害!”
“这是什么考试吗?”
时杳没有回复。她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江秋汀的声音——
“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是。”
她说了“是”。
她居然说了“是”。
时杳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但她说了“是”。
不是因为想明白了。是因为在那个瞬间,她只能说“是”。
那是真的。
不管那个“她”是谁,她想成为让她骄傲的人,这件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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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沈念坐在书桌前,面前的语文卷子上写着“110”分。作文扣了5分。她翻了翻时杳的卷子——年级群里发了最高分试卷的照片,她存下来了。
她看着时杳作文最后那句话:“而我,想成为让她骄傲的人。”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下次,我也要写一句让人记住的话。”
不是嫉妒。是好胜心。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