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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赌气-中 师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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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小满有些沉默。
翁军试图活跃气氛,指着草丛中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看,勿忘我。”
东谷湖的岸边遍布这样的小花,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小满注意很久了。
“你怎么分辨出来的?”
“我爸妈是花农,我从小看这些长大的。陆教授花园里的我那几盆花,都是我种的。”他颇为自豪,“要不要带点种子给你?”
“不要,你又要我还你人情了。”
“我还敢吗,送你的。”
小满看着那些在碧波中摇曳的蓝色点点,摇了摇头:“不要,这名字不好。”
葵的嘲讽在耳边响起。
“相处久了就会产生感情,你舍得走?”
何必勿忘我。
她一脚踩上小花:“如果注定要分开,还不如忘了好。”
翁军挤了挤鼻子:“女生就是矫情。野花大多靠动物传播,说不定你踩上去,就沾到——阿嚏——”一个喷嚏中断了他的解说。
“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小满说。
已经回到陆卿家,小满跑到陆卿房间门口,想了想还是先打个电话给他。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很安静。
“陆教授,翁军的衣服全湿了,我能进你房间拿件衣服给他换吗?”
“你呢?”
“说来话长,我先给他拿衣服,他快冻死了。”小满急急挂了电话。
“单筱筱,能麻烦你一件事吗?”陆卿将手机放进口袋。
单筱筱一惊:“您说。”
“帮我跟爷爷说一声,我有急事先走了。”
单筱筱呆滞地点了点头:“再,再见。”
*
翁军要比陆卿瘦削一些,同样的T恤穿在他身上,总感觉不那么对味。
注意到小满一直盯着自己看,翁军心想一定是穿出了不一样的风情。
他指着岸边的花丛,有板有眼地科普起来:“这是百合,花语是纯洁、庄严、百年好合。”
“那是康乃馨,通常代表母爱和尊敬。”
“郁金香嘛,颜色不同花语不同,红的代表热烈的爱意。”
“那樱花呢?还有葵花?”小满问。她想起了那对姐妹。
“樱花啊,象征着生命、热烈,很美好,但花期短暂,所以也带着点哀伤。葵花嘛,象征忠诚、仰慕,因为总是向着太阳,也有乐观的意思。”
翁军侃侃而谈:“鲜花的花语大多都是美好的祝福,虽然是人赋予的意义,给心爱之人送花也就变成一件浪漫的事。”
小满若有所思:“那有没有哪种花的花语,是‘忘记’?”
“你还真问对人了。有一种花叫‘老人月季’,这种花刚绽放,花瓣边缘就带着枯焦的颜色,花语是‘遗忘‘’。我爸妈以前种过,太难养了,没活成。所以我觉得吧,想要遗忘,是不可能的,我们还是需要一些美好的词汇。”
“难得听到你说这么有哲理的话。”陆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走近,目光先是在小满身上仔细扫过,确认她无恙,才看向翁军,眉头微蹙:“落水了?”
小满刚要回答,翁军抢着说:“教授,你是不知道,小满被困在湖心岛了。”
陆卿面色一变:“怎么回事?”
小满简略说了经过,说到一半就被翁军打断。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自己英雄救美的经过。
“陆教授,我可是救了你亲戚,你怎么感谢我啊。”
以身相许?
打住。
陆卿马上接上:“请你吃饭,走。”
*
三人打车到的时候,正好是饭点。
这是东谷湖边,一家吃湖鲜的网红餐厅,正好又是周末,老板一看到有人来就嚷嚷:“别等了,来不及做了!”
还好翁军提前和老板定了号。
翁军去点菜。桌边就小满和陆卿。
陆卿看似随意地问:“翁军这人怎么样?”
小满不假思索:“挺好的啊。懂得多,又很幽默,跟他在一起不会无聊。”
她没察觉到陆卿的沉默。
她压低声音:“不过,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你是他老师,要不给她多布置点作业,让他转移转移注意力。”
陆卿问:“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啊。他接近我,就是因为我和那个女孩认识,想让我帮他牵线。”
“他不是……”他不是在追求她。陆卿这才发现,从一开始,他就会错了意。
“陆教授,里湖真的很漂亮,湖心岛上也很舒服。”
“当时一个人在岛上,害怕吗?”
“一开始有点怕,后来就好了。你知道我会去湖心岛。如果你看到我没回来,一定会去找我的,对吗?”
陆卿盯着小满,半晌才说:“对。”
翁军点菜回来,顺手带了几盘冷菜。
他跟陆卿随意惯了,拿起筷子就开动:“饿死了,我先吃为敬。”
吃了好几口,才感觉到桌上的气氛不对劲。
“陆教授,小满,是这灯光有问题,还是天太热了,我怎么觉得你们耳根有点红。”
两人同时摸了摸耳廓。
翁军用他机智的大脑分析了一番。
这两人是远房亲戚,是绝不可能产生感情的。那就是那件事了。
“陆教授,你今天是不是相亲成功了?”
“谁说我去相亲了。”
“霍老师说的。说这回的相亲对象,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你一定喜欢。”
有那么一瞬,陆卿想刀了这个徒弟。
更可气的是,小满居然还帮腔:“难怪陆教授放我鸽子,原来是有喜事。”
翁军来劲了:“这话不对。这事定了才叫喜事,现在可能才刚谈上,叫处对象。陆教授,什么时候介绍师娘给我们认识。”
陆卿直视小满:“不急。我跟你师娘想先过二人世界,等时机成熟,我们再公布。”
他承认了。
小满脸上笑意有些挂不住,她维持着盈盈的假笑。先是夹了一大口菜,将腮帮子塞得满满的:“陆教授恭喜你,终于想通了。”
*
晚饭后,陆卿和小满沿着湖畔步道往回走。
夜晚的外湖依旧喧闹,夜跑的人从他们身边掠过,拍照的游客笑声不断。
小满也试图高兴起来。这个嘴上说着不想拖累人家的人,终于有了另一半。
路过爬满藤蔓的围栏,淡紫色的五瓣小花藏在浓绿中。
“山牵牛。”小满认出了。是翁军刚刚教她的。
花语是,虚无缥缈的爱。
*
小满回到房间,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
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色的影子。
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看不出了,但又隐隐痒了起来。
她很烦躁。
不就摔了一下,怎么到现在还是不能变回去。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是不是真如葵所说的,舍不得回去。
她咬紧牙齿,狠狠掐着大腿,想要变成猫。
还是不行。
*
陆卿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沉静的湖水。
刚布置的学术任务,进度落下了。
可心静不下来。
他为什么要说自己相亲成功。
还提到什么“师娘”,他怕不是中了什么邪。
他是想试探什么,还是推开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
*
这几天,陆卿下楼时,总能看到小满在厨房忙碌。
这天早上,小满又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陆卿捧场地光盘了,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我说过,你受伤我有责任。不用特地早起为我做饭。”
最近陆大教授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抢她饭碗那时,冰冷得要命,难得肯开口。
小满马上说:“没事的,我反正也醒了。你这几天好像很忙,要补充营养。”
“我很忙?”
“是啊,你不是要——”小满闭上了嘴巴。总感觉,每次提到那位“师娘”,这位师傅都不会太愉快。
小满抿抿唇:“你不是今天休息嘛,三餐都包在我身上,保证色香味俱全。”
自从小满第一次做三菜一汤开始,她对于烹饪热情高涨,可以说是沉迷其中。
陆卿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来由地更气了。
*
说是休息日,早饭后,陆卿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小满则在厨房里做研究。她将最后一滴酱油滴尽,开始翻箱倒柜。
大概陆卿不常自己做饭,所以林婷婷的补给里缺少调味料。
片刻后,蜿蜒的巷子里,出现小满的身影。
手上拎着一瓶十升装的酱油。
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小满眼尖:“双皮奶?我是小满,就是那只三花,我们在宁大见过,你还帮过我。”
一只好像戴着白手套的黑白色猫咪停下,慢悠悠踱过来。
“好久不见。”他喵喵叫了几声。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双皮奶优雅地叹了一口气:“春天了,猫咪协会到处抓猫去绝育,我到这来躲一躲。”
“那我更惨,我变不回猫了。”
双皮奶毫不意外:“我知道。你坠楼那天晚上,动静可不小。现在住陆卿家,对外说是他的远房亲戚。”
小满诧异于双皮奶的八卦网络:“你真是属狗的。”
这在喵星可是一句骂人的话,双皮奶抬了抬眼皮:“你说话文明点。”
小满摆摆手,犹豫了一下:“那个陆教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们住一起这么久了,你竟然不知道他是谁?这么说吧,几年前这个村子要拆迁,就因为他在这里破解了新型高维弹道算法,军方出面叫停了拆迁计划,建设村才得以保留。这样的事例,还有好几起。”
小满似懂非懂地张大了嘴巴。
“那你知不知道,陆卿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双皮奶瞪圆了眼睛:“陆教授有女朋友?不可能的。他向来独来独往,跟个仙人一样,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有女朋友,早传遍了。”
小满像村口嗑瓜子的妇人,神秘地说:“就这几天的事,你不知道了吧。”
双皮奶用爪子摸了摸下巴:“那他这几天岂不是很忙?我听说学校刚给他压了个重点项目,又要攻坚科研,又要谈恋爱,这要是能忙得过来,我也得喊他一声大神。”
小满说:“这几天,他确实一回家就关在书房。有几次连手机都没带进去。”
“不打电话,不出去约会,还不带回家。你消息可靠吗?”
“可靠啊,他自己说的。”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住了。
那晚他说这话时微妙的神情,这几日他反常的冷淡……
一个荒谬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改天请你吃鱼!”她迫不及待想去验证。
*
回到别墅,她在陆卿紧闭的书房外徘徊,举起的手几次落下,最终还是没有敲响。
她钻进厨房,在冰箱和橱柜里里一通翻找,又搬出在角落吃灰的电磁炉和一口深锅。
在一阵叮叮当当后。草坪上接了电,一直连到野餐桌上的电磁炉。小满摆好碗筷后,抱膝坐着,像一尊等待的雕塑。
太阳从头顶,一直移到西边,夕阳将湖面染成金红色。
时间继续无声地流淌。
*
书房里的陆卿,从繁复的数学模型中抬起头,起身拉开窗帘。
自然光瞬间散射进来,长时间的锁闭在室内,陆卿一时没了时间概念。
天色竟还是亮着的。
他看向时钟,时针赫然指着数字七。
他熬了一整个通宵。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下楼,这个时间小满应该又在厨房忙活。然而厨房里没有小满的身影,地上却扔着筷子、勺子,还有铲子。
说是扔,其实是摆放更为准确。
筷子和勺子头尾相连,他跟着一路走,到后面厨具不够用了,锅铲、汤勺、擀面杖依次出现,他一直走到房子外面。
最后是一把菜刀,锃亮的刀尖指向草坪方向。
陆卿嘴角抽了抽,朝前走去。
晨曦中,小满蜷在露营椅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