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喵!》蔻肆

16、赌气-上 失约

　　小满回到别墅时，陆卿已将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

　　“开始吧！”她雀跃道。

　　“开始什么？”陆卿一头雾水。

　　“看电视啊。你不是收藏了好几部‘很好磕’的电视剧吗？”

　　“晚上我要——”话到嘴边，对上小满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他改口，“明天休息，晚上我也没什么事。”

　　“陆教授，我在你家住的这几天，从没见你看过电视。你不看剧吗？”小满问得理所当然，仿佛看电视是件和吃饭睡觉一样不得不做的事。

　　陆卿想了想，一边走到电视机前打开开关，一边擦了擦电视机顶上的灰尘。

　　“看，天天看。很久没看了，今天补上。”

　　陆卿把遥控器递给小满。

　　列表里躺着几部画风各异的剧集，小满选了一部海报看起来轻松明快，男女颜值对眼睛相当友好的古装剧。

　　剧集是时下流行的甜宠风格，男女主角进展神速，第三集便已相拥在小舟上，沿河道看星星。

　　小满和陆卿在宽大的沙发上各据一端。

　　小满看得入神：“他们这样划船，不会掉下去吗？”

　　“水对船有浮力，只要重心稳、保持平衡，就不会。”陆卿解释，目光却从屏幕移到她专注的侧脸。

　　“你知道吗？东谷湖其实分里湖和外湖。外湖热闹，里湖幽静，游人很少。我记得里面还有一个自建的小码头，周末会有追求野趣的人来湖面泛舟。”

　　小满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去划船吗，像他们那样？”

　　“可以，还能划到湖心的小岛。”

　　小满跑去拿来纸笔：“能不能画出码头的位置？”

　　陆卿看着她，她的兴奋如此具象。

　　他没有接过笔。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去徒步了。明天我带你去。”

　　小满拿起遥控器，“啪”地关掉了电视。

　　“怎么了？”

　　“不看了。我去做明天的午餐。”她风风火火往厨房走。

　　“嗯？”陆卿还没转过来。

　　“明天不是要去里湖吗，我们带点吃的去野餐。”

　　“那我也来帮忙。”

　　“不用了，有好多事情要做呢，你会影响我发挥的。你去研究你的数学，或者刷剧，都可以。”

　　陆卿没离开，双手交叠，悠闲地靠在厨房的门框上，长腿微曲：“那我就看你忙吧。”

　　小满给了他一个疑惑的表情。
　　*

　　小满先是在手机上搜了搜，在一个名为“姐妹看了都会夸的保姆级野餐攻略”帖子里，定下了菜单。

　　遇到不懂的步骤，她就在评论区留言，很快就有热心网友答复她。

　　陆卿不时换一个站姿，静静看着。

　　手机用得挺溜嘛。

　　“寿司做主食，正好剩饭和三文鱼能用上。明早再煎几个鸡翅，我今晚就腌起来。再洗一些水果。陆教授有什么指教吗？”

　　“煮熟就行。”他嘴角微扬。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有种平淡的暖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小卿，明天中午家里长辈叫吃饭，你必须到啊。”林婷婷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温和却不容拒绝。

　　“明天我有事。”

　　“什么事比一家人吃饭还重要？你爷爷发话了，你必须来。”电话挂断。

　　陆卿来到小满身边，女孩正好将铺好的寿司卷成长条。

　　他从刀架上抽出水果刀，递给她。

　　“明天我家里有事，去不了了。”

　　小满手上动作没停，利落地切下第一块寿司，露出漂亮的馅料。

　　“哦，那你能帮我把路线画出来吗？”她抬起头，回给他一个理解的笑容。刚才的电话她都听见了。

　　陆卿心中涌起一丝异样。

　　这让他感觉，好像他的失约无足轻重。

　　在陆卿去画图的时候，小满再次下刀，力道却莫名没有控制好，不小心切到手指。

　　疼痛袭来，她伸出舌尖，舔舐着那道渗血的伤口。

　　这是喵星人的本能，通常只对自己或极其亲密的同伴才会这么做。

　　突然她反应过来，她不能——

　　她已经变成人了。

　　她回头看向陆卿，心怦怦直跳。

　　还好没被发现。

　　陆卿画得很细致，哪里拐弯，哪里下坡都一一标注。

　　“一定要明天去吗？”他问。

　　“想到了就去啊，怎么了？”她察觉到陆卿语气里一丝不快。
　　难道是……

　　她看了看案板上颜色漂亮的寿司。

　　难道是想吃她做的寿司？
　　*

　　第二天，陆卿起来后就发现，家里异常安静。

　　小满已经出发。

　　她还在桌上留下了寿司和鸡翅，可能是觉得自己眼馋她的手艺，特意从她的野餐里分出了一些。

　　这些天每天起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她，今天没看到，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门口有响动。他带着期待打开门。

　　“教授。”迎上来的是翁军灿烂的笑脸。

　　“刚晨跑结束，来教授家蹭个早饭。小满还没起来吗？”

　　他大大咧咧地拿起一块寿司：“味道不错。教授你不是不喜欢吃寿司嘛，难道是小满喜欢。”

　　“我几时说过我不喜欢吃了？”陆卿悠悠然道。

　　寿司已经没了一半，翁军笑嘻嘻：“给你留了。”

　　“那个，小满还不起床啊。年轻人，就是能睡啊。”他余光朝楼上瞥去。

　　一共提了三次小满。陆卿猜到了他的来意。

　　“她起得很早，去里湖玩了。”

　　“她一个人，没叫上朋友什么的？”

　　陆卿坐下，闷闷地拿起一块寿司，欣赏了一会后，放进嘴里：“你要去的话就快点，她已经出发有一会儿了。”

　　“好嘞。”翁军嘿嘿笑着跑了出去。
　　*

　　小满背着书包，捡了根树枝当登山杖。

　　陆教授说得不错。与外湖的热闹不同，里湖藏在一片浓绿中，别有一番风味。

　　她沿着陆卿画的地图，没走什么弯路，就来到了码头。旁边，一艘老旧但看起来尚且完好的小木船，被一根粗麻绳系在木桩上。

　　喵星人怕水。千万年前，喵星就是一片缺水的沙漠。

　　小满站在码头边缘，望着微微荡漾的湖水，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来到地球，当她回去后看着喵星千万年不变的地貌，一定会后悔今天没有划船。

　　她鼓足勇气，跨上有些摇晃的小船，解开绳索，回忆着电视剧里的动作，将木桨朝岸边用力一推。

　　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码头。

　　勇敢的猫先享受世界。
　　*

　　同一时间。

　　陆卿走进包厢，才知道为什么说让他非来不可。

　　相比于以往的家庭聚餐，今天多了一位女孩。

　　爷爷笑呵呵地引见：“小卿，这位是单筱筱，历史系的博士，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

　　单筱筱起身，伸出手，笑容知性而克制：“陆教授，久仰。我研究科学史方向，拜读过您关于数学与古典拓扑的论文，深受启发。”

　　陆卿礼貌性地握了握，手指触到就分开。

　　包厢环境清雅，菜肴精致，话题却总被长辈巧妙地引向两位年轻人。

　　陆卿看向林婷婷，目光中有求助的意味。

　　林婷婷却眨了眨眼睛，眼神中满是鼓励和期盼。

　　她用口型说：“加油！”
　　*

　　另一边，小满还在和船较劲。

　　第一次划船不好掌握力气。

　　小船在水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弧线，就是不往她想要去的地方前进。

　　小满不断调整总结，几次尝试后，慢慢掌握了发力技巧。

　　小船终于朝着湖心岛笔直前进。

　　她将船停靠在岸边，用麻绳将船绑在一棵树上。

　　湖心岛就一个教室那么大。她找了块平坦的草地，铺上野餐垫，将食物一一取出，仪式感地摆出好看的队列。

　　对着湖光山色，大快朵颐。

　　就在她全身心放松时，心猛地一沉。

　　系在树上的结，不知何时松开了。

　　那艘小木船，正缓缓地漂向湖心！

　　小岛离岸边不算远，但小满不会游泳。她大声喊叫，除了惊扰了几只白鹭，没有人回应她。

　　她拿出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无服务”。

　　所以，她是被困住了。

　　最初的惊慌过去后，小满也不再浪费力气。她坐回野餐垫上，安心地等待着。
　　*

　　人在无话可说的时候，只能不停吃东西。

　　当大家一个个放下筷子，讨论声渐轻时，陆卿撑得快不行了。

　　午饭后，爷爷一时兴起要去钓鱼，差使陆卿和单筱筱去车里取渔具。

　　两人走在寂静的园林小径。骄阳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

　　单筱筱先打破了沉默：“陆教授，其实你不必觉得有压力。长辈们的心思你我都明白，我也从来不敢那样想。能和你面对面交流，我已经很开心了。”

　　“嗯。”

　　单筱筱悄悄瞥了瞥陆卿，欣慰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我读过你已发表的所有文献，以及所有新闻报道。我能感受到你热忱专注的外表下，内心的孤寂。你的不与世人交往，还有你的坚持。”

　　“嗯。”

　　这就对了。这才是她心中的男神。

　　清心寡欲，不动凡心。

　　单筱筱接着说：“不怕你笑话，是我求导师帮我牵的线。从前我都是远远看着你，隔着屏幕感受你的孤寂。小林阿姨知道我的想法后，把你身上的事都告诉了我，包括你身体的病痛。陆教授，你的全部我都能接受，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从朋友开始。”

　　陆卿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朋友之间，需要一起吃饭、聊天、分享生活。这些，我既无暇，也无必要。你既然知道我的情况，不必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身上。”

　　单筱筱停下脚步，和陆卿拉开差距，看着他挺拔又孤绝的背影，心中的崇拜和爱意快要抑制不住：“我了解你的情况后，其实想了很多。我在想，如果我的生命也只剩下有限的时光，我们是不是就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那样，我们之间，会有可能吗？”

　　她的语气开始变得颤抖：“先声明，我身体健康，只是打个比方。在我读过的许多文明记载里，短暂与永恒常是相对的。陆教授，你不会都用这个理由，把所有人都推开吧？”

　　直到陆卿发现，他们已经隔了一段距离。他回过头，树影打在他的脸上，神色难辨。

　　陆卿心想，果然如母亲所说，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
　　*

　　刚刚过去的时间里，小满设想了“假如只能带十样东西，在孤岛上待十年，你会选什么”这样的哲理问题。

　　湖心岛宁静祥和，与世隔绝。

　　她只需要带一样就可以。

　　吃的。

　　好吃的。

　　湖对岸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影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翁军，在兴奋地挥手。

　　“小满，岛上好玩吗？”他隔着湖面喊。

　　“好玩！但我回不去了！”小满站起来，也用力挥手。

　　“游回来啊！”

　　“我不会游泳！”

　　“那你怎么过去的！”

　　小满感觉吼的这几声，比划船过来都累。

　　她用大幅度的动作，指向漂走的木船。

　　“知道啦！”

　　翁军倒是颇有担当，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和鞋袜，“噗通”一声跳进湖里，朝小船游去。

　　很快，他湿漉漉地爬上船，将船划回小岛。

　　他喘着粗气爬上岛，头发还在滴水：“我救了你，你得记得这份恩情，以后要帮我。”

　　“帮你什么？”

　　“那天晚上，有个耳朵上戴着樱花的女孩，我听到你叫她樱。你得帮我约出来。”

　　小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已经上船，又从船上下来。

　　“这个忙我帮不了。你走吧，我等陆教授来救我。”

　　翁军急了：“别啊。行了行了，我开玩笑的，我不要你帮忙了，上来吧！”
　　*

　　竹林小径。

　　陆卿走向面前的女孩。

　　直白道：“单筱筱，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单筱筱蓦然怔住：“不可能，你是陆教授……”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陆教授，怎么可以有儿女情长，更何况对象还不是她。

　　不知为什么，陆卿眼前晃过小满系着围裙、脸颊泛着油光的笑脸。

　　“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单筱脸上的笑容褪去，美好的滤镜破碎。

　　她试图最后再做一次挣扎：“不可能。你的所有研究报告都在告诉我，你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你这么说是为了拒绝我，我不信。”

　　手机铃声划破寂静。

　　“她打来的。”陆卿朝她摇了摇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