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无眠，惊见天人 我的名字是 ...
-
一千个想法亦不如一个行动，顾鸳瓷谨守着这条真谛，兢兢业业从事起投燕姨娘所好这一事业。知她喜静，顾鸳瓷平日便不多言，轻易不出院门，闲时为燕姨娘纳双鞋子，绣条帕子，即使燕姨娘不用，也从未停歇，院里种的东西也不忘照料，总之，事无巨细，样样尽心尽力，便是院里的大丫头玉梨也望尘莫及。
虽然过程是坎坷的，收效是甚微的。但顾鸳瓷仍深信，千里之行，基于跬步，量变最终是会引发质变的。
冬去春来，浣香苑院子里种的作物终于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燕姨娘见了，眼角溢出淡淡喜悦之情。
午后顾鸳瓷去见燕姨娘时带了件新做的金边绣花披肩，本以为这次又会被她弃在箱底，却不料她竟拿到手里把玩了半天。顾鸳瓷端敬地站在一边忽听谢姨娘道，“手艺想必是极好的，心思却没用在正处。”顾鸳瓷正要低头称是，谢姨娘已娇笑道，“春日无聊，倒不如找些乐子。”
燕姨娘的乐子果真非同凡响。
顾鸳瓷不断将手中绣花针向硬檀木上掼去，针一次次滑下，连个印子都没有。整整一个下午毫无进展，顾鸳瓷一声长叹，究竟何时她才能将绣花针刺入硬檀木半寸呢？其实，若不是亲眼见到燕姨娘示范了一次，顾鸳瓷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仅凭手力就能将绣花针刺透木头。
如是一针一针刺了小半年，在某一天的晌午，顾鸳瓷惊喜的发现，她的绣花针针头竟然没入硬木小半寸，当即欢欢喜喜要去报给燕姨娘。
刚走进到门前，便听到燕姨娘屋里传出低低的说话声，顾鸳瓷以为是顾琮在房里，就没有凑近，而是偷偷溜去了馨香苑。
顾鸳瓷甫一进院，便听到咚咚两下声响，抬头一看，却是顾朝秋并一个年岁相仿的锦衣俊秀少年从外院墙上翻了下来，两人见了顾鸳瓷也是一愣。
“大哥哥这是做什么？”
顾朝秋在别人面前一贯是副沉定如山的样子，偏偏在这个聪慧的妹子面前总有几分羞怯，话在嘴边却不好意思说出。
倒是那俊秀少年朗声道，“我们是来比试的！”
顾鸳瓷表示接受地点点头，复又问，“你们比试翻墙么？”
少年一时气噎，无奈又不能同小丫头计较，便回道，“我们是比试身手的。”说罢还踢踢腿，试图展示下他的强健。
顾鸳瓷看向那少年腰间微露出的一段明黄，有一瞬的失神，旋即又道，“可是我大哥哥不曾学武，他如何同你比试身手？”
顾朝秋尴尬地轻咳一声，“二妹妹，我也学过骑射的。”
顾鸳瓷一声轻恩，笑慰道，“既如此，朋友间切磋切磋也很好。”
两人异口同声道，“谁跟他是朋友？”
顾鸳瓷慌忙道，“不是朋友？那就是……大哥哥别怕，我这便喊人来捉坏人！”
“别别……”两人齐齐上前，又是异口同声道，“是朋友，是朋友。”
顾鸳瓷左边看看，右边瞟瞟，忽然道，“那你们还比试么？”
“当然……”两人第三次异口同声。
顾鸳瓷信服地点点头，“如此默契，看来果真是朋友，那我便放心了，我自去忙了。”说罢屈身一礼，进了屋子。
两个少年呆呆站在原处，对视了一眼，偏都年少气性，谁也不肯先服软，一个靠在花架旁，一个倚在桃树下。
顾鸳瓷将屋子略作打扫，燃了一注清香，便起身欲回，一出房门，却见两人仍站在院子里，谁也不肯理睬谁，顾鸳瓷不由脱口问道，“两位哥哥这是在切磋定力？”
华服少年又觉一口被噎住，抬头望去，见门前女孩眨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睛，整张小脸红扑扑的，挂着浅浅的笑意，一时竟失了神，这般一个打岔，再回过神，已觉心中怒去消散了不少，于是拍拍衣衫，朝向顾朝秋道，“你以后不要再打人了。”
顾朝秋性子一向沉静，又知礼守节，断不会与人轻易为难，更毋提动手打人。
顾鸳瓷心中泛着犹疑，眉头微微皱起，看了过来。
顾朝秋顿觉在妹妹面前失了面子，辩解道，“我打的又不是你，要你多管闲事！”
华服少年刚刚先开口，已觉是退让了一步，不料对方却毫不领情，不由气道，“打人就是不对！”
“我打了又如何！”
“你打了我就要管！”
“你管我连你一起打！”
“你凭什么打我！”
“我凭什么不打你！”
“你就是不能打我！”
“我就要打你！”
“你敢？！”
“我敢！”
“我跟你拼了！”
“拼就拼，谁怕谁！”
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在顾鸳瓷面前毫无形象地吵起嘴来！顾鸳瓷抚额长叹，惊讶于他们浅白幼稚的对骂，当看到他们当真撸起袖子要动手时，顾鸳瓷终于急了，一声大喝，“住手！”
两个气喘吁吁的少年，一身怒气正要发作，却忽然被打断，齐齐瞪向顾鸳瓷。
顾鸳瓷却边讪笑边向门口退去，“两位哥哥尽管打，尽管打，只千万别伤了脸，走出门去可不好见人呐……”
两个少年闷闷站在原地，有一个再一次先开了口， “喂，你之前为什么打人。”
“……”
“说呀！”
“他们笑我是庶出……”
“嗨，那算什么，我父王……父亲还是庶出呢，可人人都说他好。”
“当真？”
“当然了，我跟你讲啊……”
顾鸳瓷回到浣香苑时，天色已晚，她正要回屋，却被大丫头玉梨拉到一边，“姑娘怎么才回来？姨娘午后去了姑娘房里，不知见了什么，开心的很，特点了几样姑娘爱吃的菜，摆了晚膳，姑娘却一直没回来。我们说去找，姨娘却伸手一把将桌子掀翻，自回房去了。”
顾鸳瓷听得冷汗涔涔，“姨娘这下是气大发了，其实我晌午去寻她了，哪知道父亲在房里，我才出去的。”“姑娘何时见了老爷？老爷今日并未来啊……”
顾鸳瓷回了房里，东翻西找，却不见素日储存的“战备物资”，一声哀叹，看来燕姨娘是真恼了。躺在床上勉强睡到三更时分，顾鸳瓷饿得实在难受，遂偷偷起床，蹑手蹑脚去了小厨房，不料小厨房仿佛被洗劫过一番似的，什么吃食都没有。顾鸳瓷垂坐在地上，一声轻叹，忽听身后有一声轻响，顾鸳瓷以为是老鼠吓得立时蹦了起来，正要叫出声来，一只略微冰凉的手附在了她的嘴上。
顾鸳瓷缓缓回过头，皎洁的月光之下，一张绝美容颜展现在眼前，那张脸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却已有了动人的魅力，一双眸子好似山巅冰雪一般晶莹剔透，又似浩瀚无垠的天际一般清澈无边。
顾鸳瓷还在失神，那绝美少年已轻轻放开了手，面露歉意却又十分真诚地道，“我不是坏人，你不要怕。”
顾鸳瓷定了定神，“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
少年略有迟疑，少顷温声回道，“我是来找我的姨母的。”
顾鸳瓷略一思量，“燕姨娘是你的姨母？”
少年轻轻点头。
“你要带燕姨娘走？早先你是不是去了燕姨娘的房里？”
少年又是轻轻点头。
顾鸳瓷当他不愿多说，遂也不再问，只四下轻轻翻找，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顾鸳瓷正用力揉着，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只细白的手，掌心是几颗水嫩的青梅。
顾鸳瓷一见青梅，不由得轻咽了一下，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拿。细软的手指轻轻触碰在少年手上，少年不由得一动，顾鸳瓷浑然不察，只觉得这青梅比看起来还要酸甜可口，于是吃罢一颗便又去拿另一颗，直将青梅全吃完，才发现少年的手一直在举着，顾鸳瓷不由得歉然一笑，“多谢大哥哥了。”
那笑容分外明艳，少年微微愣了一下方才缩回了手，温润道，“不客气。”又道，“我的名字是玉冰初。”
顾鸳瓷笑笑，“我叫顾鸳瓷，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玉哥哥还要继续在这儿么？”
玉冰初一声叹息，“我也不知道，我拿不到书，爹爹早晚要发现的，可姨母又不肯给我……”
“什么书？是在燕姨娘那么？”
“是我……是我家传的一本秘籍，却被姨娘拿了来。”
顾鸳瓷眨眨眼睛道，“是不是一本硬缎面的书，名为《洗髓宝典》？”
玉冰初急忙点头，“正是，正是，顾妹妹见过？”
“姨娘日日都要我为她读那本书的。”
“你看了那本书？！”
“是啊。”
玉冰初急切切道，“顾妹妹看过宝典的事千万不要说出去，”咬咬牙又道，“等天再黑些我就把它偷出来！”
顾鸳瓷看得出他虽说得笃定，心里却实在是没有把握的，低头想了一下，道，“我可以帮你把书默下来，你看行不行？”
少年一听，一把擎住顾鸳瓷的肩膀，“你还能默下来？”顾鸳瓷点点头，“那本书我日日读，早已倒背如流了。”
少年玉眉紧锁，迟疑问道，“你要多久才能默好？”
“最多不用五日，必能默下来。”
“那我五日后来找你拿书。”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五日的时光，一瞬即过。
玉冰初乘着夜色，飞身跃进了顾府，正循着记忆向浣香苑行去，却忽然瞧见一个黑色身影神神秘秘掠了过去。他一时好奇，也追了上去，见那灵巧身影身影左移右转，出了内院，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里。那黑影敲了几下门，见无回音，便欲离开，月光下，黑影的面容恰显露出来，玉冰初也不藏身，低低唤了声“顾妹妹”便走到黑影身前。
有什么比月黑风高之夜被人在身后偷偷拍一下更令人抓狂的事？那就是，猛地一回身发现拍你的居然是个一身白衣飘逸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不明物种。
顾朝华的双腿微微颤抖着，心道，夜路走多了，还真的撞上鬼了，这白无常不是把自己当黑无常来攀交情了吧。
玉冰初见他半晌不动，伸手除下脸上面巾，道，“顾妹妹，是我啊……”
顾朝华定睛一看，只见眼前之人，俊秀不可方物，眉眼如画，自成风流，于是一面咽着口水一面暗叹，这夜路走多了，竟还可以遇到神仙。
玉冰初见他仍是兀自站着不动，便低下身子问道，“书默好了么？你这么晚出来，可是来寻我？”
眼见那温润如玉俊美无双的面颊凑近，鼻中又飘入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顾朝华情不自禁凑了上去，在那莹亮如玉的面颊上轻轻一啄。
玉冰初的脸霎时间粉红一片，一双晶莹眸子定定看向顾朝华，说不出半个字来，待回过神来一转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朝华一阵恍惚，不由得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顾鸳瓷在小厨房等了许久，正是不耐烦间，玉冰初缓缓而入。
顾鸳瓷将手中本子抖了一抖，笑道，“幸不辱命。”
玉冰初面上一阵欣喜，一阵羞愧，直将顾鸳瓷弄得莫名其妙，他才伸手接过那厚厚书笺。
顾鸳瓷正要告辞，玉冰初却移了一步拦在门前，羞红了一张俊脸，咬牙道，“我会娶你的！”
顾鸳瓷顿觉平地一声惊雷，正闪神的功夫，玉冰初已不见了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无眠，惊见天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