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直男吗》虽然爱不长情

2、熟稔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穆祉丞在宿舍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王橹杰的微信界面至少二十遍。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先发消息。穆祉丞编辑了好几条消息，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全部作废。发什么好呢？“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太正式了。“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太像查户口了。“你觉得我们社团怎么样”？人家都说了不踢球了，这不是为难人吗？
　　他烦躁地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室友张峻豪从电脑前转过头来：“恩仔，你今天怎么了？从回来就不对劲，跟丢了魂似的。”
　　“没什么。”穆祉丞有气无力地回答。
　　“黄朔说你今天在百团大战上对一个学弟一见钟情了。”
　　“我没有一见钟情！！！”穆祉丞猛地坐起来，手机差点飞出去，“我就是觉得他……挺可爱的！”
　　张峻豪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行，挺可爱的，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加人家微信了吧？聊了吗？”
　　穆祉丞沉默了两秒，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的：“……还没想好发什么。”
　　张峻豪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穆祉丞在被子里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把手机拿出来。他想了半天，决定发一个最安全最无害的开场。
　　“今天有点冒昧，希望没吓到你?”再加一个表情包。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个表情是不是太活泼了？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而且“冒昧”这个词是不是太正式了？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撤回的时候，对方的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穆祉丞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十几秒后，消息弹了出来。
　　“不会的学长，学长很热情，我觉得很亲切?”
　　亲切。
　　穆祉丞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他飞快地打字：“你们艺术学院的课程是不是很忙？我听说大一专业课挺多的。”
　　“嗯，这学期主要是基础课，还好，就是作业有点多。”
　　“那你有时间参加社团吗？哦不是我们足球社，也许音乐社、文学社那些？”
　　“其实我想试试音乐社，我小的时候学过小提琴，但现在生疏了，不知道能不能进。”
　　小提琴。
　　穆祉丞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王橹杰穿着白衬衫站在聚光灯下拉小提琴的画面——灯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在琴弦上灵巧地跳动着……
　　打住打住。
　　“肯定可以的，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哦。”
　　“谢谢学长。”
　　接下来的几天，穆祉丞和王橹杰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知道了王橹杰来自成都，是艺术系声乐部的，来LM大学是因为这里艺术学院的师资很强。他也知道了王橹杰是个作息极其规律的人，每天十一点准时睡觉，早上七点起床，早餐一定要喝热牛奶，不吃小番茄，喜欢小猫但是对猫毛过敏。
　　每一条信息都让穆祉丞觉得这个人更可爱了一点。
　　而王橹杰似乎也在慢慢放下拘谨，从最开始客客气气的回答“学长”的话，变成了偶尔会发一些生活日常给他看。比如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很好吃，比如图书馆窗台上有一只晒太阳的猫，比如练琴练到手指疼。
　　穆祉丞每条消息都秒回，然后假装自己只是刚好在看手机。
　　周五晚上，王橹杰忽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学长，我后天要参加音乐社的面试了，想先排练一下。你……有没有时间来听一下？我想知道别人听起来是什么样的。”
　　穆祉丞当时正在床上躺着，看到这条消息直接坐了起来，动作大到吓了张峻豪一跳。
　　“有有有！！！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可以吗？在艺术学院的小排练厅。”
　　“可以可以可以！几点？”
　　“三点？”
　　“没问题！！！”
　　张峻豪看着他疯狂打字的样子，默默地给张子墨使了个眼神：“你说得对，他完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穆祉丞就到了艺术学院的教学楼下。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衬衫，头发也好好打理过，甚至还喷了一点香水——三个舍友张峻豪、张子墨和黄朔看到直男恩仔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差点没笑死。
　　艺术学院的教学楼在学校的最东边，是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看起来很有艺术气息。穆祉丞按照王橹杰发的位置找到了小排练厅，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小提琴调音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排练厅不大，木质地板，三面都是镜子，大概是用来练舞的。王橹杰站在房间正中央，背对着门，正在调整琴弓的松紧。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宽松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连发梢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穆祉丞站在门口，忽然不敢动了。
　　王橹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看到穆祉丞的瞬间，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成分，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学长！你来啦。”
　　穆祉丞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嗯，来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走过去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王橹杰把琴架到肩上，侧头夹住，纤细的手指搭在琴弦上，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得像一幅素描，“我拉一首帕格尼尼的《柔板》，面试要求一首自选曲目，我觉得这个比较能体现水平。”
　　穆祉丞其实不太懂古典音乐，但这不妨碍他此刻的全神贯注。
　　王橹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琴弓落在了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穆祉丞就觉得整个排练厅的空气都变了。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优美或者动人，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被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牵引出来，通过琴弦和琴弓的交汇，变成了具体可感的旋律。
　　穆祉丞坐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王橹杰的手指在琴弦上飞速地移动，那些复杂的指法和弓法在他手下行云流水。他看着王橹杰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随着音乐起伏而微微扬起的下巴。
　　那是和平时完全不同的王橹杰。
　　平时的他是软乎乎的、害羞的、像只小兔子一样的学弟。但当他站在音乐里的时候，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坚定、专注、充满力量，像是一把被擦拭干净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内敛克制。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王橹杰睁开眼睛，放下琴弓，有些紧张地看向穆祉丞：“学长？怎么样？”
　　穆祉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不好，而是因为太好了，好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
　　“太好听了。”他最终说了最朴素的三个字，声音有些哑，“真的，太好听了。”
　　王橹杰的耳尖微微泛红，垂下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的吗？太久没拉了，我觉得第二段那个泛音处理得不太好，手指有点滑——”
　　“我没听出来。”穆祉丞诚实地摇头，站起来走到王橹杰面前，“我只知道很好听，好听到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肯定会进的，音乐社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
　　王橹杰抬起头来看他，那双丹凤眼里映着穆祉丞的影子，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甜很甜的弧度。
　　“谢谢学长。”
　　又是那句“谢谢学长”，但这一次，穆祉丞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只是被捏了一下，而是被彻底融化成了液体。
　　第二天面试的结果毫无悬念，王橹杰成功进了音乐社。穆祉丞以“庆祝”为由约王橹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