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深渊里的余烬 群星号 ...
-
群星号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柔的归宿,它是漂泊的牢笼,也是弱肉强食的战场。在这艘飞船上,弱者永远只能被欺凌、被吞噬,只有足够狠、足够强,才能在黑暗中寻得一线生机。
这是教父用自己前半生的血泪,换来的生存真理。
他向来不属于光明,也从不涉足灯光之下,飞船里那些阴暗潮湿的廊道、无人问津的废弃储物舱、监控覆盖不到的死角,才是他真正的领地。这些被船员们唾弃、被视作污秽之地的角落,见证了他从任人宰割的蝼蚁,一步步蜕变成让人闻之色变的内鬼首领。
没人记得他原本的名字,也没人在意他的过往。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教父,是内鬼阵营的掌权者,是船员阵营不死不休的死敌。
可没人知道,很多年以前,他也不是这副满身戾气、沉沦深渊的模样。
那时的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身边跟着一个满心正义的妹妹,两人相依为命,在群星号最底层的舱室里,艰难地谋求着一线生机。
他的妹妹是法官,生来就怀揣着一颗追求公平正义的心。在这阵营对立、是非颠倒的飞船上,她就像一束纯粹的光,固执地想要分清对错、守护无辜,哪怕身处泥泞,也始终不愿向黑暗低头,不愿放弃心中的法理与善良。
少年时的他,还不懂什么权谋算计,也没有这般狠戾心肠。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护住身边唯一的亲人,陪着妹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为了这个简单的目标,他带着妹妹,在底层舱室的黑暗与泥泞里摸爬滚打。他们捡过别人剩下的残羹冷饭,躲过内鬼的疯狂追杀,受过船员的排挤与冷眼,尝遍了世间的苦难与不公。
他一点点学着察言观色,学着隐忍蛰伏,学着在绝境中寻找出路,学着用最直接的手段对抗恶意。他从最初的怯懦无助,慢慢变得坚强果决,只为能有足够的能力,护住妹妹心里那束不被世俗沾染的光。
他拼尽全力,一步步拉拢那些同样落魄无助的人,一点点积攒属于自己的势力,从一个任人踩踏的蝼蚁,慢慢变成了底层舱室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强大,就能永远护住妹妹,就能让她永远保持这份纯粹与善良,不用被这世间的黑暗侵染。
可命运终究是残酷无情。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规模阵营混战,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希冀。
船员与内鬼厮杀不休,刀光剑影、血色弥漫,整个船舱都沦为了战场。妹妹看着眼前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固执地冲到双方中间,想要阻止这场无意义的争斗,想要维护她心中的正义与法理。
可在这场被仇恨与利益驱使的混战中,她的正义,她的执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异类,成了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当他不顾一切冲破人群赶到时,只看到妹妹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那双永远透着光亮、坚信正义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再也不会睁开。
他拼尽全力学会生存,拼尽一切让自己变强,以为终于能护住心中唯一的光,可到头来,还是没能留住她。
从妹妹闭上双眼的那一刻起,那个满心温柔、只想护住亲人的少年,就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从深渊地狱里爬出来,浑身染满黑暗与戾气,满心只剩仇恨与悲凉的教父。
他的心,随着妹妹一同埋葬在了那片血泊之中,从此眼里再无是非对错,再无温柔善意,只剩下彻骨的冷戾与挥之不去的悔恨。
他恨这场永无止境的阵营纷争,恨那些不分善恶、肆意杀戮的人,更恨那个无能的自己,恨自己拼尽全力,却还是没能护住唯一的亲人。
从那以后,船员阵营成了他不共戴天的死敌。
他厌恶他们道貌岸然的正义,唾弃他们虚伪不堪的守护,痛恨他们亲手摧毁了自己唯一的牵挂。但凡与船员对立,他从不心慈手软,破坏飞船、暗中博弈、正面对峙,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宣泄着心底的仇恨,与整个船员阵营不死不休。
他把自己彻底扔进黑暗之中,用冷漠与狠戾筑起坚硬的外壳,隔绝了所有温暖与善意,甘愿沉沦深渊,永世不见光明。
可在这满是仇恨与黑暗的岁月里,唯有一个人,是他的例外。
那个人,就是夜莺。
他与夜莺之间,有着一段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不能言说、不能触碰的过往。
那是在他尚未彻底沉沦、夜莺还未坐上市长之位的时候,两人都在底层舱室挣扎求生,曾在同一场危机里彼此借力,曾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相互慰藉,曾在无人的角落,短暂地卸下所有伪装,倾诉过彼此的伤痛与执念。
她懂他失去亲人的痛楚,懂他伪装在狠戾之下的脆弱;他知她扛起责任的无奈,知她坚守平衡背后的孤独。
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明目张胆的相伴,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丝深埋心底的暧昧。可立场的对立、宿命的枷锁、肩上的责任,让他们注定不能靠近,只能将这份不该存在的情愫,死死藏在心底。
他总是习惯用最尖锐的方式,去挑衅夜莺,去破坏她费尽心力维系的平衡。他一次次激怒她,一次次与她针锋相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自己心底那份不该有的在意,才能掩盖住自己想要靠近她的冲动。
此刻,教父独自靠在阴暗的廊道墙壁上,周围是挥之不去的黑暗,与远处的灯光格格不入。
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早已褪色的正义徽章,那是妹妹生前贴身佩戴的东西,也是他留在身边,唯一一件与光明有关的物件。
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戾气满身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周身只剩下化不开的孤寂与悲凉,眉眼间满是疲惫与伤痛,像一个迷失在深渊里,找不到归途的灵魂。
沉稳而平缓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缓缓传来,打破了这份沉寂。
教父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脆弱,迅速将徽章揣进怀中,再抬眼时,已然换回了那副冷漠戏谑、狠戾难测的模样。他斜倚着墙壁,目光懒懒地看向廊道尽头,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带着挑衅的笑意。
来人正是夜莺。
她一步步走近,周身没有丝毫威严,只有平静。她没有走到黑暗中与他并肩,只是静静地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之处,目光温和而平静地看着他,一眼便能看穿他刻意伪装的强硬,看穿他藏在冷漠之下的伤痛。
“你又何必如此。”夜莺轻声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那是她对他独有的温柔,“一直困在过去的伤痛里,为难自己,也并非她所愿。”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穿了他精心筑起的坚硬外壳,触碰到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教父眸色微微一沉,缓缓从阴影中踏出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两人之间近在咫尺,气息相互交织,过往那些在黑暗里相互扶持、彼此慰藉的片段,一一在两人眼底闪过。
他们是立场相悖的死敌,是秩序与黑暗的对立面,可他们也是这茫茫群星号上,最懂彼此孤独、最知彼此伤痛的人。
“过去?”教父低声重复,声音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自嘲与悲凉,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仇恨,有伤痛,有克制,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柔,“我早就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自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只剩下这一身化不开的黑,和一笔永远算不清的仇。”
光影交错,光明与黑暗两两相对,两人静静伫立,相对无言。
心底的情愫翻涌,有克制,有默契,有立场相悖的无奈,也有不敢触碰的温柔。他们注定不能相守,注定只能站在彼此的对立面,在这纷争不休的群星号上,遥遥相望,将所有心意深藏。
微凉的风穿过廊道,卷起一丝淡淡的寒意。
教父缓缓后退,重新退回到黑暗之中,再次将自己所有的柔软与伤痛封存。他看着光影交界处的女子,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疏离的笑意,恢复了那个冷酷狠戾、让人忌惮的内鬼教父。
只是没人知道,这个甘愿沉沦深渊、满身漆黑的男人,心底藏着逝去的亲人,藏着不能言说的过往,更藏着一丝,只为夜莺而留的、从未熄灭的余烬。
这份藏在仇恨与对立之下的温柔,是他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念想,也是他永远无法言说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