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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冰封内心的松动   额头上 ...

  •   额头上那一碰,轻得像桂花从枝头落下。但陆则衍的耳尖红了整整一个晚上。
      从老宅回去的路上,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车载音响放着很轻的纯音乐,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沉默是小心翼翼的,怕说错,怕越界,怕打破什么。现在的沉默是桂花味的——甜的,软的,不需要填满的。
      红灯,车停下来。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箱上,手心朝上。一个很轻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林晚星低头看见了,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收拢手指,握住。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单手扶着方向盘,开得很慢。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他没有理会。
      一直开到花店楼下,他才松开。
      “到了。”
      “嗯。”
      她没有立刻下车,他也没有熄火。两个人在车里坐着,挡风玻璃外路灯的光落进来。
      “陆则衍。”
      “嗯。”
      “你耳尖还红着。”
      他的耳尖确实还红着,从老宅院子到花店楼下,一路都没有消。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放下。动作笨拙得不像他。
      “你的也是。”
      林晚星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尖——烫的。她推开车门,快步走向楼道。走到二楼拐角,透过窗户看见他的车还停在路灯下。她站住,等了片刻。车还在。她拿出手机。
      “怎么还不走?”
      “等你灯亮。”
      她快步上楼。开门,开灯,奶糖和煤球并排蹲在玄关迎接她。她蹲下来把两只猫一起搂进怀里,脸埋进它们皮毛里。
      “他今天亲了我额头。”闷闷的声音从猫毛里传出来,“不是亲,是碰了一下。桂花树下。他耳尖红了,一路都没消。”
      奶糖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叫声。煤球舔了舔她的手指。
      窗外的引擎声终于响起,慢慢远了。她抱着两只猫蹲在玄关,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楼上那扇窗的灯亮了之后,陆则衍没有立刻走。车停在路灯下,他坐在驾驶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秦舟。帮我查一下,谈恋爱的人一般都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陆总,您稍等,我整理一份文档发给您。”
      秦舟的文档在第二天早上七点整躺在陆则衍的微信里。文件名叫《恋爱初期注意事项》,排版工整,目录清晰,分为“约会篇”“沟通篇”“礼物篇”“注意事项篇”四个板块,每个板块下设若干子条目,重点处用红色标注。陆则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约会篇”第三条“看电影”旁边用钢笔打了个问号,批注:她不喜欢黑的地方。在“礼物篇”第七条“送花”旁边打钩,批注:她送我的更多。在“沟通篇”第一条“每天说早安晚安”旁边画了重点线,批注:已执行。翻到最后一页,秦舟用灰色小字写了一段话:以上内容整合自公开信源及本人有限经验,仅供参考。实际恋爱中,请以对方的真实感受为准。祝陆总恋爱顺利。秦舟敬上。
      陆则衍看着那行灰色小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拿起钢笔,在“祝陆总恋爱顺利”下面写了一行字:文档做得不错。本月奖金翻倍。然后合上文件夹,拿起手机,给林晚星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画稿,下午去救助站。煤球的爪子今天拆线。”
      “我陪你去。”
      “你今天不是要上班?”
      “不忙。”
      秦舟如果听到这句话,会当场心梗——今天上午十点有董事会,下午两点有投资方视频会议,晚上还有一个推不掉的应酬。但陆则衍给秦舟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所有安排往后推。”秦舟秒回:“好的陆总。需要帮您和救助站预约吗?”陆则衍:“不用。她约过了。”秦舟在手机那头沉默了片刻。他家陆总,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助攻了。他自己会了。
      下午两点,林晚星抱着煤球,陆则衍拎着猫包和一大袋猫粮,并肩走进救助站。义工阿姨正在院子里给一只橘猫梳毛,看见他们进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陆来了?今天又带猫粮了?哟,这是煤球吧?长胖了。”煤球从林晚星怀里探出脑袋,矜持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本喵确实胖了。
      诊室里,兽医给煤球拆线。黑猫的右前爪伸得直直的,爪垫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露出一条浅粉色的新生皮肤,周围的毛被剃过,正在慢慢长出来。兽医拿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断缝线,镊子轻轻一抽,线头完整地出来了。
      “愈合得很好,不用再戴圈了。这几天还是少沾水。”
      煤球低头舔了舔拆了线的爪子,尾巴竖得笔直。林晚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陆则衍。他正低头看着煤球的爪子,表情是那种——和他第一次在办公室收到向日葵时一模一样。明明很高兴,但不敢高兴得太明显,怕高兴过头了又会失去。她把煤球抱起来,放进他怀里。
      “你抱抱它。它今天拆线,需要人夸。”
      他接过煤球。黑猫立刻把脑袋埋进他颈窝,发出响亮的呼噜声。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煤球的头顶。不是亲,是碰。和昨晚桂花树下碰她额头时一模一样。煤球的尾巴卷起来,搭在他手腕上。
      “煤球。”他说,声音很轻,“以后不用戴圈了。”
      黑猫的呼噜声更响了。林晚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夸的不是煤球的伤口愈合了,是煤球以后不用再被束缚了。这个人,连夸猫都夸得这么拐弯抹角。
      从救助站出来,他没有直接开车回去,而是把车停在了江边。夕阳正从江对岸的楼群后面沉下去,把整条江染成橘红色。
      “怎么停在这里?”
      “秦舟说,谈恋爱的人会一起看日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鼻尖微微皱起来。他看着她笑的样子,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标题写着“晚星的笑”,下面是一个空白的输入框。
      “你在记什么?”
      “记你今天笑了。”
      “记这个干什么?”
      他低下头打字,然后把屏幕转给她看。备忘录里只有一行字:第25种笑——我说一起看日落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鼻尖皱起来。
      “你编号了?”
      “嗯。你的笑有很多种。画完一幅画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的,但眼睛不弯。奶糖翻肚皮的时候,你会笑出声,眼睛眯成一条缝。我送向日葵的时候,你是先抿嘴,然后嘴角再慢慢翘起来。每一种都不一样。”
      林晚星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你记了多少种?”
      “二十五种。”
      “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第一次在你花店,你包完那束洋桔梗,对着卡片画了一只布偶猫。画完的时候你笑了一下。很短,但很好看。”
      她低下头,江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夕阳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奶糖从猫包里探出脑袋,对着江面叫了一声,煤球也跟着探出来。两只猫一左一右趴在猫包边缘,看日落。
      “陆则衍。”
      “嗯。”
      “你知道猫为什么喜欢看日落吗?”
      “为什么?”
      “因为日落的时候,所有的影子都会拉长。它们可以踩着自己的影子玩。”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茶几上那三只马克笔画的小猫,黑猫的尾巴卷着布偶猫的尾巴。
      “那我们的影子,现在也在玩。”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地面上,她的影子挨着他的影子,头的部分刚好靠在一起,像桂花树下那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碰触。
      “陆则衍。”
      “嗯。”
      “你今天带我来看日落,是秦舟教的。”
      “……嗯。”
      “但你记我的笑,是你自己想的。”
      “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握着手机的手背。“以后想做什么,不用问秦舟。问我。”
      江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他肩膀上。夕阳从橘红变成深紫,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他反手把她的手握住,掌心贴掌心。煤球和奶糖并排趴在猫包边缘,尾巴交叠在一起,看着江对岸的灯火。
      “林晚星。”
      “嗯。”
      “明天,我可以约你吗?不问秦舟,我自己想的那种。”
      “你想的是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明天早上,我去花店接你。我们去老宅,给那个空花盆种向日葵。真正的,活的,会发芽的那种。”
      她看着他。江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眼睛里映着江对岸的灯火,映着她的影子。那个五岁时向日葵被野猫刨掉的男孩,那个把空花盆从老宅搬到床头柜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终于要重新种花了。
      “好。”
      煤球叫了一声,奶糖也跟着叫了一声。两只猫的叫声叠在一起,像是在说:本喵也要去。江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晚霞的气息。这是他们一起看的第一场日落,但不会是最后一场。明天,真正的向日葵要种进那个空了二十一年的花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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