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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等到了下面 ...

  •   传言说,那位窦相府中藏着一位娇娇的小娘子,她性子执拗,极守时辰,日日雷打不动,立在府门外候着自家官人下朝。不问晴雨,不论早晚,哪怕夜里忽奉召入宫,她也照旧等着。

      窦相方一下轿,帘影未定,那小娘子便已迎上前去,轻轻一扑,半是撒娇半是闹,低着眉眼,笑意却藏不住,末了还要伸手讨要些东西。若在午前,多半是糖葫芦糖人一类,若是夜归,便只要点心铺里当日剩下的那几样旧点。再逢年节,便添一盏小小的兔子花灯,提在手里,亮得人心也软了。

      京中见过的人都说,那位威名赫赫的兰台公,到了自家娘子跟前,竟也是没有脾气的。

      后来窦相没了。

      那朱门高户前停了一口棺材,深秋,风从街口吹来,卷起几片黄叶,打了个转儿,又落下去。幡花白得刺眼,女眷的哭声断断续续,随风飘散,像这深秋里最后一点没有着落的声响。

      李囡囡站在人群里,穿一身红。

      是身喜服,旁人都往她身上看,却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她站得很稳,风吹来,袖摆轻轻动了动,像一截没有根的树,却又像是钉在了那里,纹丝不动。

      她想起头一回见他,是在颠簸的马车里。浑身狼狈,头发乱着,鞋面上还沾了没干的泥,坐在他对面,告诉他自己不会连累他,声音却出奇地稳,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他靠着车壁,掀眼皮看了她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帘子重新放下了。

      后来他叫她囡囡。不是旁人那种叫法,带着轻慢或怜悯,他叫得很平,很认真,像这两个字本该就是她的名字,而不是父亲随口替她贴上的一个贱名。她当时没有应声,偏过脸去,耳根悄悄红了,以为他不曾看见。

      后来才知道,他什么都看见了,只是不说。这人说话不多,但凡开口,却没有一句是多余的。

      旁边有人轻声唤她,叫她节哀。她回过神,轻轻应了一声,眼睛没有动,棺材还停在那里,黑漆漆的,像他这个人一样,什么都压在心里,面上始终是温和的,叫人看不出深浅来。她盯着那口棺材,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一字一字,仿佛刻在什么地方,轻易抹不去。

      旁人都说,窦夫人是哭傻了,连眼泪都忘了掉。

      她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深秋的风里,红衣猎猎,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口棺材里的人听……

      等到了下面,还要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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