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砚辞:他走那日，旧砚未干》池鱼爱吃鱼池

3、纸碎意了 女主受托看

　　秋雨又开始绵绵不绝，山间的湿冷裹着浓雾，往骨头缝里钻，风一吹，冷得人浑身打颤。后院的青石案，整日泡在潮气里，摸上去冰得硌手，堆在上面的书卷发软变皱，陈年的霉味呛得人胸口发闷，真难受。
　　先生出门前，特意搬来他珍藏了大半辈子的古旧手抄本，放在廊下阴干，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看好。这些手抄本年岁已久，纸页薄脆，怕晒怕潮，半点都沾不得烟火气，先生反复交代，让我半步都不要挪开，一刻也不能走神。
　　我守在石案旁，寸步不敢离，时不时伸手按住被风吹起的书页，眼睛死死盯着这些珍贵的抄本，半点马虎都不敢有。秋风忽大忽小，我来回挪动着书本遮挡，全程紧绷着心神。
　　没过多久，小师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发白，喘着粗气说前院书库的窗户没闩，风雨灌进去，浸湿了好多古籍，急着喊我过去帮忙。我攥着衣角，左右为难，一边是先生视若性命的旧抄本，一边是受损的书院典藏，哪边都耽误不起。看着小师弟急得满头大汗的模样，我咬咬牙，还是赶了过去，心里暗自侥幸，速去速回，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偏偏人越慌，就越容易出错，在前院忙得脚不沾地，硬生生耽搁了许久。等我疯了一般冲回后院，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口猛地一沉，直接坠到了谷底。

　　狂风卷着枯枝扫进院子，沈清和侧身躲避的瞬间，宽大的衣袖一扫，石案上的整摞珍本瞬间哗啦一声散落一地，有的滚进了积灰的角落，有的掉进了泥水洼里，最贵重的那本手抄本，封皮直接被撕裂，纸页沾满污泥，皱烂不堪，上面的字迹彻底糊成一团，再也辨认不出。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发冷，双脚像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指尖攥得发白，眼眶也跟着发烫发红。我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捡那些残页，可刚碰到脆烂的纸页，又赶紧收回手，生怕自己一碰，就将这仅剩的书页彻底扯碎。

　　沈清和平日里清冷淡然的眉眼，此刻满是慌乱，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解释的话语都带着磕绊。我盯着那本破损不堪的手抄本，喉咙堵得厉害，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沉声道，全是他的过错，他会一力承担。

　　话音刚落，他便抱起书箱，快步转身离开，脚步慌乱间，狠狠撞在了廊柱上，一声闷响，听得我心口骤然抽疼。他那脊背僵住又微微佝偻的弧度，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我的胸口，烫得我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带着焦糊的痛感。

　　我蹲在满地狼藉里，紧紧攥着撕裂的书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全完了，我该怎么跟先生交代。风卷着碎纸在眼前晃来晃去，霉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呛得人鼻尖发酸，往日廊下那份无声的默契与温情，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狠狠扎在心上，疼得人难以呼吸。